第858章 鯨波萬里展龍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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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運三年二月十八,南望州港外東風正勁,黑潮湧動。

  李易立在「寰宇號」艦艏飛橋之上,手按青玉劍柄,望著身後整裝待發的艦隊:四艘黑晶石鐵甲艦以「寰宇」「蕩平」「鎮海」「開疆」為名,兩艘護衛艦隨翼而護,八艘輜重船滿載鐵軌、工具、軍械與糧秣,在碧藍海面上排成三列縱陣。船尾黑煙翻卷,蒸汽鍋爐低吼如雷,鐵甲艦撞開浪峰時激起的白沫甚至躍上甲板,打濕了水手們的衣擺。

  昨夜郭待封率五百工匠連夜加固了港口棧橋,又在南望州城頭立起兩座「霜降」探照燈。此刻燈柱尚有餘溫,港灣里船影幢幢,岸上百姓手持火把相送,有人在唱《秦王破陣樂》的變調,歌聲越過浪濤,與艦隊的汽笛聲混在一處。

  「陛下,時辰到了。」蘇定方一身明光甲,走上飛橋,拱手稟道:「璇璣電台已與長安、金山、好望角、平西洲各處中繼站通聯,太尉李績來電,京畿鐵路已延伸至河西走廊盡頭,第二批『啟運型』蒸汽機車正往南望州發運。」

  李易微微頷首,目光卻落在更遠的海平線上。他記得去年在南極立塔時,沈括曾說地脈如龍,伏於重洋之下;而袁客師《天樞秘錄》中更有一句——「龍脈盡處,天地倒懸,日月浴於滄溟,謂之黃昏之地。」如今八塔已立,寰宇電脈貫通四海,大唐龍旗所向,三大洋四大陸皆已插遍。可那「龍脈盡處」究竟在何方,始終無人涉足。

  他轉過臉,朝身後待命的傳令官一揮手:「升旗,起錨!」

  旗艦桅杆上,那面繡著「唐」字黑金龍紋旗緩緩升至頂端。三聲炮響如雷滾過長空,停泊在港灣的十二艘艦船同時拉響汽笛,南望州港外的海面上霎時白霧蒸騰,碼頭上送行的軍民跪倒一片。

  「陛下有詔,此去極西,開通絕域,布王化於海隅,宣威德於日沒之處!」李易的聲音被風送出,他扶了扶頭上翼善冠,迎著腥鹹的海風展目遠眺。艦隊破開浪牆,緩緩駛出港灣,羅盤上的磁針穩穩指向西北。在他身後的海圖室中,沈括正帶著兩名格物院工匠校準璇璣電台,黑晶石磁頻儀上的指針有節奏地微微擺動,如心臟一般。按李易親自擬定的航路,艦隊將先向西北穿越一片尚未標記的海域,隨後折向正西,沿地脈磁感最盛的方向直趨傳說中的「日落地」。

  出港三日,天色驟變。

  先是西北天際湧起一線灰雲,繼而風浪大作,黑浪如山自天而降,連鐵甲艦那數寸厚的鋼板也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寰宇號」船體劇烈傾側,桅杆上的瞭望哨死死抱住圍欄,嘶聲喊道:「東南風轉西北——浪高過艦艏!」

  李易披著玄色大氅,站在司令塔中,扶住銅製扶欄,面不改色。他前世略通航海,深知南半球這一帶初秋常有風暴生成,而黑晶石動力鐵甲艦雖然抗浪,卻也不能與天威硬碰。

  「傳令:全隊轉向西南,避開風暴眼翼側;輪機艙加大黑晶石輸出,穩住航向!」他聲音沉靜,傳令官應聲而去,銅管里的口令一道接一道傳入機艙。底下黑晶石鍋爐的燃燒聲驟然加劇,整艘船身微微一震,像一頭被驚動的巨獸。

  沈括滿身雨水衝進司令塔:「陛下!電台受風暴干擾,磁頻出現偏移,與南望州的聯絡中斷了!」

  李易皺眉,隨即道:「無妨。此前已校準慣性航行方向,待風浪過後再以羅盤復校。」他從懷中取出那捲李淳風所錄的《天樞秘錄》抄本,指尖按過一行小字——「磁脈隨潮汐起伏,如龍行於淵,風暴過處,脈眼必現。」他隱隱覺得,這場海上風暴並非單純的天氣變化,或許與沈括此前觀測到的異常天頻脈衝有關。

  風暴持續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雲開雨霽,大海復歸平靜。然而當一輪紅日從東方躍出海面時,瞭望哨忽然驚呼:「島!正前方有島!」

  李易舉著千里鏡看去,前方海面上影影綽綽浮現出一片青黑色的島嶼輪廓,綿延數十里,仿佛一頭臥在海中的巨獸。更令他心頭一跳的是,島嶼最高處的山峰上,竟隱隱立著一座石塔,塔身雖已殘破,卻依稀有稜線可辨——那分明是人工砌造的痕跡。

  「減速!派出護衛艦『逐風號』先行偵察!」李易下令。

  半刻鐘後,「逐風號」發回燈光信號:島南岸有淡水小溪一片,土人以獨木舟靠近,皆持骨矛木盾,未發現鐵器。至於那山頂石塔,因荊棘叢生,尚無法近距離查探。


  李易接過椰殼,飲了一口,然後命人取出鐵斧、銅鏡、布匹作為回禮。土人見大唐軍士並無惡意,這才漸漸圍攏過來,用斷續的手勢比劃,指向山頂石塔,又指指西方,口中反覆念叨著一個音節:「烏——魯——西——」。

  蘇定方站在李易身側,低聲問:「陛下,這『烏魯西』莫非就是他們口中的極西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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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易未答,只讓人取來《寰宇經緯全圖》,攤開在地。如今已知的大唐疆域囊括了阿美利加東西海岸、南溟洲、好望角、平西洲、南望州,但南望州以西的大片海域仍是空白。眼前這座島嶼正在空白海域的邊際,若繼續向西,恐怕會進入完全未知的海域。

  「留薛訥率兩艘鐵甲艦駐守此島,構建補給點,測繪島嶼四周水道;蘇定方隨朕繼續西進。」李易沉吟片刻,做出決斷。他看著山頂那座石塔,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沈括,你帶人去查那石塔——若它與能量塔同源,那這『烏魯西』不簡單。」

  沈括領命,帶著十幾名工匠攀上島頂。兩個時辰後,他面帶狂喜地趕回:「陛下!那石塔確為上古遺存,塔基處發現了黑晶石碎屑,與袁客師手稿中記載的符號一致!我們有把握重新激活它,作為南極塔的備用中繼!」

  李易目光微凝。他望了望天,日已西斜,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金紅長練。他忽然有一種直覺:那「黃昏之地」已經不遠了。

  艦隊在島上休整三日,沈括率匠人修復了塔基,又從隨船物資里取出一枚備用能量塔芯嵌入其中。當晚,璇璣電台果然捕捉到一聲極為規律的脈衝——短,短,長,短。李易站在電台前,聽著那熟悉的節拍,忽然笑了:「這是大唐的呼叫代碼啊。」

  次日清晨,艦隊再度啟錨。薛訥率兩艘鐵甲艦留守「鎮海」號與「開疆」號,其餘十艦滿帆西進,乘風破浪。

  五日後,瞭望哨再度發警:「前方發現蒸汽船!一艘——不,三艘!懸著陌生旗幟!」

  李易來到船艏,千里鏡中,三艘灰黑色蒸汽船正從西北方向斜插而來,艦艏撞角外露,煙囪粗矮,明顯是改裝過的戰船。桅杆上飄著一面黃底紅鷹旗——那圖案與法蘭克「智慧團」的鎏金鷹徽如出一轍。

  「又是殘黨餘孽。」蘇定方啞聲道,手已握上佩刀。

  李易卻冷靜地一抬手:「傳令——全隊一級戰備!雷霆速射炮準備,先不必開火,等他們靠近後升旗喊話。」

  那三艘敵船顯然也發現了大唐艦隊,航速稍頓,似乎在遲疑。但片刻後,它們竟同時轉向,拉開扇形陣勢,徑直衝來,船艏炮口火光一閃——竟率先開炮了!

  炮彈落在「寰宇號」左舷百餘步外的海面,激起一根水柱。李易冷冷一笑:「既然不知死活,那就成全他們。」

  他一聲令下,「寰宇號」艦艏雙聯「雷霆-乙型」速射炮率先怒吼,炮彈劃出一道平直的弧線,準確命中敵首艦艏樓。一聲震天巨響,那艘蒸汽船的艦艏整個炸開,黑煙滾滾,傾斜著緩緩下沉。其餘兩艘見勢不妙,轉舵欲逃,卻已被「蕩平」「鎮海」兩艦左右包抄,探照燈雪亮的光柱死死罩住甲板,炮口直指船舷。

  未及一盞茶工夫,兩艘敵船便掛出白旗。

  登船搜查後,李易從俘虜口中得知:他們是法蘭克「智慧團」流亡頭目、「偽王」奧多的舊部,三年前從平西洲戰敗後率殘兵逃至此地,在一個名為「落照島」的巨島上落腳,與當地土著混居,秘密打造蒸汽戰船意圖東山再起。他們這趟出來,是奉命去接應另一批從波斯灣輾轉逃來的薩珊工匠。

  「落照島在哪?」李易問。

  那俘虜哆哆嗦嗦指了指正西方向:「回……回大唐貴人,沿此西行七晝夜,就能望見島東岸。那裡有山,山上有黑色的石頭,可以燃燒發光……」

  李易心頭一動——黑色石頭,能燃燒發光,那很可能就是黑晶石礦脈!他當即下令:艦隊西進,直航落照島!

  七日後,海天之交果然浮現出一道黑沉沉的長線。李易站在「寰宇號」艦艏,迎著海風,看那座巨島從晨霧中展露全貌——連綿的山脊如巨龍臥波,主峰之上,隱約可見一座高聳的黑石尖塔矗立山巔,塔尖隱有藍白光芒一閃而逝。

  他呼吸微微一滯。

  那不是幻想,也不是傳說——那分明又是一座上古能量塔基,且比他此前見到的任何一座都要高大完整!

  「沈括!」李易喝了一聲。

  沈括早已奔上艦橋,手裡捧著《天樞秘錄》抄本,指尖發顫:「陛下!此塔形態與袁錄所繪『地脈鎖鑰』完全相合!若能激活它,便可將八塔組網的殘餘盲區徹底打通,大唐電脈將真正籠罩整個寰宇!」

  李易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島上。此時岸邊已聚集大批人影,有持械的土著,也有身著法蘭克式舊甲的殘黨士兵。他們似乎也發現了唐軍艦隊,正匆匆奔向岸邊炮台——幾門鏽跡斑斑但明顯是近代鑄造的鐵炮。

  李易嘴角微微挑起,語氣卻平淡如常:「傳令:炮擊炮台,壓制敵火力;蘇定方率陸戰隊搶灘,步戰推進;注意,不要傷及平民。」

  號令既下,十艘鐵甲艦齊齊開火。雷霆速射炮的炮彈如雨點般落在岸上,將殘黨炮台打得碎石飛濺,整個海灘瞬時被爆炸與硝煙籠罩。蘇定方親率兩千精卒乘登陸艇搶灘,速射槍與手榴彈開路,不到一炷香工夫,岸上守軍便土崩瓦解。殘黨頭目——一名蓄著黃須、披著褪色紫袍的法蘭克老者——在幾名衛兵護持下試圖逃往山中石塔,卻被早已迂迴包抄的唐軍截住,只得棄械投降。

  李易踏上落照島時,夕陽正沉入海面,將整座島嶼鍍上一層金光。他登上那座巨塔所在的石台,俯瞰海灣中滿泊的鐵甲艦,耳邊是電台上傳來的長安賀電——太尉李績親擬:「啟運皇帝拓土極西,落照島克,三洋貫通,天下歸唐。」

  李易放下電文紙,望著西天最後一抹餘暉,緩緩道:「此處即日設『落照都護府』,置鎮西軍三千,驛通四海,光耀大唐。」

  身後,將士們的歡呼聲如潮水般湧起,驚起漫天海鳥。而那上古黑石塔的塔尖上,一道藍白色的光芒正悄然亮起,如新星初升,照向更遠的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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