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寰宇之內皆唐土
啟運二年正月十五，上元燈節。
長安城燈火通明，朱雀大街兩旁懸掛的琉璃宮燈將整座城池映得如同白晝。啟運帝李易甫一登基，便下令京畿各處磁感路燈全部點亮至通宵，以示與民同樂。百姓扶老攜幼湧上街頭，舞龍舞獅、百戲雜耍，歡聲笑語自三大內一直蔓延到曲江池畔。
太上皇李世民今晚難得興致高昂，在興慶宮勤政務本樓設下家宴，召李易與幾位親信大臣同觀燈景。樓外探照燈的光柱緩緩掃過重檐樓宇，在夜幕上劃出一道道潔白光痕。
亥時三刻，一名內侍匆匆趨入，在李易耳邊低語數句。李易面上笑意未減，只是起身向李世民拱手道：「皇爺爺稍坐，孫兒去去便回。」李世民何等人物，看他眉間微動便知有事，卻不點破，只拈著酒盞頷首。
李易轉入偏殿時，內衛司指揮使張翼已跪伏在地：「陛下，臣等按預定部署，於崇仁坊、平康坊、延壽坊三處同時收網，目前已擒獲叛逆七十九人，全部都是前朝法蘭克『智慧團』與波斯薩珊殘餘的死士，為首者是粟特胡商薩比爾與自號『末代波斯王子』的阿爾塔希爾。他們備了二十具黑石雷管，打算趁今夜人潮湧動時炸毀興慶宮前的雲橋，製造混亂後刺殺太上皇。」
李易眉頭微挑：「人在何處？」
「已全部押入大理寺詔獄，未走漏風聲。」
「好，朕親自去問。」
詔獄燭火昏暗，潮濕的牆壁上掛滿了刑具。薩比爾是個體型肥胖的粟特胡商，此刻被鐵鏈鎖在地上，抖如篩糠。阿爾塔希爾則是個面容瘦削、留著絡腮鬍的中年男子，口氣倒硬，被按跪下時還高昂著頭。
李易坐在獄卒搬來的太師椅上，淡淡打量二人。他身後的玄甲衛一字排開，鐵甲寒光森然。
「說吧，你們背後還有誰？」李易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爾塔希爾冷笑一聲：「大唐皇帝，你以為殺了我們這些人，就能高枕無憂了？法蘭克真正的種子早已撒到天涯海角——在北方的冰原巨島上，在南方的蠻荒大陸深處，有一批工匠正在日以繼夜地仿製你們的鐵甲艦。終有一日，他們會從海上反攻回來，把你們唐人建立的這一切統統……」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李易身後的侍衛長已經一腳踢在他的腿彎，讓他重重磕在地上。
李易卻笑了，回頭看向旁邊被綁成一排的薩比爾：「你也是這麼想的？」
薩比爾早已嚇破膽，連聲道：「陛、陛下，小人也是被脅迫的！阿爾塔希爾說，只要在燈會上炸死太上皇，讓大唐內亂，那位海外的主人就會賜給小人不死之身……」
「不死之身？」李易哂了一聲，「倒是會哄人。」
他站起身，走到阿爾塔希爾面前，蹲下去看他：「你說的那位海外主人，藏在哪？」
阿爾塔希爾狠狠咬住嘴唇，不說。
李易也不急，拍了拍他的肩：「其實你不說，朕也能猜到。袁客師留下的《寰宇經緯全圖》早就勾勒過，南極冰原之下有一片陸地，阿美利加東岸之外亦有大島如鏈。你們那些漏網之魚，無非是躲在這些大唐鐵蹄暫時未至的角落。朕本來還想著，待國內鐵路再修得密些，再向西經略。既然你們自己撞上來，那朕便提前動手好了。」
他轉身吩咐：「傳旨，連夜審問，明日午時前朕要拿到全部名單。」
翌日，長安城大索三日。內衛司、玄甲衛、京兆府、左右金吾衛同時出動，依託鐵路與電報，將阿爾塔希爾供出的暗樁遍布隴右、北庭、劍南、嶺南的十四處據點一舉拔除，捕獲殘餘二百餘人。驚蟄尚未到，大唐帝國腹地的最後一場內患已消弭於無形。
二月初一，大朝會。
晨光穿透太極殿的重檐，照在丹陛金磚上。李易端坐龍椅，聽太史令李淳風出班奏報：
「啟奏陛下，臣近日校核《天樞秘錄》與《寰宇經緯全圖》，發現一個異狀。自從七座黑晶石能量塔全部建成、寰宇電脈貫通之後，璇璣電台在每日子夜，總能捕捉到一段極其規律的脈衝信號。信號源頭不在已知任何一塔，而是來自更加偏遠的南方，約莫在比南溟洲更遠的冰原陸地方向。臣比對袁客師的手稿，推測那處極南之地或許也埋藏著黑晶石礦脈，甚至有可能是上古時代留下的舊塔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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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殿中一片低語。不少老臣臉上露出驚疑之色，畢竟黑晶石能量塔是唐軍維持全球通訊與電力網絡的命脈，如果遙遠之地還潛藏著一處不可知的能量節點，便意味著大唐的「龍脈鏈」尚未真正閉合。
李易抬手，壓下議論：「李卿，可從該信號中判斷出具體方位？」
「臣與格物院正沈括共同推演，大致確定信號來自南溟洲東南方向越過南極圈的一片冰封陸域。那裡氣候酷寒，但據《寰宇經緯全圖》標註的岩層走向推測，很可能存在一條隱藏的黑晶石礦脈。」
太尉李績這時也出班奏道：「陛下，臣昨日剛接到薛訥將軍從北海發來的電報：他已率北洋艦隊肅清冰島殘匪，但丹麥海峽北部發現新的大塊陸地，常有不知名的北地野人駕皮舟出沒。薛訥將軍不敢擅動，請旨定奪。」
緊接著，兵部尚書又遞上蘇定方從金山府發回的急報：阿美利加內陸存在三股尚未臣服的大型部落，其中一股自稱「太陽之裔」，盤踞在洛基山脈以東的大平原上，人口約有數十萬，聽聞掌握了粗糙鍛造術，正在打造鐵質兵器。蘇定方請求增加兵力，以便向西推進至東海岸，完成鐵路沿線勘測。
李易聽完所有奏報，心中瞭然。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殿內文武百官：「諸位，太上皇曾與朕再三推演《寰宇經緯全圖》。大唐今日之疆，雖已遠邁前代，但寰宇之大，尚有諸多空白。那些逃竄海外的殘黨，便是想趁大唐未及之處積蓄力量，以待將來反撲。朕意已決——秋收之後，調集大軍，分四路出師，掃平四海，將所有未臣服之地盡數納入大唐版圖！」
殿中頓時一靜，隨即爆發出山呼般的應和聲。唯有幾位老臣面有憂色，互相交換眼神，但沒有出言反對。
退朝後，李易轉往興慶宮。李世民早已在含元殿東側的暖閣等他。
「皇爺爺。」李易行禮後，將朝會上的情況一一說了。
李世民坐在榻上，膝上蓋著一件貂裘，鬢角的白髮比從前又多了一些。他聽完李易的話，那雙依舊銳利的眼睛微微眯起，良久，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朕年輕時東征西討，以為滅了突厥、高昌、薛延陀便已是天下太平。後來你帶來的那些格物新學讓朕明白，這個世界遠比朕想的要大。如今既然大唐已是天下最強，這寰宇之間，便不該再有不受王化的角落。」
他招了招手，讓身邊的宦官取來一捲地圖——正是那幅標註了七座能量塔的《寰宇經緯全圖》。李世民將地圖攤在案上，手指沿著一處處標註緩緩划過：「李淳風所說的南極信號，朕也看到了。不過那裡太冷，朕以為不必先主攻。最要緊的是阿美利加內陸，蘇定方兵力不足，遲則生變。其次是北海之外的新大陸，薛訥已經摸到邊緣，要乘勢推進。至於你說的南溟洲內陸，裴行儉已經在那裡站穩腳跟，只是尚未深入，朕以為可以順手犁庭掃穴。」
李易鄭重領命。
次日，樞密院會同兵部、工部、格物院，在武英殿召開軍議。
李易親自主持，屏風上掛著巨幅寰宇圖，四路進軍方向用硃筆勾勒得清清楚楚：
第一路，由薛訥統率北洋艦隊，以冰島為跳板，征撫北海冰原巨島上的北地野人，開闢中繼站，打通北極圈航道。兵員一萬二千人，戰艦十二艘，配備啟運二年式後裝線膛步槍三千支，速射炮六十門。
第二路，由裴行儉統率西海艦隊，自好望角出發，沿海岸線向南極方向掃蕩，尋找李淳風捕捉到的異常信號源頭。若果真發現冰封大陸，便就地設立都督府，探明礦脈，以此為根基再向南美西南岸折返。兵員八千，戰艦八艘，另配格物院工匠三百人。
第三路，由蘇定方統率金山府鎮軍，以金山府為大本營，向東分兵推進，清剿阿美利加內陸不肯歸附的部落，最終到達東海岸，建立東岸據點，與北海艦隊遙相呼應。兵員三萬，輕便鐵甲列車四列，騾馬運輸隊若干。
第四路，由李易親率寰宇艦隊主力，自登州港出發，先下南洋，由南溟洲補給後橫渡大洋，直取阿美利加西海岸與蘇定方會合。隨後繼續南巡，探明南美大陸西南岸與太平洋諸島，最終與裴行儉在南極附近海域會師，徹底驗證《寰宇經緯全圖》上最後的細節。
四路統帥各自領了令牌，整軍備戰。
二月下旬，登州港。
海風獵獵，龍旗翻卷。港口外泊著二十餘艘黑晶石動力蒸汽鐵甲艦，旗艦「寰宇號」高聳的煙囪正緩緩吐出滾滾白煙，船艏的速射炮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鐵光。碼頭上，步卒、槍手、炮兵、工兵、格物院技師往來穿梭，一箱箱彈藥、鐵軌、電台零件、醫療器械被吊上舷梯。
李易一身明黃甲冑，站在「寰宇號」前甲板上，身後是格物院院正沈括、大將郭待封、內衛司指揮使張翼等一班文武。岸上傳來山呼萬歲的聲浪，是登州百姓自發聚在碼頭送行。
李世民沒有親自來，但遣使送來一道詔書。李易展開，見上面只有短短數句：
「昔年朕親執弓馬，掃平六合。今爾代朕遠征，朕在長安候捷。四海未平，則大軍不可輕還。唯願天地同鑒，大唐龍旗所向，皆為唐土。」
李易將詔書鄭重收入懷中，抬頭望了望天。春日晴空萬里，幾隻海鷗掠過桅頂，遠處海天一線。
他抬起手臂，猛然向前一揮。
「拔錨！」
渾厚的汽笛聲撕裂長空。鐵甲艦隊列緩緩駛出港口，煙囪吐出濃煙，螺旋槳攪起的白浪在船尾拖成一道道長練。岸上的鼓樂聲漸遠，前方是一望無際的碧藍大洋。
艦隊沿東海航線南下，不出三日便抵達琉球群島的補給港。島上唐軍守備早已接到電報，備好了淡水、煤炭、糧食。李易未多停留，當晚便率艦隊繼續南行。五天後，船隊穿過風暴區，抵達南洋爪哇島的中軍都督府。當地官員出城十里相迎，徵集的民夫和補給船隻已等候多時。
南洋各屬國聽聞啟運帝御駕親征，紛紛派使臣前來謁見。李易只接見了幾位主要國王，勉勵幾句，未作過多停留。他知道，真正的戰場還在更遠的地方。
三月初九，艦隊南跨赤道，抵達南溟洲東南岸的南溟都督府。這裡已從當初一座簡單的灘頭堡壘，發展成擁有船塢、電台、能量塔基座、炮台、鐵路支線的中型港城。當地唐軍守備呈報：這幾個月來，內陸的土著部落大多已歸順，但仍有幾支深山部落不時襲擾勘探隊。李易下令留郭待封率領一支陸戰隊掃蕩內陸，自己則率艦隊沿南溟洲東岸折向東南，進入一片傳說中冰山水域。
這裡風浪漸急，霧氣瀰漫。沈括連日觀測璇璣電台，確認脈衝信號越來越清晰，正是來自前方那片冰雪覆蓋的陸地。船隊航行數日後，瞭望兵終於望見遠處海平面上的連綿冰崖。
四月三日，大唐艦隊抵達南極冰原邊緣。
李易裹著厚呢大衣站在艦橋，望著一座座矗立如城牆的冰障，心中暗自感嘆。他回頭對沈括道：「傳令，沿冰緣繞行，尋找可以登陸的缺口。」艦隊沿著冰線緩緩西行，勘測水深。期間，探照燈多次掃到冰原上有些奇怪的黑色痕跡——不是岩石，更像是某種人工堆砌的殘骸。
沈括興奮地跑進指揮艙：「陛下，果然有此物！前方大約二十里外，冰層下壓著一處古代建築遺址。從地表露出的結構判斷，與《天樞秘錄》中描述的上古能量塔底座極為相似。黑晶石信號正是從那裡發出的！」
李易聞報，當即命令一艘小型蒸汽艇載著陸戰隊和格物院工匠登岸探查。傍晚時分，小型蒸汽艇通過旗語報回：冰層下發現一座半倒塌的巨大石質建築，內部別有洞天，且有一股穩定的熱源自地下湧出，使得洞穴中並不像地表那般冰冷。更令人吃驚的是，他們在遺址深處發現一個密封的鐵櫃，櫃門上刻著與袁客師手稿同源的符號。工匠們初步判斷，這可能是上古時代留下的某種儲能裝置，內部或許還保存著可用的黑晶石母晶。
消息傳回旗艦，李易沉默片刻，隨即下令：「設立冰原前進基地，留格物院工匠就地研究遺址，不得破壞古物。其餘艦隻隨朕繼續東行，與裴行儉會師。
他抬頭望向南方，冰原深處的天空難得放晴，露出一抹清透的藍。他知道，那封藏在冰層下的秘密，將成為大唐未來百年乃至更久的力量源泉，而新的征途，才剛剛開始。
艦隊繼續破冰前行，璇璣電台的耳機里，傳來各路的捷報——
薛訥發來電報：「北洋艦隊已登陸冰原巨島，島上部族盡數歸附，臣正擇地築城，預計秋前可建成北洋軍鎮。」
蘇定方發來電報：「已進軍至阿美利加內陸大平原，『太陽之裔』首領率部歸降，臣已接收其兵器與鐵匠作坊。鐵路勘線已東推八百餘里，不日可望見東海岸。」
李易將電報逐一看過，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拿起筆，寫下一道回復，命通訊兵發回長安，呈送太上皇李世民御覽：
「寰宇四極，俱已克定。臣孫當續率艦隊，環行四海，直至大唐龍旗遍揚八方，不負皇爺爺所託。」
汽笛長鳴，鐵甲艦隊的艏艉激起白練，駛向更遼闊的海域。天地之間，大唐帝國的新征程，如同一幅被緩緩展開的浩大長卷，沒有終點。
長安城燈火通明，朱雀大街兩旁懸掛的琉璃宮燈將整座城池映得如同白晝。啟運帝李易甫一登基，便下令京畿各處磁感路燈全部點亮至通宵，以示與民同樂。百姓扶老攜幼湧上街頭，舞龍舞獅、百戲雜耍，歡聲笑語自三大內一直蔓延到曲江池畔。
太上皇李世民今晚難得興致高昂，在興慶宮勤政務本樓設下家宴，召李易與幾位親信大臣同觀燈景。樓外探照燈的光柱緩緩掃過重檐樓宇，在夜幕上劃出一道道潔白光痕。
亥時三刻，一名內侍匆匆趨入，在李易耳邊低語數句。李易面上笑意未減，只是起身向李世民拱手道：「皇爺爺稍坐，孫兒去去便回。」李世民何等人物，看他眉間微動便知有事，卻不點破，只拈著酒盞頷首。
李易轉入偏殿時，內衛司指揮使張翼已跪伏在地：「陛下，臣等按預定部署，於崇仁坊、平康坊、延壽坊三處同時收網，目前已擒獲叛逆七十九人，全部都是前朝法蘭克『智慧團』與波斯薩珊殘餘的死士，為首者是粟特胡商薩比爾與自號『末代波斯王子』的阿爾塔希爾。他們備了二十具黑石雷管，打算趁今夜人潮湧動時炸毀興慶宮前的雲橋，製造混亂後刺殺太上皇。」
李易眉頭微挑：「人在何處？」
「已全部押入大理寺詔獄，未走漏風聲。」
「好，朕親自去問。」
詔獄燭火昏暗，潮濕的牆壁上掛滿了刑具。薩比爾是個體型肥胖的粟特胡商，此刻被鐵鏈鎖在地上，抖如篩糠。阿爾塔希爾則是個面容瘦削、留著絡腮鬍的中年男子，口氣倒硬，被按跪下時還高昂著頭。
李易坐在獄卒搬來的太師椅上，淡淡打量二人。他身後的玄甲衛一字排開，鐵甲寒光森然。
「說吧，你們背後還有誰？」李易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爾塔希爾冷笑一聲：「大唐皇帝，你以為殺了我們這些人，就能高枕無憂了？法蘭克真正的種子早已撒到天涯海角——在北方的冰原巨島上，在南方的蠻荒大陸深處，有一批工匠正在日以繼夜地仿製你們的鐵甲艦。終有一日，他們會從海上反攻回來，把你們唐人建立的這一切統統……」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李易身後的侍衛長已經一腳踢在他的腿彎，讓他重重磕在地上。
李易卻笑了，回頭看向旁邊被綁成一排的薩比爾：「你也是這麼想的？」
薩比爾早已嚇破膽，連聲道：「陛、陛下，小人也是被脅迫的！阿爾塔希爾說，只要在燈會上炸死太上皇，讓大唐內亂，那位海外的主人就會賜給小人不死之身……」
「不死之身？」李易哂了一聲，「倒是會哄人。」
他站起身，走到阿爾塔希爾面前，蹲下去看他：「你說的那位海外主人，藏在哪？」
阿爾塔希爾狠狠咬住嘴唇，不說。
李易也不急，拍了拍他的肩：「其實你不說，朕也能猜到。袁客師留下的《寰宇經緯全圖》早就勾勒過，南極冰原之下有一片陸地，阿美利加東岸之外亦有大島如鏈。你們那些漏網之魚，無非是躲在這些大唐鐵蹄暫時未至的角落。朕本來還想著，待國內鐵路再修得密些，再向西經略。既然你們自己撞上來，那朕便提前動手好了。」
他轉身吩咐：「傳旨，連夜審問，明日午時前朕要拿到全部名單。」
翌日，長安城大索三日。內衛司、玄甲衛、京兆府、左右金吾衛同時出動，依託鐵路與電報，將阿爾塔希爾供出的暗樁遍布隴右、北庭、劍南、嶺南的十四處據點一舉拔除，捕獲殘餘二百餘人。驚蟄尚未到，大唐帝國腹地的最後一場內患已消弭於無形。
二月初一，大朝會。
晨光穿透太極殿的重檐，照在丹陛金磚上。李易端坐龍椅，聽太史令李淳風出班奏報：
「啟奏陛下，臣近日校核《天樞秘錄》與《寰宇經緯全圖》，發現一個異狀。自從七座黑晶石能量塔全部建成、寰宇電脈貫通之後，璇璣電台在每日子夜，總能捕捉到一段極其規律的脈衝信號。信號源頭不在已知任何一塔，而是來自更加偏遠的南方，約莫在比南溟洲更遠的冰原陸地方向。臣比對袁客師的手稿，推測那處極南之地或許也埋藏著黑晶石礦脈，甚至有可能是上古時代留下的舊塔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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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殿中一片低語。不少老臣臉上露出驚疑之色，畢竟黑晶石能量塔是唐軍維持全球通訊與電力網絡的命脈，如果遙遠之地還潛藏著一處不可知的能量節點，便意味著大唐的「龍脈鏈」尚未真正閉合。
李易抬手，壓下議論：「李卿，可從該信號中判斷出具體方位？」
「臣與格物院正沈括共同推演，大致確定信號來自南溟洲東南方向越過南極圈的一片冰封陸域。那裡氣候酷寒，但據《寰宇經緯全圖》標註的岩層走向推測，很可能存在一條隱藏的黑晶石礦脈。」
太尉李績這時也出班奏道：「陛下，臣昨日剛接到薛訥將軍從北海發來的電報：他已率北洋艦隊肅清冰島殘匪，但丹麥海峽北部發現新的大塊陸地，常有不知名的北地野人駕皮舟出沒。薛訥將軍不敢擅動，請旨定奪。」
緊接著，兵部尚書又遞上蘇定方從金山府發回的急報：阿美利加內陸存在三股尚未臣服的大型部落，其中一股自稱「太陽之裔」，盤踞在洛基山脈以東的大平原上，人口約有數十萬，聽聞掌握了粗糙鍛造術，正在打造鐵質兵器。蘇定方請求增加兵力，以便向西推進至東海岸，完成鐵路沿線勘測。
李易聽完所有奏報，心中瞭然。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殿內文武百官：「諸位，太上皇曾與朕再三推演《寰宇經緯全圖》。大唐今日之疆，雖已遠邁前代，但寰宇之大，尚有諸多空白。那些逃竄海外的殘黨，便是想趁大唐未及之處積蓄力量，以待將來反撲。朕意已決——秋收之後，調集大軍，分四路出師，掃平四海，將所有未臣服之地盡數納入大唐版圖！」
殿中頓時一靜，隨即爆發出山呼般的應和聲。唯有幾位老臣面有憂色，互相交換眼神，但沒有出言反對。
退朝後，李易轉往興慶宮。李世民早已在含元殿東側的暖閣等他。
「皇爺爺。」李易行禮後，將朝會上的情況一一說了。
李世民坐在榻上，膝上蓋著一件貂裘，鬢角的白髮比從前又多了一些。他聽完李易的話，那雙依舊銳利的眼睛微微眯起，良久，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朕年輕時東征西討，以為滅了突厥、高昌、薛延陀便已是天下太平。後來你帶來的那些格物新學讓朕明白，這個世界遠比朕想的要大。如今既然大唐已是天下最強，這寰宇之間，便不該再有不受王化的角落。」
他招了招手，讓身邊的宦官取來一捲地圖——正是那幅標註了七座能量塔的《寰宇經緯全圖》。李世民將地圖攤在案上，手指沿著一處處標註緩緩划過：「李淳風所說的南極信號，朕也看到了。不過那裡太冷，朕以為不必先主攻。最要緊的是阿美利加內陸，蘇定方兵力不足，遲則生變。其次是北海之外的新大陸，薛訥已經摸到邊緣，要乘勢推進。至於你說的南溟洲內陸，裴行儉已經在那裡站穩腳跟，只是尚未深入，朕以為可以順手犁庭掃穴。」
李易鄭重領命。
次日，樞密院會同兵部、工部、格物院，在武英殿召開軍議。
李易親自主持，屏風上掛著巨幅寰宇圖，四路進軍方向用硃筆勾勒得清清楚楚：
第一路，由薛訥統率北洋艦隊，以冰島為跳板，征撫北海冰原巨島上的北地野人，開闢中繼站，打通北極圈航道。兵員一萬二千人，戰艦十二艘，配備啟運二年式後裝線膛步槍三千支，速射炮六十門。
第二路，由裴行儉統率西海艦隊，自好望角出發，沿海岸線向南極方向掃蕩，尋找李淳風捕捉到的異常信號源頭。若果真發現冰封大陸，便就地設立都督府，探明礦脈，以此為根基再向南美西南岸折返。兵員八千，戰艦八艘，另配格物院工匠三百人。
第三路，由蘇定方統率金山府鎮軍，以金山府為大本營，向東分兵推進，清剿阿美利加內陸不肯歸附的部落，最終到達東海岸，建立東岸據點，與北海艦隊遙相呼應。兵員三萬，輕便鐵甲列車四列，騾馬運輸隊若干。
第四路，由李易親率寰宇艦隊主力，自登州港出發，先下南洋，由南溟洲補給後橫渡大洋，直取阿美利加西海岸與蘇定方會合。隨後繼續南巡，探明南美大陸西南岸與太平洋諸島，最終與裴行儉在南極附近海域會師，徹底驗證《寰宇經緯全圖》上最後的細節。
四路統帥各自領了令牌，整軍備戰。
二月下旬，登州港。
海風獵獵，龍旗翻卷。港口外泊著二十餘艘黑晶石動力蒸汽鐵甲艦，旗艦「寰宇號」高聳的煙囪正緩緩吐出滾滾白煙，船艏的速射炮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鐵光。碼頭上，步卒、槍手、炮兵、工兵、格物院技師往來穿梭，一箱箱彈藥、鐵軌、電台零件、醫療器械被吊上舷梯。
李易一身明黃甲冑，站在「寰宇號」前甲板上，身後是格物院院正沈括、大將郭待封、內衛司指揮使張翼等一班文武。岸上傳來山呼萬歲的聲浪，是登州百姓自發聚在碼頭送行。
李世民沒有親自來，但遣使送來一道詔書。李易展開，見上面只有短短數句：
「昔年朕親執弓馬，掃平六合。今爾代朕遠征，朕在長安候捷。四海未平，則大軍不可輕還。唯願天地同鑒，大唐龍旗所向，皆為唐土。」
李易將詔書鄭重收入懷中，抬頭望了望天。春日晴空萬里，幾隻海鷗掠過桅頂，遠處海天一線。
他抬起手臂，猛然向前一揮。
「拔錨！」
渾厚的汽笛聲撕裂長空。鐵甲艦隊列緩緩駛出港口，煙囪吐出濃煙，螺旋槳攪起的白浪在船尾拖成一道道長練。岸上的鼓樂聲漸遠，前方是一望無際的碧藍大洋。
艦隊沿東海航線南下，不出三日便抵達琉球群島的補給港。島上唐軍守備早已接到電報，備好了淡水、煤炭、糧食。李易未多停留，當晚便率艦隊繼續南行。五天後，船隊穿過風暴區，抵達南洋爪哇島的中軍都督府。當地官員出城十里相迎，徵集的民夫和補給船隻已等候多時。
南洋各屬國聽聞啟運帝御駕親征，紛紛派使臣前來謁見。李易只接見了幾位主要國王，勉勵幾句，未作過多停留。他知道，真正的戰場還在更遠的地方。
三月初九，艦隊南跨赤道，抵達南溟洲東南岸的南溟都督府。這裡已從當初一座簡單的灘頭堡壘，發展成擁有船塢、電台、能量塔基座、炮台、鐵路支線的中型港城。當地唐軍守備呈報：這幾個月來，內陸的土著部落大多已歸順，但仍有幾支深山部落不時襲擾勘探隊。李易下令留郭待封率領一支陸戰隊掃蕩內陸，自己則率艦隊沿南溟洲東岸折向東南，進入一片傳說中冰山水域。
這裡風浪漸急，霧氣瀰漫。沈括連日觀測璇璣電台，確認脈衝信號越來越清晰，正是來自前方那片冰雪覆蓋的陸地。船隊航行數日後，瞭望兵終於望見遠處海平面上的連綿冰崖。
四月三日，大唐艦隊抵達南極冰原邊緣。
李易裹著厚呢大衣站在艦橋，望著一座座矗立如城牆的冰障，心中暗自感嘆。他回頭對沈括道：「傳令，沿冰緣繞行，尋找可以登陸的缺口。」艦隊沿著冰線緩緩西行，勘測水深。期間，探照燈多次掃到冰原上有些奇怪的黑色痕跡——不是岩石，更像是某種人工堆砌的殘骸。
沈括興奮地跑進指揮艙：「陛下，果然有此物！前方大約二十里外，冰層下壓著一處古代建築遺址。從地表露出的結構判斷，與《天樞秘錄》中描述的上古能量塔底座極為相似。黑晶石信號正是從那裡發出的！」
李易聞報，當即命令一艘小型蒸汽艇載著陸戰隊和格物院工匠登岸探查。傍晚時分，小型蒸汽艇通過旗語報回：冰層下發現一座半倒塌的巨大石質建築，內部別有洞天，且有一股穩定的熱源自地下湧出，使得洞穴中並不像地表那般冰冷。更令人吃驚的是，他們在遺址深處發現一個密封的鐵櫃，櫃門上刻著與袁客師手稿同源的符號。工匠們初步判斷，這可能是上古時代留下的某種儲能裝置，內部或許還保存著可用的黑晶石母晶。
消息傳回旗艦，李易沉默片刻，隨即下令：「設立冰原前進基地，留格物院工匠就地研究遺址，不得破壞古物。其餘艦隻隨朕繼續東行，與裴行儉會師。
他抬頭望向南方，冰原深處的天空難得放晴，露出一抹清透的藍。他知道，那封藏在冰層下的秘密，將成為大唐未來百年乃至更久的力量源泉，而新的征途，才剛剛開始。
艦隊繼續破冰前行，璇璣電台的耳機里，傳來各路的捷報——
薛訥發來電報：「北洋艦隊已登陸冰原巨島，島上部族盡數歸附，臣正擇地築城，預計秋前可建成北洋軍鎮。」
蘇定方發來電報：「已進軍至阿美利加內陸大平原，『太陽之裔』首領率部歸降，臣已接收其兵器與鐵匠作坊。鐵路勘線已東推八百餘里，不日可望見東海岸。」
李易將電報逐一看過，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拿起筆，寫下一道回復，命通訊兵發回長安，呈送太上皇李世民御覽：
「寰宇四極，俱已克定。臣孫當續率艦隊，環行四海，直至大唐龍旗遍揚八方，不負皇爺爺所託。」
汽笛長鳴，鐵甲艦隊的艏艉激起白練，駛向更遼闊的海域。天地之間，大唐帝國的新征程，如同一幅被緩緩展開的浩大長卷，沒有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