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四海澄清,寰宇歸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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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授二十六年二月初三,長安城尚裹著殘冬的寒意。

  朱雀大街上積雪未消,一騎快馬碾碎薄冰,蹄鐵濺起泥水,穿過明德門直入皇城,在太極宮前翻身下馬,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封緘的密報。

  當值千牛衛中郎將不敢耽擱,疾步送入甘露殿。

  殿內,李世民正伏案批閱奏疏。

  高力士躬身接過密報,用小刀小心割開漆印,雙手奉上。

  李世民展開一看,眉頭先是微皺,繼而舒展,但鼻中不自覺地哼了一聲,帶著三分怒意,七分慨然。

  「李績這老匹夫,給朕添堵。」他指了指奏報,對旁邊正對著《寰宇經緯全圖》標註線路的高歷士道,「你自己看。」

  高歷士接過細讀,臉上也現出憂色。

  那密報出自太尉李績之手,言道:潛伏在漠北草原深處的智慧團殘黨餘孽近日活動頻繁,在狼居胥山以西數百里的一處廢棄車師舊城廢墟中,聚集了約兩千餘眾,全是法蘭克、拜占庭、波斯薩珊王朝覆滅後流亡的工匠、軍官與薩滿術士。他們不知從何處得到蒸汽鑄造圖紙的殘頁,日夜趕鍛簡陋銃械,更在舊址上重建了一座粗陋的煉鐵小高爐,試圖焊制一列可運行於漠北輕軌上的鐵甲機車,意在一旦天下有變,便驅馳南下,焚燒沿途車站與能量塔基座,切斷西域通往中原的鐵路大動脈。

  李世民看完,坐在御榻上久久不語,面色沉靜如淵。

  過了一陣,他緩緩道:「這群人,亡我大唐之心不死。前番法蘭克、拜占庭、薩利赫、尼基弗魯斯相繼伏法,如今又冒出些宵小孤魂,欲效蚍蜉撼樹。說到底是朕還不夠快。」他抬眼望向殿門外的天空,「傳旨,召皇太孫李易即刻返京。」

  彼時,李易正在阿美利加東海岸,指揮著第五座能量塔的最後調試。接到長安發來的璇璣電台急電時,他正站在塔頂金白指示燈下,手裡捏著一塊被磁感線圈燒得微微發燙的測地銅盤,目光穿過浩渺大洋,仿佛能望見來時之路。電文很短,卻字字千鈞:「漠北逆黨聚嘯,謀毀龍脈,皇上有旨,速歸。」

  李易將銅盤收進懷中,神色變得凝重。他環視腳下這一片剛剛升起黑晶石母晶光芒的大地,沉思片刻,便對身邊的蘇定方道:「東岸之事,你繼續坐鎮,務必將金山府以東至東海岸之間的鐵路勘線貫通,設立驛站與電台中繼站。我率『寰宇號』即刻返航,走太平洋航線,經南溟洲補給後,由南洋中軍都督府沿緬甸鐵路回歸長安。」

  蘇定方躬身領命,問:「殿下,這五座能量塔已經讓寰宇電脈貫通,但《天樞秘錄》上載明需七座方成氣脈閉環,莫非皇上催您回去,是欲在漠北也立一座?」

  李易微微頷首:「漠北若建塔,等於將龍脈鏈的北方一環補上,再在非洲好望角腹地建一座,便是七座俱全。但漠北若被逆黨占據,地脈樞紐便如同落在敵人手中,所以這仗,不光要打,還要快、要穩。」

  他隨即登上「寰宇號」旗艦,鐵甲艦汽笛長鳴,巨大的螺旋槳在黑晶石動力爐驅動下攪動碧濤,全速向西。沿途海風獵獵,二十餘日的水程中,李易只與格物院工匠、軍機參謀們晝夜推演,將漠北逆黨可能的據點、依託地形、武裝規模細細分析。他始終記得太史局李淳風轉述袁客師遺言:「步步為營,終點便無人能撼動。」

  三月初七,「寰宇號」在登州港靠岸。港內早有人備好「玄鸞」快速蒸汽機車專列,從登州至長安的鐵路全線綠燈放行。李易於車窗外見到沿途平原與丘陵上都豎起了磁感路燈杆和電報線,每隔三百里便有一座新建的電台中繼站,心中感嘆:大唐的根脈,已徹底伸向這個世界。

  車到長安灞橋車站,已是次日清晨。太尉李績率領三千玄甲衛列隊相迎,甲冑在薄霧中泛著冷光。

  李易下馬,辭了陣列,便徑直趕往甘露殿。

  殿內,李世民已屏退左右,只留李淳風在側,攤開了那幅巨大的《寰宇經緯全圖》。

  「你來看看。」李世民指著圖上漠北偏西一處用硃砂圈出的地名——狼居胥山以西,「這是當年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地方。如今卻成了逆黨跳梁之所,諷刺。」

  李易粗粗掃了一眼,又看李淳風遞上的詳細諜報,沉聲道:「孫兒在阿美利加東海岸便已聽說此事。若是兩三千烏合之眾,不足為慮。但據線報稱,他們不僅重修了鐵廠,還鑄出幾門仿製的田雞炮,又暗中與北海冰原野人聯絡,若是讓野人南下接應,怕是能在漠北掀起些波瀾。」

  李世民冷笑一聲:「若你不出手,朕也能派李績掃平。但你回來了,朕便放心了。如今五座塔已成,寰宇電脈貫通,獨缺漠北與彼處兩座。」他取過御筆,在圖上那兩處各畫下一個圈,又將筆擱下,看著李易,「你知道朕心中在想什麼嗎?」

  李易微微欠身:「陛下在想,與其等逆黨作亂後再去平亂,不如趁此時機,將這最後兩座能量塔也建起來,使龍脈鏈徹底閉合,四海之內再無盲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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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笑了,捋須道:「正合朕意。所以朕決定,這一次,朕親自為你坐鎮後方。」

  李易心中微震,面上卻不動聲色。他明白,李世民雖年近花甲,但雄心不減。他不再多言,躬身領命。

  三月十五,李易在武英殿召開軍議。與會者除了太尉李績、太史令李淳風、格物院院正沈括,還有從阿美利加趕回的蘇定方、從北海歸來的薛訥、經略非洲好望角的裴行儉。帳中掛著巨幅寰宇全圖,圖上用不同顏色標註出鐵路幹線、電台中繼站、能量塔基座與逆黨據點。

  蘇定方率先發言:「臣在阿美利加已查明年余所見。『太陽之子』部落降服後,其族中長老透露,早年法蘭克亨利殘部曾以鐵器與火銃換走大量黑曜石與糧食。那些人如今怕已與漠北逆黨同流。若殿下此次北征,臣願領艦隊從阿拉斯加西海岸北上,踏過白令冰路,直插其側背,令逆黨腹背受敵。」

  薛訥道:「北海上如今風平浪靜。但據探報,有若干長船趁夜繞過日德蘭半島,載著鐵器與工匠往北而行,疑與漠北逆黨有勾連。臣可率精騎從芬蘭灣出發,沿北海冰原邊緣西進,封住他們的退路。」

  裴行儉沉穩道:「臣已控制好望角,東非諸部望風歸降。若需調兵,可由西印度洋航線北上,經波斯港轉陸路至鹹海,再從撒馬爾罕東進,切斷逆黨西逃之路。」

  李易聽完,看著圖上三條包圍線,目光盡頭是狼居胥山外那片灰白色的漠北荒原。他說道:「諸位,你們的方案都對,但這次朕之意,卻非一味合圍。逆黨雖有千餘人,卻不過驚弓之鳥。若四路大軍齊至,他們必提前四散,遁入冰原。有道是『兵貴神速』,南面主攻由我親自領兵,沿草原絲路直搗狼居胥;裴行儉你自撒馬爾罕東進,同步封其西側;薛訥你派輕騎從北海沿岸南下,堵其北竄;蘇定方的艦隊不必繞道白令冰路,直接從阿美利加西海岸出發,北渡白令海,抵達漠北東緣的雅庫特海岸,修築臨時軍鎮,阻斷其東逃之路。四路合圍,務必一鼓全殲,不留後患。」

  停了停,他又道:「但他們建的那座鐵廠,能搶則搶,不能搶便炸毀。尤其是那批圖紙殘頁,燒不得,必須原樣帶回長安,交給格物院細校,以免法蘭克技術與拜占庭禁術流散到野人手中。」

  眾人齊聲應諾。

  當日晚間,李易入宮面聖,將四路合圍的方略奏報李世民。李世民聽了,在自己案頭拿起一枚黃銅令牌遞給他:「尚方玄武符,你收著,日後調用諸軍皆憑此符。」李易雙手接過,感覺那符上還殘留著天子掌心溫潤的體溫,心中微動。

  三月十六,灞橋車站再度車馬如流。這次不是出征儀式的華麗行列,而是一列列灰撲撲的裝甲蒸汽列車,車廂側面焊接黑鐵護板,車頂架著高速式的連珠火銃。三千餘名玄甲衛、五百名格物院工匠、二十門雷霆-乙型速射炮、四十門輕型迫擊炮,盡數裝載完畢。李易站在月台上,與前來送行的李世民對視一瞬。

  李世民沒有說「凱旋」之類的話,只輕聲道:「天冷,漠北風沙大,帶上這壺御酒。」

  李易接過一隻錫酒壺,鄭重收入懷中,翻身上車,命令發出,汽笛長嘯,列車緩緩駛出車站,沿橫貫亞洲的大鐵路往西北而去。

  沿途經過隴右、河西,車窗外是一望無垠的戈壁與草原,但那戈壁草原上,每隔數百里便有一根高大的鐵塔矗立,鐵塔頂端亮著隱隱約約的金白色電火,那是黑晶石能量塔的延伸基站。這條被稱作「龍脈鏈」的工程巨龍,正無聲地守護著帝國的邊疆。

  七日後,列車抵達狼居胥山一線的唐軍前敵大營。李易下車即主持軍議,並將四路大軍的電台頻率與行軍路線逐一推演。薛訥所部已從北海沿岸繞行南下,正隱蔽向逆黨側翼逼近;裴行儉的西軍已到鹹海以東,隨時可以封鎖西逃通道;蘇定方的艦隊亦已從白令海登陸雅庫特海岸,正在搭建簡易電台站。

  第二日,李易分兵三路,自率主力一萬人正面壓迫逆黨所在的舊城廢墟。那廢墟位於一片窪地,四周有土山遮蔽,若不是璇璣電台收集到頻繁的無線電波信號,李易幾乎要認為情報有誤。


  李易點頭:「今夜子時,我先派一隊夜不收,攜帶輕便無線電機,守在附近山頭,利用大功率干擾器封鎖他們的通訊頻段。明晨發動突襲,先用炮火轟塌外圍矮牆,再由突入。」

  當夜,月光如霜,漠北風沙嗚咽。夜不收隊伍悄然出動,在零下十幾度的低溫下布置好一台璇璣-丙型長波干擾電台。當東方的地平線隱約泛白時,李易騎在一匹黑馬上,望著遠處廢墟中升起的幾縷炊煙,緩緩舉起了手。

  「開炮。」

  二十門雷霆-乙型速射炮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炮彈在空中劃出銳哨,砸進廢墟外圍的夯土矮牆。塵土沖天,磚石四濺。緊接著,迫擊炮炮彈如雨點般落入內城,將那些簡陋的煉鐵高爐和鍛爐炸得七零八落。

  逆黨果然猝不及防。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唐軍會以如此猛烈的炮火直接轟擊他們的老巢。最初的混亂中,一些人像無頭蒼蠅似的向外沖,但迎面而來的是玄甲衛布設的交叉火力線,連珠火銃發出短促而致命的嗒嗒聲,將他們一片片撂倒。

  僅僅一個時辰,反抗便基本平息。戰場清理中,唐軍俘獲了四百餘名逆黨,多數是工匠和雜役,另有十餘名法蘭克軍官,還有兩三個拜占庭舊臣的子弟。李易在廢墟深處的地下室中,找到了那台老式無線電台和一隻加密的通訊簿。又在高爐殘骸旁,發現一捆被火燎去邊角但未燒毀的圖紙——法蘭克人手繪的蒸汽鐵甲艦改進圖,還有幾頁用希臘文與古敘利亞文寫成的能量塔結構札記,明顯是袁客師早年被拜占庭人抄錄的殘本。

  李易讓人將圖紙和札記妥善封存,當場將那台老式電台搬走,又下令對廢墟逐屋搜索,確認無暗藏機關後,才前往軍營大帳。沈括迎上來,低聲說:「殿下,俘獲的逆黨頭目,一個叫莫里斯·德·瓦盧瓦的人招供稱,他們早在半年前便已陸續將一批武器與圖紙南運至天竺邊境,交予一支神秘的武裝力量。那支武裝不是本地土人,而是一夥蟄伏於喜馬拉雅山麓的拜占庭流亡貴族。」

  李易眉峰一挑:「喜馬拉雅山麓?吐蕃被滅之後,那裡早已是我大唐的勢力範圍,竟還藏著流亡貴族?」

  莫里斯被帶上來時,蓬頭垢面,嘴唇乾裂。他喘息著說:「是……是薩利赫的舊部。薩利赫亡後,他的兒子巴赫拉姆帶著近衛隊翻過雪山,逃往那處僧侶修行的秘境,還在那地方建了一座小堡壘,人數不多,約三百餘人,但持有法蘭克人送給他們的幾門小炮和一批新式連發銃。他們一直在等待時機,打算一旦漠北起事成功,便南下占據天竺宣撫司,以圖復拜占庭之祚。」

  李易聽完,久久不語。良久,他望向南方,目光穿過層層山影:「想得太簡單了。大唐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傳令,命駐守天竺宣撫司的大將秦懷道即刻率軍北進,封鎖喜馬拉雅山口;另命尉遲環率玄甲衛第三營從曲女城出發,順著雪山台地搜索,務必找到那座堡壘,一鼓蕩平。」

  三天後,北路與西路裴行儉、薛訥同時發來電報,已按計劃封鎖各條通道。漠北戰事迅速落幕,殘敵非俘即斃,無一人北逃。那批被查獲的圖紙與敵酋審訊記錄,由專人快馬送回長安。

  四月初,李易在狼居胥山舊址上,親自主持了第六座能量塔的奠基儀式。他取出一塊從阿美利加帶回的高純度天然黑晶石晶核,嵌入基座中央。沈括與工匠們連夜啟動調試,第三天傍晚,塔頂的金白色指示燈驟然亮起,那光線穿透漠北乾燥的空氣,直衝雲霄。旋即,璇璣電台便捕捉到來自南溟洲方向的天頻共振脈衝——那是萬里之外的南溟都督府發來的賀電。

  與此同時,李世民在長安甘露殿收到捷報,長出一口氣,將御案上那封早已寫好的詔書又看了一眼,緩緩收入袖中。

  四月中旬,李易率軍南下,經西域鐵路返回長安。同年五月初,他再度啟程,親率艦隊赴好望角腹地,完成第七座,也是最後一座能量塔的基座設置。當塔頂黑晶石母晶被激活的一剎那,七座能量塔的光芒同時在五大洲閃耀,寰宇電脈徹底貫通。從阿美利加東海岸到南溟洲南岸,從漠北草原到好望角,璇璣電台無一次中轉,便能在數息之間傳遞信息。大唐的聲威,真正覆蓋了整個世界。

  李世民接到最後一座能量塔竣工的奏疏時,正在紫宸殿批閱春試貢士的試卷。他提筆在那捲字跡工整的策論上寫下一個「優」字,又擱下筆,對身邊的高力士說:「備輦,朕要去太廟,拜一拜。」

  高力士一愣,忙答應著下去安排。李世民獨坐殿中,望著窗外春光中的長安城——那城郭上已多處矗立起磁感路燈和電報線,一列冒著白煙的蒸汽載客列車正緩緩駛過西市外的鐵軌,鳴笛聲悠遠而渾厚。他回想二十多年前,李易還是一個從太子東宮送往蜀地避難的少年,彼時誰能想到,那個總喜歡拆弄奇巧機關的孩子,竟一手將大唐帶到了如今這般前所未有的境地。

  五月初七,李易返京。他先赴太廟,向列祖列宗神位行三跪九叩之禮,再入甘露殿面聖。李世民屏退左右,在殿中看他良久,忽然指了指案頭那隻錦盒:「你打開看看。」

  李易打開錦盒,裡面是一卷明黃綾帛,墨跡如新。他展開一看,竟是禪位詔書,日期已經填好,只等用璽。

  「皇爺爺……這……」

  李世民平靜道:「朕做皇帝二十六年,東征西討,平定海內,不敢言功,但求無愧於祖宗。如今你已經為大唐立下了萬世之基,寰宇之內,再無遺策。這江山,該由你執掌了。」

  李易捏著詔書,喉頭微動,最終伏地拜道:「孫兒領旨。」

  天授二十六年六月初九,同一日,長安太極宮外鐘鼓齊鳴。李易於承天門正式登基,改元「啟運」,仍用大唐國號。李世民被尊為太上皇,移居興慶宮頤養天年。

  新帝登基後的第一道詔旨,便是令工部在洛陽、揚州、廣州、撒馬爾罕、君士坦丁堡、金山府、南溟都督府等地同步設立工業院校,廣收各族子弟,教授蒸汽機、電學、化學與地礦之學。第二道詔旨,命太尉李績領銜重修《寰宇方輿志》,將七座能量塔基座、十二條鐵路幹線、三百餘座電台中繼站的經緯坐標悉數纂入,作為後世治國的框架藍本。

  而在朝堂之外,長安街頭的人們只看到,一列列蒸汽列車往返穿梭,磁感路燈入夜便亮如白晝,電報線通向四面八方,遠在海外的軍鎮與都督府,也能在片刻間與帝京溝通。大唐,這個源自渭水之濱的古老王朝,正以它前所未有的速度與規模,將世界緊緊地聯結在一起。

  沒有人知道,這一切的最初,源於一個來自一千三百年後的靈魂,於東宮角落裡拿起一柄小刀,對著一塊劣質礦石輕輕劃出第一道火花。

  而那火花,終成燎天之焰,照亮了整個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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