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鄭守禮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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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下喝彩聲慢慢低落下去,大論堂里此刻也沒人出聲。

  剛才的戰鬥實在是太過於激烈,以至於很多人現在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鄭守禮右手搭在王司業肩上,官袍底下兩條腿不停打顫,額頭上全是冷汗,他現在是真的有些繃不住了。

  他下意識把頭壓低,下巴抵著緋色官袍領口,避開滿堂同僚投過來的視線,藉著王司業攙扶的力道,轉過身抬腳就要往西側偏門走去。

  對於他這種行為,許願自是不肯,他已經做好決定,今天必須玩死這個姓鄭的。

  「鄭博士,別急著走啊。」

  許願的聲音從堂中央傳過來,帶著戲謔的笑意。

  鄭守禮邁出的腳步停下,努力保持自己的聲線:「老夫身體有恙,需要休息一下,你還有事嗎?」

  「嘿,瞧你這話說的。」

  許願撐著膝蓋從胡床上站起身,拍了拍青布長衫下擺並不存在的灰,邁著四方步走到阿禾身側。

  「你剛才演了那麼多,我可是沒有打斷你,現在輪到我了。許某也不欺你,畢竟許某不像某個老不羞,專門欺負小孩。」

  「第一,講文理。」

  許願抬起右手,食指點向東側席位末尾的王博士。

  「王博士教了一輩子算學,雖然尚有不精,但勝在帳算得細。」

  王博士老臉一僵,他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失落,他教了快一輩子的算學,好像現在是個人都比他強。

  許願手指平移,掃過半空,指向秦懷玉。

  「秦家郎君自小在軍中長大,雖然還是有點稚嫩,但也不算差。」

  秦懷玉表情不變。

  最後,他手掌落回來,輕輕拍了拍阿禾。

  「我家丫頭的功課,是一筆一畫寫出來的。」

  許願頓了頓,語氣平淡。

  「再說回一開始的話題,關於祖制,不管是之前還是現在,你所說的祖制一直都只是你的擋箭牌,鄭博士,你自詡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實則不過是滿足自己的卑劣行徑。」

  「更好笑的是,在你們最擅長的這一層,我已經贏了。」

  鄭守禮滿臉怒容的轉過身來:「你怎敢如此污衊老夫?」

  許願攤了攤手:「是不是污衊,你自己心裡清楚。」

  大堂東西兩側,那些個老博士下意識捻了捻鬍鬚,也沒出聲反駁。

  事實擺在眼前,人證物證俱全,哪怕最挑剔的御史來了,在這樁公案上也挑不出半分錯處。

  畢竟陛下已經下場表達意思了,你現在再說話,屬實有些不懂事了。

  「第二,講大勢。」

  許願輕笑一聲:「鄭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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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那所謂的道理,撐腰的不過是門第,是士林清議,是五姓七望幾百年攢下來的姻親故舊。」

  「這丫頭的道理,撐腰的是陛下親批的敕牒,是整個學術時代的潮流。」

  「道理這東西,從來不時只考嘴,若是僅僅靠嘴,你的位子早就該挪窩了。」

  堂內可以說是落針可聞。

  鄭守禮藏在寬大袍袖裡的兩隻手用力摳著掌心。

  他想指著許願的鼻子痛罵一頓,把那套流傳了幾百年計程車族規矩再搬出來。

  可他張不開嘴,他已經敗了,敗得一敗塗地。

  孔穎達剛剛才把當今陛下的敕牒亮出來,他現在只要敢反駁半個字,傳出去就是滎陽鄭氏的國子監博士,當眾宣稱五姓七望的門第規矩大過當今聖上的旨意!

  這句話一旦出口,御史台的彈章不用等到明天早朝,今天下午就能堆滿太極殿御案。

  而他鄭守禮,在長安士林苦心經營四十年的「士林前輩」名頭,當場就會摔得粉碎,連帶著整個滎陽鄭氏都要在朝堂上陷入被動。

  鄭守禮一口濁氣堵在胸口,他只感覺眼前發黑。

  恍惚間,周圍的一切都好像是夢幻,鄭守禮腦海里突然蹦出三十年前的畫面。

  那時候他剛滿三十歲,頭一回穿著青色助教袍登台授課,底下坐著也是這麼一幫年輕學子。

  他捧著一卷書卷,聲音清亮,非常細心的給學生們講《禮記・學記》里的四個字——教學相長。

  那時候他是真信這四個字的,信聖賢書里寫的「有教無類」,信讀書是為了明理,也是為了濟世。

  是從哪一年開始變的呢?

  是族叔在吏部替他謀了實缺,還是第一次收下本家送來的學子錄取名錄?

  三十年過去了,當年的青袍換成了緋袍,滿頭黑髮熬成了白髮。

  而那個站在講台上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早就爛在了門第和族譜的故紙堆里,不復曾經的清澈。

  許願看著老頭兒搖搖欲墜的背影,心裡嘖了一聲。

  這老東西心氣還不夠啊,這才哪到哪啊。

  他邁開步子往前走了兩步,拉近兩人的距離。

  許願停在鄭守禮面前,微微偏過頭,湊到老頭兒耳邊,聲音就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見。

  「老傢伙,好好珍惜你最後的時光。」

  「本來打算直接滅了你的,但是後來想想,我改主意了。」

  「像你這種人,死並不是最可怕的,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哦對了,之所以在這裡和你廢話,純粹是因為,我樂意。」

  說完,許願往後退開一步,拉開距離,臉上重新掛起那副人畜無害的笑。

  鄭守禮的呼吸一滯,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何等的狂傲?威脅他鄭家?

  但是,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年輕人說的都是實話。

  就在這時,堂外廊下忽然響起一道尖細的嗓音。

  「監丞何在?」

  滿堂學官和諸生齊刷刷轉過頭,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大論堂的台階下,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穿青色圓領袍的老內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左手提著一隻雕花空食盒。

  那是宮裡內侍省的服飾。

  西側席位最末尾,國子監監丞屁股底下像裝了彈簧似的,蹭的一下站起身,連官帽歪了都顧不上扶,小跑著衝出門檻,一路小碎步奔到老內侍跟前,點頭哈腰。

  「下官在!不知中使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青袍老內侍看都沒看他一眼,側著身子把左手裡的空食盒往前一遞,輕聲說了一句。

  「陛下那邊,已經知道了。」

  話音落下,老內侍把食盒往監丞懷裡一塞,拍了拍袖口,轉身就往國子監大門外走。

  附近的幾個諸生張著嘴,過了兩息,才有人扯了扯旁邊同窗的袖子,小聲傳遞。

  「陛下知道了……」

  「這下怎麼辦?陛下會不會……」

  一個傳一個,十幾個傳幾百個,交頭接耳的聲音傳進大論堂。

  此刻的監丞,雙手捧著那隻空食盒,搖搖晃晃的走回來,腳在門檻上絆了一下,險些把食盒摔出去。

  他臉色煞白地回到西側末尾的座位上,屁股往下落的時候,身下的木椅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

  他自己都被嚇了一條,此刻的他,就像是驚弓之鳥。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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