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鄭通的無意捅刀子
鄭通此時已經口不擇言，他把鄭守禮當做最後的救命稻草。
「這事真不怪我，是堂兄鄭元找的我！他說……他說這是替三叔公辦事，只要把那野丫頭在監外搞臭，讓她沒臉再來念書，事成之後就保我往後在族裡沒人敢輕看！」
轟！
這一嗓子嚎出來，比方才孔穎達拍驚堂木還要響十倍，大堂里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幾十位老博士、數百名諸生，所有目光全盯著鄭守禮那張老臉上。
那些個原本還在數地磚的盧氏、崔氏學官，這會兒也是不動聲色把屁股往遠離鄭守禮的方向挪了挪。
鄭守禮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大腦嗡嗡的。
他鄭家怎麼會出現這麼丟人現眼、愚蠢不堪的東西？
他一把抽回袍角，抬腳把鄭通踢開：「滾開！你這族中不肖子弟，竟敢在外頭胡作非為，敗壞門風！如今被抓了現行，還敢攀咬老夫，血口噴人！」
「啊——」
鄭通被踢得仰面翻倒，後腦勺磕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鄭守禮胸口劇烈起伏，喘得像一個破風箱，看他這年齡，都怕他睡過去長眠不起。
他心裡門兒清，鄭通這顆棋子已經廢了，眼下唯一能保住顏面的法子，就是把髒水全部扣在鄭通一個人頭上。
……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柱子旁的阿禾，深呼吸給自己加油打氣，終是鼓起了最後的勇氣。
小丫頭揹著書袋，邁開小步子，一步一步走到大堂最中央，站在了鄭守禮和滿堂博士面前。
她仰起小臉，眼圈通紅，裡頭打轉的淚水隱約可見。原本發顫的肩膀平靜下來，清脆有力的聲音在大堂里響起。
「諸位先生，俺不認得什麼祖制，也不懂你們說的那些大道理。俺只曉得，俺是一道題一道題考進國子監的。」
阿禾伸出兩隻小手，把脖子上的書袋取下來，解開系帶，從裡頭掏出一厚摞寫得密密麻麻的卷子，高高舉過頭頂。
「你們說俺是逃荒的野丫頭，出身不清白。可阿牛哥教過俺，一個人的清白，不是看她門第有多高、祖宗做過多大官，是看她自己做的事干不乾淨！」
小丫頭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從泥水裡爬出來的韌勁，傳遍整個大堂。
「俺沒有用妖術，更沒有害過人！先生們若是不信，要查就查俺的卷子！」
「從入監第一天起，帖經、策問、算學，每一張課業，一筆一畫，全是俺自己熬夜答出來的！俺寫的每一個字，都清清白白！」
大堂兩側，好幾個鬚髮皆白的老博士看著那個還沒到自己胸口高的小女娃，再看看地上哭爹喊娘的世家子鄭通，忍不住輕輕嘆口氣，撫著鬍鬚暗暗點頭。
坐在下首的張博士看著阿禾高舉的課業，腦子裡閃過這幾天小丫頭在講堂角落裡一筆一畫記筆記的模樣，老頭兒一咬牙，猛站起身，沖著主座上的孔穎達一揖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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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酒大人，老夫願以項上人頭作保！老夫親眼所見，這孩子的經義功課，字跡認真，義理通達，是老夫所帶三十名學生里最勤勉的一個！若說這等勤學向道之子是妖女，老夫第一個不服！」
王博士也在旁邊大聲附和：「算學課業亦是如此！十道算術題，只有阿禾一人全對，比那些只會混日子的世家子強出百倍！」
廊下圍觀的幾百名諸生聽到這話臉皮子都不禁發燙，看向阿禾的眼神全都變了，先前那些起鬨的聲音消失得無影無蹤。
……
鄭守禮站在堂中央，聽著周圍風向倒轉，後背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在「理」這一層，自己已經輸得一敗塗地。
要是今天讓這野丫頭順順噹噹留在國子監，他在長安士林積攢三十年的威望，就得徹底掃地。
鄭守禮眼珠子布滿血絲，突然轉過身，不看許願也不看阿禾，沖著主座上的孔穎達重重一拜，聲音嘶啞得像夜梟啼哭：「孔祭酒！就算此女課業尚可，就算小輩們有些許摩擦，那也是私德小事！」
「老夫今日只問你最後一句話！《大唐國子監監規》第十二條，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凡入監諸生，須出身清白，門第可考，譜牒俱全，方准入監！」
鄭守禮猛地抬頭，緊緊盯著孔穎達：「此女一介白身流民，無譜無牒，無門無第！孔祭酒，你今日若是強行留她在監，便是公然踐踏國朝欽定之監規！你給全監師生一個準話，這國子監的規矩，到底還算不算數？！」
這是鄭守禮最後的殺手鐧，直接把國朝制度搬出來架在孔穎達脖子上。
孔穎達護著阿禾，就是破壞國朝學制，御史台立刻就能彈劾他；按監規辦事，就得當場把阿禾逐出國子監。
堂里空氣再次繃緊。
王博士和張博士臉色大變，焦急看向主座。
孔穎達坐在主位上，看著狀若瘋魔的鄭守禮，臉上先前那股焦躁之色反而散得乾淨。
老頭兒雙手扶著扶手，慢條斯理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階，停在鄭守禮面前。
「鄭守禮，你當真是老糊塗了，你居然跟老夫搬監規，拿門第壓人？」
孔穎達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軸黃麻文書，雙手一展，當著滿堂的面展開。
「睜開你的眼看清楚！此乃當日敕牒的監中存抄！」
「陛下旨意錄入存檔，老夫取來，便是等候今日這場詰問。阿禾入監，乃是陛下敕許，東宮太子作保。這一紙敕文所載，分量遠在監規之上。」
「你拿監規來堵老夫的嘴，意思是說，陛下的聖旨和太子的保舉，都抵不過你嘴裡的門第規矩？你是想說，陛下和太子，全都錯了？」
鄭守禮看著那軸敕牒，整個人僵在原地，雙眼驚恐，嘴唇哆嗦著。
孔穎達把東西揣回懷裡，揹著雙手，面帶微笑，洪亮嗓音響起。
「鄭守禮，你說國子監不能收寒門，更不能收貧民。但，老夫今日就把話撂在這兒——這個先例，老夫開定了！」
「國子監立在這長安城幾百年，為朝廷選拔人才，為的是『得才』，不是替你們五姓七望『得祖宗』！」
「只要這孩子有真才實學，別說她是個逃荒的孤女，她就是個要飯的乞兒，老夫這國子監的大門，也照樣為她敞開！」
「好！祭酒大人說得好！」
堂外廊下，一名諸生忍不住振臂高呼。
緊接著，幾百名的學子齊聲喝彩，聲浪差點把大論堂的屋瓦掀翻。
「完了……」
鄭守禮面如死灰，腳下一個踉蹌，往後退了兩步，全靠身後的王司業扶了一把，才沒當眾癱在地上。
（未完待續……）
「這事真不怪我，是堂兄鄭元找的我！他說……他說這是替三叔公辦事，只要把那野丫頭在監外搞臭，讓她沒臉再來念書，事成之後就保我往後在族裡沒人敢輕看！」
轟！
這一嗓子嚎出來，比方才孔穎達拍驚堂木還要響十倍，大堂里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幾十位老博士、數百名諸生，所有目光全盯著鄭守禮那張老臉上。
那些個原本還在數地磚的盧氏、崔氏學官，這會兒也是不動聲色把屁股往遠離鄭守禮的方向挪了挪。
鄭守禮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大腦嗡嗡的。
他鄭家怎麼會出現這麼丟人現眼、愚蠢不堪的東西？
他一把抽回袍角，抬腳把鄭通踢開：「滾開！你這族中不肖子弟，竟敢在外頭胡作非為，敗壞門風！如今被抓了現行，還敢攀咬老夫，血口噴人！」
「啊——」
鄭通被踢得仰面翻倒，後腦勺磕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鄭守禮胸口劇烈起伏，喘得像一個破風箱，看他這年齡，都怕他睡過去長眠不起。
他心裡門兒清，鄭通這顆棋子已經廢了，眼下唯一能保住顏面的法子，就是把髒水全部扣在鄭通一個人頭上。
……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柱子旁的阿禾，深呼吸給自己加油打氣，終是鼓起了最後的勇氣。
小丫頭揹著書袋，邁開小步子，一步一步走到大堂最中央，站在了鄭守禮和滿堂博士面前。
她仰起小臉，眼圈通紅，裡頭打轉的淚水隱約可見。原本發顫的肩膀平靜下來，清脆有力的聲音在大堂里響起。
「諸位先生，俺不認得什麼祖制，也不懂你們說的那些大道理。俺只曉得，俺是一道題一道題考進國子監的。」
阿禾伸出兩隻小手，把脖子上的書袋取下來，解開系帶，從裡頭掏出一厚摞寫得密密麻麻的卷子，高高舉過頭頂。
「你們說俺是逃荒的野丫頭，出身不清白。可阿牛哥教過俺，一個人的清白，不是看她門第有多高、祖宗做過多大官，是看她自己做的事干不乾淨！」
小丫頭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從泥水裡爬出來的韌勁，傳遍整個大堂。
「俺沒有用妖術，更沒有害過人！先生們若是不信，要查就查俺的卷子！」
「從入監第一天起，帖經、策問、算學，每一張課業，一筆一畫，全是俺自己熬夜答出來的！俺寫的每一個字，都清清白白！」
大堂兩側，好幾個鬚髮皆白的老博士看著那個還沒到自己胸口高的小女娃，再看看地上哭爹喊娘的世家子鄭通，忍不住輕輕嘆口氣，撫著鬍鬚暗暗點頭。
坐在下首的張博士看著阿禾高舉的課業，腦子裡閃過這幾天小丫頭在講堂角落裡一筆一畫記筆記的模樣，老頭兒一咬牙，猛站起身，沖著主座上的孔穎達一揖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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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博士也在旁邊大聲附和：「算學課業亦是如此！十道算術題，只有阿禾一人全對，比那些只會混日子的世家子強出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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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守禮眼珠子布滿血絲，突然轉過身，不看許願也不看阿禾，沖著主座上的孔穎達重重一拜，聲音嘶啞得像夜梟啼哭：「孔祭酒！就算此女課業尚可，就算小輩們有些許摩擦，那也是私德小事！」
「老夫今日只問你最後一句話！《大唐國子監監規》第十二條，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凡入監諸生，須出身清白，門第可考，譜牒俱全，方准入監！」
鄭守禮猛地抬頭，緊緊盯著孔穎達：「此女一介白身流民，無譜無牒，無門無第！孔祭酒，你今日若是強行留她在監，便是公然踐踏國朝欽定之監規！你給全監師生一個準話，這國子監的規矩，到底還算不算數？！」
這是鄭守禮最後的殺手鐧，直接把國朝制度搬出來架在孔穎達脖子上。
孔穎達護著阿禾，就是破壞國朝學制，御史台立刻就能彈劾他；按監規辦事，就得當場把阿禾逐出國子監。
堂里空氣再次繃緊。
王博士和張博士臉色大變，焦急看向主座。
孔穎達坐在主位上，看著狀若瘋魔的鄭守禮，臉上先前那股焦躁之色反而散得乾淨。
老頭兒雙手扶著扶手，慢條斯理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階，停在鄭守禮面前。
「鄭守禮，你當真是老糊塗了，你居然跟老夫搬監規，拿門第壓人？」
孔穎達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軸黃麻文書，雙手一展，當著滿堂的面展開。
「睜開你的眼看清楚！此乃當日敕牒的監中存抄！」
「陛下旨意錄入存檔，老夫取來，便是等候今日這場詰問。阿禾入監，乃是陛下敕許，東宮太子作保。這一紙敕文所載，分量遠在監規之上。」
「你拿監規來堵老夫的嘴，意思是說，陛下的聖旨和太子的保舉，都抵不過你嘴裡的門第規矩？你是想說，陛下和太子，全都錯了？」
鄭守禮看著那軸敕牒，整個人僵在原地，雙眼驚恐，嘴唇哆嗦著。
孔穎達把東西揣回懷裡，揹著雙手，面帶微笑，洪亮嗓音響起。
「鄭守禮，你說國子監不能收寒門，更不能收貧民。但，老夫今日就把話撂在這兒——這個先例，老夫開定了！」
「國子監立在這長安城幾百年，為朝廷選拔人才，為的是『得才』，不是替你們五姓七望『得祖宗』！」
「只要這孩子有真才實學，別說她是個逃荒的孤女，她就是個要飯的乞兒，老夫這國子監的大門，也照樣為她敞開！」
「好！祭酒大人說得好！」
堂外廊下，一名諸生忍不住振臂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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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鄭守禮面如死灰，腳下一個踉蹌，往後退了兩步，全靠身後的王司業扶了一把，才沒當眾癱在地上。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