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許願的首輪反擊
「別急啊，鄭大人，不是公論嗎？讓我也討論討論。」
許願順手從牆邊拎過一把胡床，往堂中央一擱，大馬金刀坐下。
「我是這丫頭的兄長，今日你們幾十號大老爺們圍著我家妹子審問，還不許家裡大人來聽聽？」
「鄭博士方才一口一個體統，聽得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許願掏了掏耳朵，迎上鄭守禮那雙渾濁老眼，笑了笑：「你講道理，我就跟你講道理。你要講規矩，我就陪你翻規矩。今日，許某奉陪到底。」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向鄭守禮：「第一，我且問你，大唐國子監的規矩里，可有哪一條寫著，允許學官博士在監內暗中結黨、串聯世家、煽動諸生，去驅逐一個朝廷欽定的學生？你翻出來指給我看看，在哪一頁哪一行？」
鄭守禮呼吸一滯，鬍子抖了抖：「老夫乃是為了維護聖門清譽，何來結黨一說！」
「不急，咱們接著盤，第二，」許願豎起第二根手指，語氣依舊不緊不慢，「你說我家阿禾壞了國子監體統，那我問你，數日前經義講堂上，有人當眾推倒她案上硯台，墨污了她的字帖，算不算壞體統？」
「前日午後，還是這幾位，冷言譏諷，進了經義講堂又故技重施，伸手去抓她案上的紙，算不算壞體統？你們把挑事的摘了出去，把受欺負的說成妖女，這算不算壞了讀書人的體統？」
一連三個反問，偏偏每一問都在點子上。
鄭守禮張了張嘴，一時竟接不上話，不知該如何反駁。
站在他身側的太原王氏族叔王司業，眉頭擰成川字，上前一步替鄭守禮接話：「這位郎君言重了，同窗之間偶有磕碰，乃是常事。」
「鄭老今日所言，乃是事關國朝文教根基的大是大非，豈能被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混淆視聽？」
許願連正眼都沒瞧他：「王司業，這個時辰，學官不在講堂授課解惑，倒有閒工夫跑到大堂上，管一個十歲女童的座次高低？」
「朝廷每年發給你的祿米，就是讓你幹這個的？還真是一位好官啊——」
王司業一張老臉漲成豬肝色，嘴巴張合兩下，硬是一個字沒憋出來，灰溜溜往後退去。
……
「哼！」
鄭守禮穩了穩心神，重重哼了一聲。
「牙尖嘴利！你說我鄭氏、王氏子弟故意刁難、毀人字帖，簡直無稽之談！」
「我聖門子弟皆知禮守節，豈會做這等下作之事？你可有證據證明你所說？拿不出實證，休怪老夫治你一個污衊士林之罪！」
他算準了前幾日那些都是小輩私下小動作，沒留下把柄，現在，他只要咬死不認，這白樓掌權人就算說破大天也是白搭。
【這老梆子還挺自信，不見棺材不落淚啊。】系統的聲音響起。
「沒事，今天就從頭到尾虐他一遍。」
許願眼皮都沒抬，只輕輕拍了拍手掌。
大堂東側末尾席位上，穿半舊青色博士袍的王博士，正縮著脖子往桌子底下溜。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聽到巴掌聲，他身子抖了一下，看一眼台上孔穎達，又看一眼笑眯眯的許願，一咬牙扶著桌沿站了起來。
他正是教授算學的王博士。
滿堂目光瞬間聚到小老頭兒身上。
鄭守禮眉頭一皺：「王博士，你站起來作甚？」
王博士額頭上全是細密汗珠，雙手也在出汗。
他咽了口唾沫，結結巴巴開口：「老夫……老夫不擅辭令，講不出鄭博士那些大道理。但老夫教了一輩子算學，會……會算帳！」
他從懷裡掏出一卷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卷，雙手捧著走到堂中，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數日前申時，經義講堂。有人假作向張博士請教，行至阿禾案前，衣袖橫掃，打翻硯台，墨污了她那捲《急就篇》字帖。」
「當日在堂三名同窗、廊下值守老卒，皆親眼所見，人證姓名，老夫全記在這帳上了！」
王博士喘了口氣，手指順著往下滑：「前日午後，也是這幾人，進經義講堂時捂鼻，罵她一身怪味；隨後太原王氏那名諸生又假意上前請教，伸手就去抓她案上的紙。若不是程家小郎君手快，那張紙早被撕爛了！」
堂下，門卒得了孔穎達一個眼色，把秦懷玉放了進來。
少年負手立定，聲音鏗鏘有力：「前日未時三刻，經義講堂。鄭元與王氏、盧氏兩名諸生在堂上交頭接耳，隨後鄭元朝王家那位諸生遞了個眼色。」
「那諸生起身，假意上前的路上，右袖往外偏出尺余，直奔阿禾姑娘案頭放著字的紙。」
秦懷玉不愧是秦瓊手把手教出來的，報起細節來跟軍中稟報軍情一模一樣，對於情況的描述基本上分毫不差。
鄭元在席位上坐不住了，猛地站起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指著秦懷玉色厲內荏地吼道：「你胡說八道！你們是一夥的，自然向著那野丫頭說話！這做不得數！」
王博士把手裡那捲麻紙往下一放，轉過身沖著堂外喊了一嗓子：「把人帶進來！」
廊下看熱鬧的人群一陣騷動。
程處默和程處亮像拎小雞崽子似的，架著一個穿錦袍、渾身顫抖的少年，跨過門檻，門卒這次並未攔著二人。
兩兄弟直接把人扔進大堂中央。
那少年摔在青磚地上，顫顫巍巍抬起頭，露出一張涕淚橫流的臉。
正是前些日子算學課上當眾輸給阿禾、被鄭守禮罵作廢物的滎陽鄭氏旁支子弟，鄭通。
鄭元一看見鄭通，整個人身子一軟，直接癱坐回椅子上，臉上血色褪去。
他就說為什麼一晚上沒有看見鄭通，他還以為鄭通去青樓了，卻不曾想是被扣下了。
王博士指著地上的鄭通，手也不抖了，腰杆挺直。
「鄭博士，你說咱們沒證據？昨日傍晚散學之後，老夫在國子監後巷偏門外，親眼撞見鄭元把三錠銀子塞給這個鄭通。」
「鄭元讓他趁夜去白樓門前潑污物、砸牌匾、向外散播阿禾是妖女禍害國子監的帖文，要讓這丫頭沒臉再來念書！」
噹啷三聲脆響，三錠白花花的銀子被扔在青磚地上，滾到鄭守禮腳邊。
滿堂譁然。
那些原本站在鄭守禮這邊的學官和諸生，看著地上的銀子，一個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誰也沒想到，嘴上喊著聖門清譽的世家子弟，背地裡居然干出僱人潑污砸匾、編派帖文這種下三濫勾當。
鄭守禮低頭看著腳邊的銀錠，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已經快被這個鄭通蠢哭了！
地上的鄭通早已嚇破了膽，膝行兩步，一把抱住鄭守禮的小腿，哭嚎出聲：「三叔公救我！三叔公救我啊！」
（未完待續……）
許願順手從牆邊拎過一把胡床，往堂中央一擱，大馬金刀坐下。
「我是這丫頭的兄長，今日你們幾十號大老爺們圍著我家妹子審問，還不許家裡大人來聽聽？」
「鄭博士方才一口一個體統，聽得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許願掏了掏耳朵，迎上鄭守禮那雙渾濁老眼，笑了笑：「你講道理，我就跟你講道理。你要講規矩，我就陪你翻規矩。今日，許某奉陪到底。」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向鄭守禮：「第一，我且問你，大唐國子監的規矩里，可有哪一條寫著，允許學官博士在監內暗中結黨、串聯世家、煽動諸生，去驅逐一個朝廷欽定的學生？你翻出來指給我看看，在哪一頁哪一行？」
鄭守禮呼吸一滯，鬍子抖了抖：「老夫乃是為了維護聖門清譽，何來結黨一說！」
「不急，咱們接著盤，第二，」許願豎起第二根手指，語氣依舊不緊不慢，「你說我家阿禾壞了國子監體統，那我問你，數日前經義講堂上，有人當眾推倒她案上硯台，墨污了她的字帖，算不算壞體統？」
「前日午後，還是這幾位，冷言譏諷，進了經義講堂又故技重施，伸手去抓她案上的紙，算不算壞體統？你們把挑事的摘了出去，把受欺負的說成妖女，這算不算壞了讀書人的體統？」
一連三個反問，偏偏每一問都在點子上。
鄭守禮張了張嘴，一時竟接不上話，不知該如何反駁。
站在他身側的太原王氏族叔王司業，眉頭擰成川字，上前一步替鄭守禮接話：「這位郎君言重了，同窗之間偶有磕碰，乃是常事。」
「鄭老今日所言，乃是事關國朝文教根基的大是大非，豈能被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混淆視聽？」
許願連正眼都沒瞧他：「王司業，這個時辰，學官不在講堂授課解惑，倒有閒工夫跑到大堂上，管一個十歲女童的座次高低？」
「朝廷每年發給你的祿米，就是讓你幹這個的？還真是一位好官啊——」
王司業一張老臉漲成豬肝色，嘴巴張合兩下，硬是一個字沒憋出來，灰溜溜往後退去。
……
「哼！」
鄭守禮穩了穩心神，重重哼了一聲。
「牙尖嘴利！你說我鄭氏、王氏子弟故意刁難、毀人字帖，簡直無稽之談！」
「我聖門子弟皆知禮守節，豈會做這等下作之事？你可有證據證明你所說？拿不出實證，休怪老夫治你一個污衊士林之罪！」
他算準了前幾日那些都是小輩私下小動作，沒留下把柄，現在，他只要咬死不認，這白樓掌權人就算說破大天也是白搭。
【這老梆子還挺自信，不見棺材不落淚啊。】系統的聲音響起。
「沒事，今天就從頭到尾虐他一遍。」
許願眼皮都沒抬，只輕輕拍了拍手掌。
大堂東側末尾席位上，穿半舊青色博士袍的王博士，正縮著脖子往桌子底下溜。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聽到巴掌聲，他身子抖了一下，看一眼台上孔穎達，又看一眼笑眯眯的許願，一咬牙扶著桌沿站了起來。
他正是教授算學的王博士。
滿堂目光瞬間聚到小老頭兒身上。
鄭守禮眉頭一皺：「王博士，你站起來作甚？」
王博士額頭上全是細密汗珠，雙手也在出汗。
他咽了口唾沫，結結巴巴開口：「老夫……老夫不擅辭令，講不出鄭博士那些大道理。但老夫教了一輩子算學，會……會算帳！」
他從懷裡掏出一卷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卷，雙手捧著走到堂中，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數日前申時，經義講堂。有人假作向張博士請教，行至阿禾案前，衣袖橫掃，打翻硯台，墨污了她那捲《急就篇》字帖。」
「當日在堂三名同窗、廊下值守老卒，皆親眼所見，人證姓名，老夫全記在這帳上了！」
王博士喘了口氣，手指順著往下滑：「前日午後，也是這幾人，進經義講堂時捂鼻，罵她一身怪味；隨後太原王氏那名諸生又假意上前請教，伸手就去抓她案上的紙。若不是程家小郎君手快，那張紙早被撕爛了！」
堂下，門卒得了孔穎達一個眼色，把秦懷玉放了進來。
少年負手立定，聲音鏗鏘有力：「前日未時三刻，經義講堂。鄭元與王氏、盧氏兩名諸生在堂上交頭接耳，隨後鄭元朝王家那位諸生遞了個眼色。」
「那諸生起身，假意上前的路上，右袖往外偏出尺余，直奔阿禾姑娘案頭放著字的紙。」
秦懷玉不愧是秦瓊手把手教出來的，報起細節來跟軍中稟報軍情一模一樣，對於情況的描述基本上分毫不差。
鄭元在席位上坐不住了，猛地站起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指著秦懷玉色厲內荏地吼道：「你胡說八道！你們是一夥的，自然向著那野丫頭說話！這做不得數！」
王博士把手裡那捲麻紙往下一放，轉過身沖著堂外喊了一嗓子：「把人帶進來！」
廊下看熱鬧的人群一陣騷動。
程處默和程處亮像拎小雞崽子似的，架著一個穿錦袍、渾身顫抖的少年，跨過門檻，門卒這次並未攔著二人。
兩兄弟直接把人扔進大堂中央。
那少年摔在青磚地上，顫顫巍巍抬起頭，露出一張涕淚橫流的臉。
正是前些日子算學課上當眾輸給阿禾、被鄭守禮罵作廢物的滎陽鄭氏旁支子弟，鄭通。
鄭元一看見鄭通，整個人身子一軟，直接癱坐回椅子上，臉上血色褪去。
他就說為什麼一晚上沒有看見鄭通，他還以為鄭通去青樓了，卻不曾想是被扣下了。
王博士指著地上的鄭通，手也不抖了，腰杆挺直。
「鄭博士，你說咱們沒證據？昨日傍晚散學之後，老夫在國子監後巷偏門外，親眼撞見鄭元把三錠銀子塞給這個鄭通。」
「鄭元讓他趁夜去白樓門前潑污物、砸牌匾、向外散播阿禾是妖女禍害國子監的帖文，要讓這丫頭沒臉再來念書！」
噹啷三聲脆響，三錠白花花的銀子被扔在青磚地上，滾到鄭守禮腳邊。
滿堂譁然。
那些原本站在鄭守禮這邊的學官和諸生，看著地上的銀子，一個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誰也沒想到，嘴上喊著聖門清譽的世家子弟，背地裡居然干出僱人潑污砸匾、編派帖文這種下三濫勾當。
鄭守禮低頭看著腳邊的銀錠，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已經快被這個鄭通蠢哭了！
地上的鄭通早已嚇破了膽，膝行兩步，一把抱住鄭守禮的小腿，哭嚎出聲：「三叔公救我！三叔公救我啊！」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