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鄭守禮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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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守禮轉過身,渾濁的眼睛掃過王司業和屋裡其他人。

  「老夫終究無法坐視不理,老夫會以士林前輩的身份,去跟孔祭酒說兩句公道話。」

  王司業拱手,順著話頭接道:「鄭老所言極是,此事早已不是小輩口角,而是關乎我大唐文教根基。」

  鄭守禮揹著手,在偏廳里踱起步子,聲音陡然拔高。

  「不錯!其一,國子監乃傳授聖賢之道、教化天下的清淨地,如今任由幾個不通文墨的武夫闖入,拳腳相加,砸毀公物,這是武人染指聖門,壞大唐文教體統!」

  「其二,那逃荒女童來歷不明,入監不過數日,便惹出這許多是非,引得同窗反目,勛貴逞凶,實乃招災引禍之妖童。留她在監中,便是亂了太祖定下的學制!」

  「其三,孔穎達身為一監祭酒,對此等亂象視而不見,一味包庇縱容,便是失察之罪!」

  老頭兒一口氣扣下三頂大帽子,可謂是殺人誅心。

  他心裡門兒清:只要把這把「祖制」的刀遞出去,滿長安的世家學子,自會用唾沫星子把那野丫頭淹死。

  等基數達到一定程度,即便是陛下也不能說什麼,他難道敢把這些世家學子都殺了嗎?

  「來人,研墨!」

  鄭守禮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親手寫下三封言辭懇切的聯名帖,派貼身管事分別送往滎陽鄭氏、范陽盧氏、太原王氏,還有正觀望的清河崔氏在京的族老府上。

  緊跟著,他又請王司業出面,聯絡監里十餘名平日以「老成持重」自居的博士、助教,放出話去:明日午時,在國子監大論堂開全監公論,把這樁壞聖門體統的醜事,攤開說清楚!

  訊息不到半日,便傳遍整個國子監,順著各家子弟的嘴,往長安城士林圈子裡蔓延開去。

  ……

  國子監,祭酒公房。

  孔穎達捏著剛抄來的聯名帖,在屋裡來回踱步,腳下青磚都快被踩出火星子了。

  張博士、王博士垂手站在下首,滿頭是汗。

  王博士慌張的說道:「祭酒大人,鄭守禮這次鐵了心要把事鬧大。明日大論堂公論,他已經拉攏半數以上學官,連不少太學、四門學的諸生都聞了風聲,吵著要來旁聽啊!」

  孔穎達停下腳步,一手捻著鬍鬚,眉頭緊皺。

  他原本想著按兵不動,等鄭守禮露出馬腳再一網打盡,沒成想這老狐狸壓根不按常理出牌,藉著昨日程家兄弟動手的由頭,直接把桌子掀了!

  如今他這祭酒的位置,算是徹底架在了火爐上。

  若是裝聾作啞不管,明日公論一開,世家輿論越滾越大,阿禾那丫頭在眾口鑠金之下,立刻就成了人人喊打的妖女。

  若是動用祭酒職權強壓公論,又正好落入鄭守禮圈套,坐實他「結黨營私、偏袒寒門、打壓士林清議」的罪名,不出半日,御史台的彈劾奏摺就能堆滿陛下龍案!

  一旦涉及的人過多,縱然是陛下,也不可能壓得下來,畢竟法不責眾,除非暴力鎮壓。但是這對於陛下來說,基本不可能。

  「哼!」

  孔穎達重重哼了一聲,把聯名帖摔在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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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個鄭守禮!這老東西……是想借這事,把水徹底攪渾!」

  一時間,孔穎達也想不出什麼好方法,眉目沉重。

  ……

  兩儀殿偏殿。

  李世民批閱完一摞奏摺,疲憊的揉了揉眉心,他聽完內侍省暗探奏報的國子監風波,手裡硃筆懸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

  他望著窗外的陰沉天色,揮揮手讓內侍退下,獨自坐在殿中輕聲嘆道。

  「風雨欲來啊,可惜你們始終算錯了一件事……」

  ……

  崔氏宅邸。

  書房裡,一名面容古板的本家執事,正站在案前,把一封蓋著大族老火漆印的文書推到崔渙面前。

  「侍郎大人,大族老給的三日期限已滿。族老會已經備好修譜硃筆,您今日若仍不肯與白樓斷絕來往,明日一早,您這一房的名字,便會從博陵崔氏宗譜上徹底抹去!另外,您在長安東市的三處綢緞莊、城南兩千畝良田,族裡明日也會一併貼封收回!」

  崔渙坐在書案後,身上還穿著早朝的緋袍,看都不看那封文書,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話帶到了?帶到了就請回吧。宗譜、筆在大族老手裡,讓他們除便是,崔某候著。」

  「哼!不識抬舉!」

  本家執事臉色鐵青,甩袖而去。

  書房雕破圖風後,崔清雨正站在小几前臨摹《蘭亭序》,聽到外頭父親平淡的話語,握紫毫筆的右手頓了一下。

  一滴濃墨順著筆尖滑落,素白宣紙上迅速化開一個黑點。

  崔清雨望著那個黑點,輕輕吸了口氣,重新提筆,在旁側另一張白紙上,寫下一個端正的「願」字。

  ……

  傍晚,白樓。

  孔穎達連官服都沒換,急匆匆從後門鑽進來,把今日鄭守禮串聯各家、預備明日開「士林公論」的事,原原本本倒了出來。

  老頭兒灌了一大口茶水,急得直拍大腿。

  「許小子,這回是老夫大意了啊!鄭守禮那老匹夫老奸巨猾,只拿祖制體統說事,把所有學官、諸生全裹挾進來。明日大論堂上,那可是千夫所指的局面,程家那幾個小子拳頭再硬,也堵不住天下讀書人的悠悠眾口啊!」

  許願聽完孔穎達的話,非但沒惱,反倒笑出聲來。

  「孔祭酒,你當真以為,鄭守禮費這麼大周章,只是為替那幾個挨揍的世家子出氣,或是只為把阿禾趕出國子監?」

  孔穎達一怔,停下手裡的茶杯:「許小子,你這話是何意?」

  許願眼中帶著淡淡的笑意。

  「阿禾是逃荒孤女,也是這幾十年來頭一個跨進國子監大門的寒門白身。陛下同意把阿禾塞進去,我想,有一層用意便是拿她當探路石,試試五姓七望對寒門入監的反應。」

  「鄭守禮正是看穿了這一點,所以要把阿禾釘死在『亂制妖童』的恥辱柱上,徹底堵死天下寒門士子進國子監的口子!」

  孔穎達倒吸一口涼氣,手裡茶杯晃了晃,茶水灑在袍袖上都渾然不覺。

  許願端起自己的茶杯,繼續道:

  「這還只是第一層,他故意把事鬧大,逼你表態,更是在逼我出手。我只要一動用武力或是盤外招壓制國子監學官,明日一早,『白樓妖人干預大唐文教、脅迫士林』的罪名就會傳遍天下。」

  「到時候他們就能名正言順在朝堂上向陛下發難,把我和崔侍郎一併拖下水。」

  【嘶,你們這些人,都玩的這麼髒嗎?】

  系統嘖嘖稱奇。

  孔穎達後背滲出一層冷汗,當他看清冰山底下的真面目時,整個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那明日公論,咱們去還是不去?若是硬來,豈不是正好鑽進他套子裡?」

  許願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夜風吹進來,裹著朱雀大街的寒意。

  「去,為什麼不去?他千辛萬苦搭這麼大一座台子,請了滿城觀眾,咱們若是不去捧場,豈不是白瞎了他老人家一番苦心?」

  許願轉過身,沖孔穎達笑了笑。

  「不要急,台子雖是他搭的,但我未必不能唱戲。」

  孔穎達迷茫的看著許願,心裡還是沒底。

  「可他在大論堂上擺的是聖賢道理,是國子監的規矩,咱們拿什麼跟他唱?」

  許願伸出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兩下,丟下一句讓孔穎達摸不著頭腦的話。

  「他要的是道理,明日午時,我就去大論堂,跟他好好講一講這人世間的道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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