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出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尉遲寶琳一言不發,抬起大腳丫子,照著旁邊一張空置的木案狠狠踹了過去!

  咚!

  實木案幾橫飛出去三尺遠,摔在地上,四條桌腿斷了兩根,木屑四濺。

  滿堂的呵斥聲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所有學生全僵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

  尉遲寶琳拍了拍衣袖上的灰,瓮聲瓮氣開口:「我就站在這,不服的繼續。」

  程處亮還要再擰,一隻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程處默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那個疼得直抽抽的王家子弟,慢條斯理開口:「二郎,許先生說了,要讓他們知道痛,慢慢來,別著急。」

  程處亮這才鬆開五指,順勢一推,那王家子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抱著紅腫了一大圈的手腕嗷嗷亂叫。

  程處默環視一圈,大嗓門在講堂里迴蕩:「剛才是誰的手伸向俺妹子的,大家都長著眼看見了。俺們程家是講道理的,護短打人,俺們認第二,這長安城裡沒人敢認第一!」

  滿堂三十多個諸生,愣是沒一個人敢接話。

  講台上的張博士手裡的《禮記》啪嗒掉在桌上,老頭兒氣得鬍子亂抖,指著東北角喊道:「成何體統!都給我坐下!你們——」

  他的目光在程處默、尉遲寶琳和秦懷玉身上轉了一圈,認出這是哪幾家的混世魔王后,喉結滾動了兩下,後面責罰的話卡在了嗓子眼。

  老先生心裡苦水直冒泡:國子監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一邊是盤根錯節的世家門第,一邊是陛下跟前最受寵的驕兵悍將,他一個小小博士,哪邊都摸不清,哪邊也不敢摸!

  張博士心裡苦啊!

  鄭元鐵青著臉跑過來,扶起地上那個王家子弟,指著程處默放狠話:「好!好得很!爾等毆辱同窗,毀壞公物,某家這就去稟明鄭博士,定要將爾等逐出聖門!」

  說完,幾個世家子架著傷員,連滾帶爬衝出了講堂。

  張博士張了張嘴,攔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後只能長嘆一口氣,背過身去整理書卷。

  ……

  國子監大門外。

  兩輛掛著滎陽鄭氏和太原王氏徽記的馬車停在街角,剛得著信兒的幾個世家長輩正領著自家小輩往大門這邊走,一個個擼著袖子,準備進監找孔祭酒算帳。

  剛走到石階底下,領頭的中年文士腳步停住。

  大門右側的青石台階上,盧國公程咬金正大馬金刀蹲在那兒,懷裡揣著一包炒瓜子,咔吧咔吧嗑得正歡。

  瓜子皮吐了一地,程咬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把手裡那把用來剔牙的純鋼小匕首,在鞋底上蹭了蹭。

  「幾位,有何貴幹啊?要和俺老程探討一下人生嗎?」

  幾個世家長輩面面相覷,看了看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混世魔王,又看了看自家小輩,誰也沒敢邁上那第一級台階,默不作聲轉過身,鑽回馬車裡溜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程咬金吐了一口瓜子皮,咂咂嘴:「這就走了,真沒勁,俺還以為能活動活動筋骨呢。」

  散學的鐘聲敲響。

  阿禾把筆墨紙硯一件件收進青布書袋,站起身來。

  程處默、程處亮一左一右,尉遲寶琳和秦懷玉一前一後,四個人把小丫頭護在最中間,往監門外走去。

  沿途遇到的世家子弟,老遠就貼著牆根,讓開大路,連頭都不敢抬。

  阿禾走在四道寬厚的影子中間,看著前面程處默晃蕩的肩膀,眼圈發熱,她使勁眨了眨眼,沒讓眼淚掉下來,只是把懷裡的書袋抱得更緊了些。

  從同州逃荒到長安,這一路上她都是在泥水裡打滾,這是頭一回,有這麼多人替她擋著風雨。

  出了國子監大門,阿禾停下腳步,仰起頭,認認真真沖四人鞠了一躬。

  「謝謝……處默哥哥,處亮哥哥,尉遲哥哥,秦哥哥。」

  四個在長安城天不怕地不怕的將門虎子,被小丫頭這一禮弄得手腳都沒處放。

  程處默撓著頭哈哈大笑,揮手招呼著眾人直奔白樓蹭飯。


  傍晚,白樓。

  程家兄弟、尉遲寶琳還有秦懷玉在飯桌上風捲殘雲,把一大桌子菜消滅得乾乾淨淨,這才抹著嘴心滿意足地離開。

  阿禾洗完碗筷,歡歡喜喜上樓溫書去了。

  前廳里安靜下來,許願輕聲笑了笑:「效果看來還不錯,但是,還不夠。」

  他回到房間,看著小床上那隻平日裡上躥下跳的虎崽正四仰八叉躺著,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睡得不省人事。

  許願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虎崽毛茸茸的耳朵,眉頭擰了一下,低聲嘀咕:「這懶貨,要睡到什麼時候……」

  最後許願搖了搖頭,身影一閃再一次來到了屋頂。

  不知想到什麼,他的眼中閃著笑意:「他們想護住的門第,終究護不住。阿禾要走的這條路,誰也別想擋。時代的進步,是必然的。」

  次日一早,國子監西側院偏廳,傳出一陣悽厲哭嚎。

  鄭元頂著半邊腫起老高的腮幫子,剛跨進門檻就撲通跪倒,雙手死死揪住鄭守禮袍角,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三叔公!鄭博士!您可得給學生們做主啊!」

  他身後跟著昨日被程處亮捏傷手腕的王家子弟,手腕纏著厚厚白布,還特意吊在脖子上,哼哼唧唧喘個不停。

  鄭守禮端坐太師椅上,手捧紫砂茶盞,垂著眼皮掃了底下二人一眼。

  「哭哭啼啼,成何體統!有話慢慢說。」

  鄭元抹了把眼淚,指著自己臉上的淤青——這是昨夜回屋後,他自己咬著牙往門框上撞出來的,就為了今早這齣戲。

  「昨日午後,經義講堂里,程家那兩個莽夫,帶著尉遲家、秦家的粗坯,無故闖入學堂!學生不過看不過他們喧譁,出言勸了兩句,那幾個武夫便動手傷人,砸爛講堂桌案,還把王師弟的手腕生生捏斷了!」

  那王家子弟立刻配合著倒抽冷氣,疼得直翻白眼。

  鄭元膝行兩步,壓著嗓門咬牙切齒。

  「最可恨的是那個叫阿禾的野丫頭!這一定是她授意的!」

  「三叔公,這丫頭先前就已經使了妖術贏了鄭通,如今更是在國子監公然使出狐媚妖術,引得勛貴子弟做她鷹犬,在聖門之地大打出手!此女實乃亂監妖女!」

  廳堂角落,一名緋色官袍的中年博士站起身,眉頭擰成川字。

  他是太原王氏在監里的族叔,王司業。他掃了眼王家子弟的手腕,臉色難看,卻沒立刻出聲,把目光投向主位的鄭守禮。

  鄭守禮把茶盞往几案上一擱,雙手撐膝,慢慢站起身。

  老頭兒揹著手走到門邊,望著院裡飄落的槐葉,長長嘆出一口氣,聲音蒼老沙啞。

  「老夫忝居國子博士三十年,國子監門檻有多高,老夫比誰都清楚。今日這事,老夫若是不站出來說兩句,天下士林怕是都要戳老夫脊梁骨,說我鄭某人老糊塗了,骨頭軟了!」

  「也罷,也罷。」

  (未完待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