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阿禾的第一天上學記
次日，天剛蒙蒙亮。
白樓一樓的大桌上，青禾把一件疊得整齊的靛藍布褂擱在桌上，退開半步，歪著頭左右端詳。
「改了一夜，腰身收進去兩指，袖口又放了一指。阿禾，快下來，換上試試。」
阿禾踩著木樓梯噔噔跑下來，一臉擔憂的看著青禾。
「青禾姐姐，你一夜沒睡？」
「睡了，中間醒了兩回。」青禾笑著把她往前推，掌心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快換上，別讓孫爺爺等急了。」
阿禾低頭捏著褂子的袖口。
靛藍的粗布，領口壓著一道細密的針腳，齊的像用尺子量過。
這衣裳比她身上那件大了一點，是青禾照著「再長一歲也能穿」的尺寸放的，針腳里還帶著連夜趕工的毛絮。
「謝謝青禾姐姐。」
她鼻子一酸，趕緊把腦袋套進去。
「嗯，不錯，很合身！」
青禾圍著她轉了一圈，眼裡亮晶晶的，比自己穿了新衣裳還歡喜，「就是臉蛋還差幾分氣色。等著，灶上溫著雞蛋呢。」
「青禾姐姐，你咋又塞雞蛋。」
「你啊，就是不懂享受，煮雞蛋可是人間一絕，而且你一個小個子最好就是每天早上一個。」
阿禾把雞蛋往袖子裡一攏，還沒來得及送進嘴，旁邊傳來一聲乾咳。
「咳。」
孫思邈捋著鬍鬚站在那兒，眼皮半抬著。
青禾立刻站得筆直，一本正經地轉話題：「孫爺爺，早飯該擺了。」
「嗯。」孫思邈也不拆穿，慢悠悠落座，拿過案上那捲《孝經》，「臨出門，考一考。《開宗明義章》，阿禾，背。」
阿禾把雞蛋飛快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圓圓的，含混不清地開口：「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民用和睦，上下無怨，汝知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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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著。」孫思邈指尖敲了敲桌面，「不要含著東西背書，小心嗆到，咽乾淨，重來。」
阿禾臉一紅，使勁咽下去，站直了身子重新開口，直接一口氣背到「汝知之乎」。
「曾子避席曰——」孫思邈抬眼，「接。」
「曾子避席曰：參不敏，何足以知之？」
「再往下。」
「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
孫思邈順著鬍鬚往下滑的手慢了半拍，隨後輕輕點點頭。
「不錯，阿禾，比前日齊整不少。進了國子監，要認真學習，功課要是落下了——」他眼皮一抬，「老夫是會罰的。」
「哎！」
阿禾脆生生應下，尾音還帶著點雀躍。
「孫老道，差不多行了，別給阿禾這麼大壓力。」
這時，許願拎著個竹編食盒，額前頭髮翹著一撮，把食盒往桌上一放。
籠蓋掀開，一籠白胖胖的小籠包冒著熱氣，香氣撲鼻。
青禾訝異：「阿牛哥，你今日怎麼起得這樣早？」
「送阿禾上學，能不早嗎。」許願拉過凳子坐下，把碟子往阿禾面前推了推，「阿禾，快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上課。」
阿禾捧起籠屜，小口小口咬，鮮汁在嘴裡炸開，她眯起眼，一連吃了三個，一臉幸福的模樣。
孫思邈在旁看著，嘴角悄悄牽了牽，又立刻壓下去。
「行了，時辰差不多，再晚該誤了晨課。」
國子監外的街口，天光大亮。
「好了，阿禾，接下來你該自己往前走了。」
馬車停在街角，許願把阿禾送到這兒，腳步就停了。
「阿牛哥，你不進去啦？」
阿禾仰著頭，眼睛圓溜溜的。
許願抬手，在她頭頂揉了一把，把剛梳順的發梢揉得亂糟糟。
「不去了，接下來的路，你自己走。」
他蹲下身，替她把衣領抻平，又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一遍。
「嗯，不錯，很精神，進去吧。」
「是，阿牛哥！」
阿禾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轉過身，朝監門走去。
【宿主，你不跟進去瞧瞧？】
【那國子監滿屋子的老學究，她一個十歲的丫頭，估計要吃虧啊。】
許願負著手，目光落在那道小小的背影上，輕聲笑道。
「無妨，你要相信阿禾。」
【那你站這兒幹嘛？】
「看風景不行嗎？」
【嘴硬的男人。】
國子監門外人來人往。
阿禾到的時候，門口已經三三兩兩站了不少人。
這些人有一個特點，不是錦袍青衫，就是束玉裹帶，而且個個身後跟著書童。
整個長安有頭有臉的大官孩子基本都在這讀書。
不知誰先瞟了她一眼，胳膊肘撞了撞旁邊的人，壓低的聲音四處傳開：
「瞧，就是她。」
「那個女娃？」
「聽說考了三場，是孔祭酒親自判的卷呢，十分了得。」
「國子監何時成了善堂，一個逃荒的丫頭也收，真搞笑……」
話沒說完，人堆後頭慢吞吞晃過來兩條大漢，嗯，對小朋友來說，他們就是大漢。
一個虎背熊腰，一個稍微好點，常服穿在身上，跟鎧甲似的別有一番風味。
他們就是程處默和程處亮，程處默打頭，程處亮殿後，兩人一左一右往阿禾身邊一站，像兩尊門神。
方才還嗡嗡的議論聲，像被人掐住了嗓子，當場就斷掉了。
這倆混世小魔王跟那個混世大魔王一個德行，打你是真打啊！
程處默環抱著胳膊，挨個掃過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看啥？俺妹子上學，好看不？」
一片寂靜，沒人吭聲。
方才說話最響的那個青衣書生，低頭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扭頭跟同伴聊起了近日的天氣。
「今日的天氣還真是不錯呢，陽光萬里。」
阿禾回頭，眼睛一亮：「哇，程大郎君，程二郎君！」
「叫什麼大郎君二郎君，真生分，叫那個什麼——算了想不起來了。」
程處默一撓頭，看著阿禾，腦子裡不由得想起了昨晚的畫面。
程咬金昨兒夜裡把程處默、程處亮兩兄弟拎到跟前，反覆交代。
「不管明天國子監誰對阿禾不客氣或者對她亂嚼舌根的，你們兩個，給我狠狠的揍！小的你們揍，要是他們老的來了，我來揍。」
「你們就給我記住一點，誰讓阿禾侄女不開心，就給我使勁兒的干他，就算是皇子公主你們也不能退半分！記住沒？」
程處默、程處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旁邊的娘親，最後看著程咬金。
「爹，你這樣是不是太囂張了？連皇子、公主，你都不怕嗎？我們要是真打了，你能護得住我們不，別給我們盧國公府九族乾沒了。」
「哼！如果是其他人，我絕對不會說這話，但是阿禾侄女，你們必須力挺！如果讓我發現阿禾侄女出了事，你們兄弟兩個縮在後面，晚上回來，老子打不死你們！」
「哦，知道了，爹。」
「明白，老爹！」
（未完待續……）
白樓一樓的大桌上，青禾把一件疊得整齊的靛藍布褂擱在桌上，退開半步，歪著頭左右端詳。
「改了一夜，腰身收進去兩指，袖口又放了一指。阿禾，快下來，換上試試。」
阿禾踩著木樓梯噔噔跑下來，一臉擔憂的看著青禾。
「青禾姐姐，你一夜沒睡？」
「睡了，中間醒了兩回。」青禾笑著把她往前推，掌心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快換上，別讓孫爺爺等急了。」
阿禾低頭捏著褂子的袖口。
靛藍的粗布，領口壓著一道細密的針腳，齊的像用尺子量過。
這衣裳比她身上那件大了一點，是青禾照著「再長一歲也能穿」的尺寸放的，針腳里還帶著連夜趕工的毛絮。
「謝謝青禾姐姐。」
她鼻子一酸，趕緊把腦袋套進去。
「嗯，不錯，很合身！」
青禾圍著她轉了一圈，眼裡亮晶晶的，比自己穿了新衣裳還歡喜，「就是臉蛋還差幾分氣色。等著，灶上溫著雞蛋呢。」
「青禾姐姐，你咋又塞雞蛋。」
「你啊，就是不懂享受，煮雞蛋可是人間一絕，而且你一個小個子最好就是每天早上一個。」
阿禾把雞蛋往袖子裡一攏，還沒來得及送進嘴，旁邊傳來一聲乾咳。
「咳。」
孫思邈捋著鬍鬚站在那兒，眼皮半抬著。
青禾立刻站得筆直，一本正經地轉話題：「孫爺爺，早飯該擺了。」
「嗯。」孫思邈也不拆穿，慢悠悠落座，拿過案上那捲《孝經》，「臨出門，考一考。《開宗明義章》，阿禾，背。」
阿禾把雞蛋飛快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圓圓的，含混不清地開口：「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民用和睦，上下無怨，汝知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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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子避席曰——」孫思邈抬眼，「接。」
「曾子避席曰：參不敏，何足以知之？」
「再往下。」
「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
孫思邈順著鬍鬚往下滑的手慢了半拍，隨後輕輕點點頭。
「不錯，阿禾，比前日齊整不少。進了國子監，要認真學習，功課要是落下了——」他眼皮一抬，「老夫是會罰的。」
「哎！」
阿禾脆生生應下，尾音還帶著點雀躍。
「孫老道，差不多行了，別給阿禾這麼大壓力。」
這時，許願拎著個竹編食盒，額前頭髮翹著一撮，把食盒往桌上一放。
籠蓋掀開，一籠白胖胖的小籠包冒著熱氣，香氣撲鼻。
青禾訝異：「阿牛哥，你今日怎麼起得這樣早？」
「送阿禾上學，能不早嗎。」許願拉過凳子坐下，把碟子往阿禾面前推了推，「阿禾，快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上課。」
阿禾捧起籠屜，小口小口咬，鮮汁在嘴裡炸開，她眯起眼，一連吃了三個，一臉幸福的模樣。
孫思邈在旁看著，嘴角悄悄牽了牽，又立刻壓下去。
「行了，時辰差不多，再晚該誤了晨課。」
國子監外的街口，天光大亮。
「好了，阿禾，接下來你該自己往前走了。」
馬車停在街角，許願把阿禾送到這兒，腳步就停了。
「阿牛哥，你不進去啦？」
阿禾仰著頭，眼睛圓溜溜的。
許願抬手，在她頭頂揉了一把，把剛梳順的發梢揉得亂糟糟。
「不去了，接下來的路，你自己走。」
他蹲下身，替她把衣領抻平，又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一遍。
「嗯，不錯，很精神，進去吧。」
「是，阿牛哥！」
阿禾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轉過身，朝監門走去。
【宿主，你不跟進去瞧瞧？】
【那國子監滿屋子的老學究，她一個十歲的丫頭，估計要吃虧啊。】
許願負著手，目光落在那道小小的背影上，輕聲笑道。
「無妨，你要相信阿禾。」
【那你站這兒幹嘛？】
「看風景不行嗎？」
【嘴硬的男人。】
國子監門外人來人往。
阿禾到的時候，門口已經三三兩兩站了不少人。
這些人有一個特點，不是錦袍青衫，就是束玉裹帶，而且個個身後跟著書童。
整個長安有頭有臉的大官孩子基本都在這讀書。
不知誰先瞟了她一眼，胳膊肘撞了撞旁邊的人，壓低的聲音四處傳開：
「瞧，就是她。」
「那個女娃？」
「聽說考了三場，是孔祭酒親自判的卷呢，十分了得。」
「國子監何時成了善堂，一個逃荒的丫頭也收，真搞笑……」
話沒說完，人堆後頭慢吞吞晃過來兩條大漢，嗯，對小朋友來說，他們就是大漢。
一個虎背熊腰，一個稍微好點，常服穿在身上，跟鎧甲似的別有一番風味。
他們就是程處默和程處亮，程處默打頭，程處亮殿後，兩人一左一右往阿禾身邊一站，像兩尊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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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處默環抱著胳膊，挨個掃過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看啥？俺妹子上學，好看不？」
一片寂靜，沒人吭聲。
方才說話最響的那個青衣書生，低頭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扭頭跟同伴聊起了近日的天氣。
「今日的天氣還真是不錯呢，陽光萬里。」
阿禾回頭，眼睛一亮：「哇，程大郎君，程二郎君！」
「叫什麼大郎君二郎君，真生分，叫那個什麼——算了想不起來了。」
程處默一撓頭，看著阿禾，腦子裡不由得想起了昨晚的畫面。
程咬金昨兒夜裡把程處默、程處亮兩兄弟拎到跟前，反覆交代。
「不管明天國子監誰對阿禾不客氣或者對她亂嚼舌根的，你們兩個，給我狠狠的揍！小的你們揍，要是他們老的來了，我來揍。」
「你們就給我記住一點，誰讓阿禾侄女不開心，就給我使勁兒的干他，就算是皇子公主你們也不能退半分！記住沒？」
程處默、程處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旁邊的娘親，最後看著程咬金。
「爹，你這樣是不是太囂張了？連皇子、公主，你都不怕嗎？我們要是真打了，你能護得住我們不，別給我們盧國公府九族乾沒了。」
「哼！如果是其他人，我絕對不會說這話，但是阿禾侄女，你們必須力挺！如果讓我發現阿禾侄女出了事，你們兄弟兩個縮在後面，晚上回來，老子打不死你們！」
「哦，知道了，爹。」
「明白，老爹！」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