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廢棄染坊里有什麼?(大大們求求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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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動,你袖子裡藏不住。」

  柳寒生扣著沈在淵的左腕,將那截濕透的袖口往上推了兩寸,青斑已經貼著腕骨爬出一道細邊。

  沈在淵看了一眼,想把手收回去。

  「昨夜還只到手背,忙這一陣又往上走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先鬆手,外頭有人來了。」

  院門被拍得砰砰作響,守門的不良人才抽開門閂,裴照夜已經帶著十餘人跨進門來,蓑衣上全是未乾的雨水。

  「誰都別碰門窗,先把義莊圍起來。」

  裴照夜沒進屋,先朝身後點了六個人。

  「兩個守前門,兩個守後牆,餘下的看住左右巷口,出去的人記名,進來的人驗牒,沒有我的話,連送菜的也在門外等。」

  一名不良人問,

  「裴頭兒,縣署來人查驗呢?」

  「也要等。」

  裴照夜解下蓑衣,徑直走進停屍房,

  「先說屍體,少了幾具,換進來的又是什麼來路?」

  沈在淵把丙四的白布掀開,木牌翻到繩結朝外的一面。

  「少了兩具,丙四和丁七,換進來的臉改過,身量也照原屍修過,昨夜進來的人知道編號,還知道屍床位置。」

  柳寒生接著說到,

  「關節用溫油和舒筋藥揉開,藥里有松脂、安息香、白芷,這一套手法與趙德那批假臉同路。」

  裴照夜俯身看過屍體耳後,又捏起那隻空藥瓶。

  「翻牆的人留下的?」

  「瓶身有新雨,停屍房裡卻沒有這種瓶子。」

  沈在淵用木夾指向後窗。

  「窗栓有新擦痕,牆下腳印被雨沖了,能看出落腳的位置,鞋底窄,至少兩個人。」

  「宋四海昨夜沒聽見?」

  宋四海站在門外,回答到,

  「聽見瓶響。」

  「進去時,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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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新活。」

  裴照夜還想再問,沈在淵已經替他解釋了,

  「雨把活人氣味沖了,他又認不全木牌,見屍體都在,就當沒人進來,這回怪不到他頭上。」

  宋四海轉過臉,看了沈在淵一眼,

  「下回、先、探脈。」

  柳寒生聽見這句,臉色又黑了,

  「你最好真給我記住!」

  裴照夜走到兩張屍床之間,挨個檢查板腳和細繩,看到那兩張改得九成相近的臉時,手掌一直搭在刀柄上。

  「他們敢進義莊換屍,說明縣署里有人給他們遞了消息。」

  崔望川還沒到,門外先響起一陣亂腳步,張虎推開守衛,帶著滿身泥水跑進來,

  「裴頭兒,找到了!」

  他跑得胸口起伏,扶住門框喘了兩回,才把懷裡一塊濕布掏出來。

  「昨夜倉院動了,三輛馬車,帘子全換成黑布,車燈也蒙著,只留底下一條縫。」

  裴照夜接過濕布,只見上面沾著暗紫色的水痕,

  「倉里出來的車?」

  「是,我和兄弟們分兩路跟,前面那輛裝得沉,左轅銅皮還是舊記號,後兩輛輕些,過延壽坊時繞了兩次。」

  張虎把濕透的頭髮往後抹,泥水順著耳根往下流。

  「我還以為他們發現了,沒敢貼近,後來才看明白,他們是在試後頭有沒有尾巴。」

  「你沒跟丟?」

  「差點。」

  張虎指著膝上的傷口,咧了咧嘴,

  「城南排水溝塌了半邊,我滾進去躲過車夫回頭,等車過去才爬出來,滿溝的爛泥,倒把我的鞋印蓋住了。」

  沈在淵聞了聞那塊濕布。

  「染料味?」

  「靛泥里摻了蘇木,附近只有一處地方有這種舊染池。」

  張虎蹲下,用手指蘸著地上的雨水畫出幾條街巷,

  「車出了延壽坊往南,貼著城牆走,最後進了安化坊外一座廢染坊,那地方荒了快十年,門匾都爛了。」

  「你進去了?」

  「沒敢……」

  張虎抬頭看裴照夜,

  「門外看著荒,裡面卻有人換崗,西牆缺口守兩個,後院高處還有一個,手裡拿弩,馬車進去以後,門縫裡的燈滅了兩盞。」

  「一共有幾輛車出來?」

  「天亮前……一輛都沒出來。」

  沈在淵去偏房取出老祁頭留下的油紙舊信,又從箱底翻出幾塊刻著反針暗號的木片,依次擺在石桌上。

  崔望川恰在此時趕到,懷裡抱著名冊,鞋還沒跨過門檻便被守衛攔下驗牒,氣得在外頭喊了半天,

  「我昨夜才從這裡出去,你們連我也查?」

  裴照夜隔著院子回他。

  「查,從今日起,誰都查!」

  崔望川黑著臉押了名,進來以後第一句話便是,

  「這樣才對,昨夜要有這道手續,屍體未必能丟……」

  「你先別算後帳,來看這個。」

  沈在淵將油紙壓平,幾處針孔與反斜線連起來,能對上城西壽衣鋪、懷遠坊冰窖和城東廢宅。

  再往南,有一處沒有落針,只留著半個被水暈開的圓圈。

  張虎指著自己畫出的染坊位置。

  「就在這裡,南牆外有條舊溝,北面是廢染池。」

  沈在淵把兩張圖疊在一起,圓圈正好套住那座廢染坊。

  「老祁頭沒有在這裡落針。」

  裴照夜問,

  「漏了?」

  「他留下的收屍暗號,地點找准以後才會補反針,這個圓圈一直空著,說明他查到附近,卻沒進去,也可能進去以後沒能留下針。」

  崔望川翻開名冊,找到十年前那頁地契,

  「染坊原主姓杜,走水以後全家遷走,地契沒有轉賣,後三年卻有兩次修溝記檔,出錢的人都用了施棺會的名義。」

  裴照夜伸手按住那處空白,

  「倉院轉貨,歸生堂出錢修溝,老祁頭又在圖上留了圈,夠了。」

  「回縣署點人,帶弩手和會翻牆的,午後先封安化坊南側街口。」

  沈在淵把油紙折回去,

  「等等啊……」

  「先別急著沖!歸生堂昨夜故意讓三輛車出倉,未必沒看見你們,染坊也可能只等我們進去呢……」

  「若那兩具真屍還在他們手裡,燒了帳、毀了藥、人往舊溝一撤,我們撲進去也只能剩下空房可快查。」

  裴照夜點了四名不良人,

  「先換衣裳,扮成修溝苦力,從東、西兩頭靠近,只看門,只記人,不碰院牆。」

  張虎問道,「染坊若再出車呢?」

  「那就分人跟著,留下暗記,但是先不要截。」

  「裡頭開始燒東西呢?」

  裴照夜看向沈在淵。

  「先看燒的是什麼,火若傷人,立刻進,若只毀帳,等我到。」

  安排完外圍,崔望川已經把停屍房的名冊鋪滿半張桌子。

  「甲一到戊九,按昨日的位置重驗一遍!」

  「還有,換過床的在右邊添記,繩結也要畫下來!」

  沈在淵看著一屋子的屍體,

  「全驗?你這是要驗到明日去了!」

  崔望川舉起手中的筆,點向沈在淵,

  「少兩具已經夠丟人,再漏一具,我這個書吏也不用做了!」

  「你報特徵,我記編號!」

  柳寒生則把藥箱搬到廊下,支起小爐,將黃連、白芷和幾味解屍毒的藥分開研碎,

  「染坊里若真在制防腐藥,熏氣入肺會讓人頭暈、嘔吐,重的能閉氣,去的人每人帶一丸,布巾先用藥水浸過。」

  午後,四名不良人換上短褐,混進了城南修溝的苦力裡面。

  廢染坊內院,有幾名戴著灰木面具的人,正在把帳冊一頁頁撕開,然後投入染缸下的火膛里。

  密室里,封長青坐在一張舊染案後,聽完手下的回報,沉聲問到,

  「義莊那兩具,換成了?」

  「是,都換成了,編號、臉、身量都照冊做的。」

  封長青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刻意壓低了聲音,

  「城南埋著的那些,如何了?」

  簾外那人也更加小聲的回答到,

  「今夜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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