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城牆外的驚變！
「會到便好，餘下的東西，天黑以前搬淨！」
「帳冊不要留整頁，藥罐砸碎以後混進染泥，能認出方子的藥渣全部燒掉，義莊換屍的兩個人從舊溝撤走，不可回堂里。」
封長青一口氣說了許多，灰木面具後傳來遲疑的聲音，
「那……兩具真屍呢？」
「帶走！」
「若不良人圍住染坊，車出不去……」
封長青用手中的扇骨點了點桌面，
「屍體會走，人也該會走，歸生堂養了你們這麼久，不是讓你們等官差開門的……」
「辦法自己想，事情必須給我辦妥！」
簾外的人退下，地道木板隨即合攏。
義莊這邊已經添了雙倍的守衛。
巷口橫著拒馬，後牆外每隔十步便站一人，連屋頂都伏著兩個弩手，屬實算是做了萬全的準備了……
裴照夜從縣署調來的燈油堆在了前院，不過火把沒有點，全都用油布包著。
原因呢？是怕燈火驚動了附近百姓。
「從現在起，守衛兩刻一換，換崗時先對口令，再認腰牌，絕不可偷懶！」
他把人分成了三隊，
「口令若不對，即可拿下，就算腰牌對得上也不行！」
沈在淵便把那張干人皮、趙德留下的焦黑冊子和老祁頭的油紙暗號一併取了出來。
崔望川攔住他，
「你要幹什麼？這些東西明日可是要補入縣署重檔的。」
「義莊裡已經進過人，縣署也有人往外遞話，放在明處，今晚怕不是還得再丟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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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藏哪兒？」
「藏到……你別管了……」
沈在淵帶著皮蛋鑽進灶房，挪開柴堆底下的兩塊舊磚，磚後有個只容一人側身進去的矮洞。
這是老祁頭從前存腐木炭的地窖，入口藏在灶灰下。
沈在淵之前清理過一次，後來呢，因為嫌裡頭霉氣重，就再沒用過了。
崔望川捏著鼻子跟下來，
「你確定紙放在這裡不會爛？」
「外頭用蠟布包三層，裡面墊石灰，爛不了。」
沈在淵把三樣證物分別裝匣，沒有放在一處，焦黑冊子塞進北牆磚洞，干人皮藏在舊炭缸夾層，暗號圖則貼身留下。
崔望川蹲在炭缸旁，仍不放心，
「若有人放火燒灶房，炭缸最先遭殃。」
「這口灶三年沒通煙道，火點起來還不得先熏死放火的人？」
沈在淵從炭缸底下揀出一枚碎瓦，壓在蠟布包上，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不會的……」
「要不再留一道記號吧，瓦片若翻面了，說明有人動過，入口封好以後，就只有你我知道。」
「柳寒生也不說？」
「先不說，他藥箱裡瓶瓶罐罐太多，真有人搜莊，第一個就盯他了。」
灶房外，柳寒生隔著門問，
「你們兩個在下面說我什麼？」
沈在淵立即把地磚推回原位，
「誇你藥苦，賊聞見都得繞路。」
兩人封好入口，灶房外的皮蛋用爪子刨了幾下灶灰，灰正好蓋住新挪動的磚縫。
沈在淵把它抱起來，皮蛋兩隻前爪按住他的胸口，嫌棄地甩了甩沾灰的尾巴。
傍晚時，雲縫裡漏出半輪落日，紅光貼著長安城的屋檐鋪開，連義莊門前未乾的水窪也照成暗紅。
沈在淵坐在老槐樹下，左手擱在膝上，皮蛋盤在腿間，耳朵偶爾轉向院門。
裴照夜去了縣署等染坊的探報，院裡的人各忙各的，誰都沒有大聲說話。
柳寒生端著藥碗走來，放到沈在淵鼻子底下。
「喝。」
沈在淵聞到那股苦味，偏開臉，
「我還沒吃晚飯呢，空腹喝，會傷胃啊……」
柳寒生把碗又遞近一點，
「你少在這找藉口，別讓我灌你，你現在這樣可打不過我，宋四海也未必幫你！」
宋四海正靠在樹後，聽見自己的名字，抬起棺槓，
「自己喝。」
沈在淵看了他半晌，搖了搖頭，他接過藥碗，分三口才全咽下。
最後一口更是苦得舌根發麻，皮蛋湊過來聞了聞，立刻把腦袋塞進他臂彎。
「你也知道躲？」
崔望川從停屍房出來，抱著最後一摞卷宗，眼下熬出兩片青色，
「全對完了，除了丙四、丁七，餘下編號、身量、傷痕都能對上，沒有遺漏了。」
沈在淵往石凳旁讓了讓。
「坐會兒？」
「不坐，坐下就該睡著了……」
崔望川揉著發酸的眼角，把名冊壓在桌上，
「可我總覺得今夜還會出事，染坊那邊太安靜，義莊這邊也太安靜。」
「你什麼時候也信感覺了？」
崔望川點了點名冊上空出的兩行，
「丟了兩具屍，對方卻費力送來兩具替身，若只想毀屍證，放把火更省事，他們是在拖我們的眼睛。」
沈在淵端起已經涼透的水，喝了一口又放回去。
「拖住義莊，逼裴照夜把人都壓在城南，染坊那邊才好撤，可裴照夜去了縣署以後，對面還沒動。」
「所以他們等的不是搜查。」
「我也在想，他們還等什麼呢？」
宋四海在樹後抬頭，鼻翼動了兩下。
「土味。」
沈在淵問，
「哪裡的土？」
宋四海朝南邊轉過身，語氣還挺嫌棄，
「埋人的土。」
崔望川合上名冊，
「城南墳地昨夜淋過雨，有土味也尋常。」
柳寒生看向院牆上擺動的草葉，
「風在往南吹，土味不該進城。」
院外傳來第一輪宵禁鼓，坊門一座接一座關閉，車馬聲漸漸斷了，城南只剩守軍報更的梆子。
沈在淵抬頭時，發現義莊門縫下鑽進一層白氣。
「起霧了？」
守門的不良人探頭看了一眼。
「剛起，貼著地走，外面比院裡冷。」
柳寒生將爐上的藥罐挪開。
「秋雨後有霧不稀奇，怪的是這風從城裡往南吹，霧卻從南邊往城裡進。」
皮蛋從沈在淵膝上站起來，前爪搭住桌沿，朝南面連聞幾下。
尾巴不動了。
同一時刻，長安南城牆上，兩名軍卒提著燈籠巡到角樓下，夜風灌進甲片，凍得年紀小的那個不停搓手。
「這才入秋，怎麼跟臘月一樣冷？」
老軍卒把燈籠往身前提。
「少說話，走起來就熱了，巡完這一趟還能眯半個時辰。」
年輕軍卒踩著雉堞邊的積水走了幾步，忽然抓住同伴的胳膊。
「老周，你看城外。」
「看什麼，霧裡還能長出人來？」
「真、真有人！」
老軍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城外荒地被薄霧蓋住，幾座草草堆起的無主墳只露著土尖。
先從土裡伸出一隻手，五根手指全是泥，接著是裹著破布的手臂，濕土從肩頭一塊塊滾下去。
年輕軍卒張著嘴，喉嚨里只擠出半個音。
老軍卒抓起一支箭，箭頭對著城外，手卻找不到弓弦的位置，
「先、先別喊，先看清楚了，是流民還是盜墓的……」
「你想什麼呢？能是流民嗎？流民會從墳里出來嗎？」
年輕軍卒把燈籠探出垛口。
燈光掃過最前面的黑影，那張臉被泥糊住大半，脖子上還有一道草蓆勒出的腐痕。
這時候，另一座墳也裂開了。
一個缺了半邊耳朵的男人從土坑裡起身，衣襟已經爛成布條，腳一直在僵硬的往前挪。
「那、那是死人……死人！」
老軍卒後退時撞上箭架，箭杆嘩啦落了一地。
霧裡的黑影越冒越多，遠處荒溝、亂葬坑和舊墳包都在往外吐泥，十個、二十個……
它們爬出埋身處，沒有互相碰撞，也沒有朝最近的火光撲來，只在荒地上慢慢排成一條歪長的隊伍。
年輕軍卒抓起銅槌，第一下砸偏了，銅槌擦著鍾沿彈回手裡，
「敲鐘，快敲啊！」
沉重的鐘聲越過城牆，順著夜霧盪進了長安……
「帳冊不要留整頁，藥罐砸碎以後混進染泥，能認出方子的藥渣全部燒掉，義莊換屍的兩個人從舊溝撤走，不可回堂里。」
封長青一口氣說了許多，灰木面具後傳來遲疑的聲音，
「那……兩具真屍呢？」
「帶走！」
「若不良人圍住染坊，車出不去……」
封長青用手中的扇骨點了點桌面，
「屍體會走，人也該會走，歸生堂養了你們這麼久，不是讓你們等官差開門的……」
「辦法自己想，事情必須給我辦妥！」
簾外的人退下，地道木板隨即合攏。
義莊這邊已經添了雙倍的守衛。
巷口橫著拒馬，後牆外每隔十步便站一人，連屋頂都伏著兩個弩手，屬實算是做了萬全的準備了……
裴照夜從縣署調來的燈油堆在了前院，不過火把沒有點，全都用油布包著。
原因呢？是怕燈火驚動了附近百姓。
「從現在起，守衛兩刻一換，換崗時先對口令，再認腰牌，絕不可偷懶！」
他把人分成了三隊，
「口令若不對，即可拿下，就算腰牌對得上也不行！」
沈在淵便把那張干人皮、趙德留下的焦黑冊子和老祁頭的油紙暗號一併取了出來。
崔望川攔住他，
「你要幹什麼？這些東西明日可是要補入縣署重檔的。」
「義莊裡已經進過人，縣署也有人往外遞話，放在明處，今晚怕不是還得再丟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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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藏哪兒？」
「藏到……你別管了……」
沈在淵帶著皮蛋鑽進灶房，挪開柴堆底下的兩塊舊磚，磚後有個只容一人側身進去的矮洞。
這是老祁頭從前存腐木炭的地窖，入口藏在灶灰下。
沈在淵之前清理過一次，後來呢，因為嫌裡頭霉氣重，就再沒用過了。
崔望川捏著鼻子跟下來，
「你確定紙放在這裡不會爛？」
「外頭用蠟布包三層，裡面墊石灰，爛不了。」
沈在淵把三樣證物分別裝匣，沒有放在一處，焦黑冊子塞進北牆磚洞，干人皮藏在舊炭缸夾層，暗號圖則貼身留下。
崔望川蹲在炭缸旁，仍不放心，
「若有人放火燒灶房，炭缸最先遭殃。」
「這口灶三年沒通煙道，火點起來還不得先熏死放火的人？」
沈在淵從炭缸底下揀出一枚碎瓦，壓在蠟布包上，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不會的……」
「要不再留一道記號吧，瓦片若翻面了，說明有人動過，入口封好以後，就只有你我知道。」
「柳寒生也不說？」
「先不說，他藥箱裡瓶瓶罐罐太多，真有人搜莊，第一個就盯他了。」
灶房外，柳寒生隔著門問，
「你們兩個在下面說我什麼？」
沈在淵立即把地磚推回原位，
「誇你藥苦，賊聞見都得繞路。」
兩人封好入口，灶房外的皮蛋用爪子刨了幾下灶灰，灰正好蓋住新挪動的磚縫。
沈在淵把它抱起來，皮蛋兩隻前爪按住他的胸口，嫌棄地甩了甩沾灰的尾巴。
傍晚時，雲縫裡漏出半輪落日，紅光貼著長安城的屋檐鋪開，連義莊門前未乾的水窪也照成暗紅。
沈在淵坐在老槐樹下，左手擱在膝上，皮蛋盤在腿間，耳朵偶爾轉向院門。
裴照夜去了縣署等染坊的探報，院裡的人各忙各的，誰都沒有大聲說話。
柳寒生端著藥碗走來，放到沈在淵鼻子底下。
「喝。」
沈在淵聞到那股苦味，偏開臉，
「我還沒吃晚飯呢，空腹喝，會傷胃啊……」
柳寒生把碗又遞近一點，
「你少在這找藉口，別讓我灌你，你現在這樣可打不過我，宋四海也未必幫你！」
宋四海正靠在樹後，聽見自己的名字，抬起棺槓，
「自己喝。」
沈在淵看了他半晌，搖了搖頭，他接過藥碗，分三口才全咽下。
最後一口更是苦得舌根發麻，皮蛋湊過來聞了聞，立刻把腦袋塞進他臂彎。
「你也知道躲？」
崔望川從停屍房出來，抱著最後一摞卷宗，眼下熬出兩片青色，
「全對完了，除了丙四、丁七，餘下編號、身量、傷痕都能對上，沒有遺漏了。」
沈在淵往石凳旁讓了讓。
「坐會兒？」
「不坐，坐下就該睡著了……」
崔望川揉著發酸的眼角，把名冊壓在桌上，
「可我總覺得今夜還會出事，染坊那邊太安靜，義莊這邊也太安靜。」
「你什麼時候也信感覺了？」
崔望川點了點名冊上空出的兩行，
「丟了兩具屍，對方卻費力送來兩具替身，若只想毀屍證，放把火更省事，他們是在拖我們的眼睛。」
沈在淵端起已經涼透的水，喝了一口又放回去。
「拖住義莊，逼裴照夜把人都壓在城南，染坊那邊才好撤，可裴照夜去了縣署以後，對面還沒動。」
「所以他們等的不是搜查。」
「我也在想，他們還等什麼呢？」
宋四海在樹後抬頭，鼻翼動了兩下。
「土味。」
沈在淵問，
「哪裡的土？」
宋四海朝南邊轉過身，語氣還挺嫌棄，
「埋人的土。」
崔望川合上名冊，
「城南墳地昨夜淋過雨，有土味也尋常。」
柳寒生看向院牆上擺動的草葉，
「風在往南吹，土味不該進城。」
院外傳來第一輪宵禁鼓，坊門一座接一座關閉，車馬聲漸漸斷了，城南只剩守軍報更的梆子。
沈在淵抬頭時，發現義莊門縫下鑽進一層白氣。
「起霧了？」
守門的不良人探頭看了一眼。
「剛起，貼著地走，外面比院裡冷。」
柳寒生將爐上的藥罐挪開。
「秋雨後有霧不稀奇，怪的是這風從城裡往南吹，霧卻從南邊往城裡進。」
皮蛋從沈在淵膝上站起來，前爪搭住桌沿，朝南面連聞幾下。
尾巴不動了。
同一時刻，長安南城牆上，兩名軍卒提著燈籠巡到角樓下，夜風灌進甲片，凍得年紀小的那個不停搓手。
「這才入秋，怎麼跟臘月一樣冷？」
老軍卒把燈籠往身前提。
「少說話，走起來就熱了，巡完這一趟還能眯半個時辰。」
年輕軍卒踩著雉堞邊的積水走了幾步，忽然抓住同伴的胳膊。
「老周，你看城外。」
「看什麼，霧裡還能長出人來？」
「真、真有人！」
老軍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城外荒地被薄霧蓋住，幾座草草堆起的無主墳只露著土尖。
先從土裡伸出一隻手，五根手指全是泥，接著是裹著破布的手臂，濕土從肩頭一塊塊滾下去。
年輕軍卒張著嘴，喉嚨里只擠出半個音。
老軍卒抓起一支箭，箭頭對著城外，手卻找不到弓弦的位置，
「先、先別喊，先看清楚了，是流民還是盜墓的……」
「你想什麼呢？能是流民嗎？流民會從墳里出來嗎？」
年輕軍卒把燈籠探出垛口。
燈光掃過最前面的黑影，那張臉被泥糊住大半，脖子上還有一道草蓆勒出的腐痕。
這時候，另一座墳也裂開了。
一個缺了半邊耳朵的男人從土坑裡起身，衣襟已經爛成布條，腳一直在僵硬的往前挪。
「那、那是死人……死人！」
老軍卒後退時撞上箭架，箭杆嘩啦落了一地。
霧裡的黑影越冒越多，遠處荒溝、亂葬坑和舊墳包都在往外吐泥，十個、二十個……
它們爬出埋身處，沒有互相碰撞，也沒有朝最近的火光撲來，只在荒地上慢慢排成一條歪長的隊伍。
年輕軍卒抓起銅槌，第一下砸偏了，銅槌擦著鍾沿彈回手裡，
「敲鐘，快敲啊！」
沉重的鐘聲越過城牆，順著夜霧盪進了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