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這是取捨的問題？（大大們求評論！）
「我去開門。」
沈在淵攔住了裴照夜，他其實也是想看看這個封長青到底想幹什麼。
「不是，你這還軟著呢，能行嗎？」
？？？說的這是什麼話？
「我還挺硬的呢……」
「哦，我說的是你的腿……」
「我說的也是我的腿啊！」
柳寒生拉住沈在淵的袖子，「你現在這樣，怕是不太適合跟他談吧。」
沈在淵低頭看了看手上的屍斑，隨後把身上的銀針一根根拔了下來，遞還給柳寒生，又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背。
「無妨，我藏住便是。」
沈在淵攏緊衣襟，撥開門閂。
門扇朝里一開，封長青獨自站在長街上。
他一手提著小巧的紅泥爐，另一手拿著紙包，爐口封得嚴實，炭火的熱氣仍從縫裡透出來。
身後沒有隨從，也看不見白日那輛馬車。
「封堂主半夜送茶，歸生堂訪客都挑這個時辰？」
「白日人多眼雜，很多話不方便談。」
封長青將紙包略抬了一下。
「新到的蒙頂茶，放久了失香，我想到沈郎君今日受過寒，便來問問。」
「你消息倒快。」
「同在長安城裡，快一步得到消息，不算難事。」
沈在淵側身讓開門口。
「多謝。」
封長青跨過門檻，先朝橫槓站著的宋四海點了點頭，禮數周全，倒是個做大事情的人，對著個活屍也能禮數周全。
宋四海並沒有回應，舊棺槓擋在身前。
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勢。
柳寒生此時已經領著秦三更去偏房裡安頭顱了……裴照夜和張虎也只好遠遠打過招呼，暫時退避開了。
沈在淵和封長青在老槐樹下坐定。
封長青將紅泥爐擺上桌，封口揭開，裡面的炭星仍亮。
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他並沒有詢問為何地上還散落著碎瓷片，甚至沒有多去看幾眼。
壺底傳來細密的水聲，炭塊在爐內噼啪作響。
封長青把茶葉投入茶壺中，滿是茶香的熱氣飄在空氣中，很快就把地上的苦藥味兒蓋了過去。
他又洗了一遍茶，隨後斟上第一盞，推到了沈在淵面前。
「夜裡陰寒重，這茶性溫，能替沈郎君散一散身上的寒氣。」
沈在淵盯著那杯茶，語氣不善。
「封堂主這麼晚過來，是想請我喝茶，還是想確認我究竟變成了什麼怪物？」
封長青不緊不慢地把手中的茶盞轉了半圈，才看向他。
「怪物二字，沈郎君用在自己身上，太重了。」
「那依封堂主只見，該叫什麼呢？」
「只是記得太多東西，知道太多事的人罷了。」
「你果然知道很多？」
「我知道長安城裡死過不少人。」
封長青替自己倒了一盞茶。
「他們沒有族親收殮，死後連一塊寫名的木牌都得不到，官府冊上只落一個無主，紙爛了，那一筆也跟著沒了。」
「沈郎君若想知道，可親自來歸生堂看。」
「喝了你的茶，所以要跟你進門？」
封長青端起自己的茶盞先喝了一口。
「沈郎君謹慎，應該的。」
手中的茶盞擱回桌面，封長青望向停屍房緊閉的門。
「那三口棺材都還在裡面？」
沈在淵冷冷的嗯了一聲。
「封堂主親自送來的東西，當然還在。」
封長青把茶壺向爐邊挪了挪。
「我只是想知道，沈郎君為何沒有拆開前兩口。」
「封堂主不必跟我這裡繞彎子，有什麼事直說便是……」
封長青也沒在意沈在淵的態度，只繼續說到，
「沈郎君可知，木匠死在漏雨的破屋裡，瓦匠從腳手架摔下來，更夫被人發現時，手裡還攥著報更的木梆……」
「他們活著的時候沒人肯多看，死了以後，一身本領也跟著埋進土裡。」
沈在淵接過話頭，
「所以呢？封堂主心善，便替他們把皮剝下來了？」
「那張皮並非出自歸生堂……」
「呵、你倒真知道我說的是哪張皮。」
封長青沒有辯解，
「沈郎君既然找到了，猜到這一層也不難。」
「那你說說，歸生堂到底在做什麼？」
封長青答得乾脆，
「留手藝。」
「長安有萬戶人家，也有萬種營生，蓋房要木匠瓦匠，夜路要更夫，銅鏡舊了要磨鏡匠，死人入土更少不了收屍人和槓夫。」
「可人命輕，匠人的命更輕，一場疫病，一次坍塌，幾十年的手藝便斷了。」
「歸生堂把散掉的東西收回來，留下可用的部分。」
沈在淵轉頭看向宋四海，
「把屍體也留下？」
「若有必要的話……」
「秦三更是你說的必要，宋四海也是你說必要？」
「的確，你看，他們還在做生前最擅長的事兒，如今都在歸沈郎君所用，是也不是？」
「你管那叫做擅長的事？」
沈在淵指尖敲了敲石桌，
「你把他們掏空了，只留下兩隻會動的手！」
「至少手藝沒有斷……」
「可活人的命斷了！他們的靈魂都不得轉世投胎！被一直困在屍體裡！」
「世上沒有兩全之法。」
封長青提壺續茶，依舊保持著冷靜又冷漠的語氣。
「歸生堂做的事，手段確實不易被人接受，可它保存下來的是那些死者最珍貴的部分。」
「將來自會有人明白這份保存的意義，這些東西也自然會被更多人需要。」
沈在淵指尖敲在石桌上，他一直以來的猜想得到了證實，身上只覺得一陣惡寒，
「你把活人變成死人，又把死去的匠人做成工具，你還想讓我夸一句善舉？」
「趙德殺人，歸生堂並未授意，違法亂紀的事，歸生堂可不敢做。」
「沈郎君，可別冤枉了封某啊……」
沈在淵嗤笑了一聲，
「假臉是他的，人皮是別人的，棺材也是手下瞞著你送的。」
「封堂主，照你這個說法，歸生堂上上下下都在作惡，唯獨你這位堂主清白。」
封長青認真的看向沈在淵的眼睛，
「清白二字，自是由官府來定。」
沈在淵則把那盞茶不客氣的推回桌子中央，
「封堂主，清白與否，自在人心！」
「你們拿屍體做器具，逼活人替你們收手藝，這叫褻瀆死者！」
「沈郎君是覺得，這些手藝若隨屍骨爛掉，便算尊重了？」
「就算是爛掉！至少也是死者自己的權利，他們選擇安安靜靜地爛掉！」
封長青低頭看了看杯中浮葉。
「沈郎君，你願意看著技藝消失，我願意背下罵名，把它們留下。」
「如果沒有歸生堂，誰來記住這些連名字都沒留下的死者？」
沈在淵用指尖敲了敲石桌。
「我來！」
封長青把目光停在他臉上。
沈在淵沒有移開視線。
「崔望川把他們抄回冊上，柳寒生查清他們怎麼死，裴照夜替他們討該討的帳，我來收屍，送他們走完最後一程。」
「找到名字就給他們刻上，找不到也要留下他們做過的事。」
沈在淵一口氣說了很多話，
「記住可以，可誰來決定怎麼記，輪不到你們這些草菅人命的人！」
「你們把屍骨拆開，把手藝剝下來，最後留下的只是你們想要的東西。」
「死者願不願意，你們問過嗎？」
爐上的水已經燒開了，沸水沿著壺嘴溢出，澆在炭火上，白煙沿石桌往上卷。
熱氣打濕了封長青的袖口，他按住那塊濕痕，才把茶壺放下。
「沈郎君是個有原則的人。」
「可沈郎君並不知道，在這個世道，原則常是最致命的弱點。」
「那也是我的命，輪不到封堂主在這裡指手畫腳。」
屋頂瓦片響了一聲，停屍房方向又傳來棺底被碰動的悶響。
皮蛋從槐樹旁的矮檐跳下，四爪落在石桌正中，將兩隻茶杯隔開。
它的尾巴貼住桌沿，前爪按住沈在淵的袖口，身體橫在兩人之間。
「嗚。」
沈在淵攔住了裴照夜，他其實也是想看看這個封長青到底想幹什麼。
「不是，你這還軟著呢，能行嗎？」
？？？說的這是什麼話？
「我還挺硬的呢……」
「哦，我說的是你的腿……」
「我說的也是我的腿啊！」
柳寒生拉住沈在淵的袖子，「你現在這樣，怕是不太適合跟他談吧。」
沈在淵低頭看了看手上的屍斑，隨後把身上的銀針一根根拔了下來，遞還給柳寒生，又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背。
「無妨，我藏住便是。」
沈在淵攏緊衣襟，撥開門閂。
門扇朝里一開，封長青獨自站在長街上。
他一手提著小巧的紅泥爐，另一手拿著紙包，爐口封得嚴實，炭火的熱氣仍從縫裡透出來。
身後沒有隨從，也看不見白日那輛馬車。
「封堂主半夜送茶，歸生堂訪客都挑這個時辰？」
「白日人多眼雜，很多話不方便談。」
封長青將紙包略抬了一下。
「新到的蒙頂茶，放久了失香，我想到沈郎君今日受過寒，便來問問。」
「你消息倒快。」
「同在長安城裡，快一步得到消息，不算難事。」
沈在淵側身讓開門口。
「多謝。」
封長青跨過門檻，先朝橫槓站著的宋四海點了點頭，禮數周全，倒是個做大事情的人，對著個活屍也能禮數周全。
宋四海並沒有回應，舊棺槓擋在身前。
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勢。
柳寒生此時已經領著秦三更去偏房裡安頭顱了……裴照夜和張虎也只好遠遠打過招呼，暫時退避開了。
沈在淵和封長青在老槐樹下坐定。
封長青將紅泥爐擺上桌，封口揭開，裡面的炭星仍亮。
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他並沒有詢問為何地上還散落著碎瓷片，甚至沒有多去看幾眼。
壺底傳來細密的水聲，炭塊在爐內噼啪作響。
封長青把茶葉投入茶壺中，滿是茶香的熱氣飄在空氣中，很快就把地上的苦藥味兒蓋了過去。
他又洗了一遍茶，隨後斟上第一盞，推到了沈在淵面前。
「夜裡陰寒重，這茶性溫，能替沈郎君散一散身上的寒氣。」
沈在淵盯著那杯茶，語氣不善。
「封堂主這麼晚過來，是想請我喝茶，還是想確認我究竟變成了什麼怪物？」
封長青不緊不慢地把手中的茶盞轉了半圈，才看向他。
「怪物二字，沈郎君用在自己身上，太重了。」
「那依封堂主只見，該叫什麼呢？」
「只是記得太多東西，知道太多事的人罷了。」
「你果然知道很多？」
「我知道長安城裡死過不少人。」
封長青替自己倒了一盞茶。
「他們沒有族親收殮，死後連一塊寫名的木牌都得不到，官府冊上只落一個無主，紙爛了，那一筆也跟著沒了。」
「沈郎君若想知道，可親自來歸生堂看。」
「喝了你的茶，所以要跟你進門？」
封長青端起自己的茶盞先喝了一口。
「沈郎君謹慎，應該的。」
手中的茶盞擱回桌面，封長青望向停屍房緊閉的門。
「那三口棺材都還在裡面？」
沈在淵冷冷的嗯了一聲。
「封堂主親自送來的東西，當然還在。」
封長青把茶壺向爐邊挪了挪。
「我只是想知道，沈郎君為何沒有拆開前兩口。」
「封堂主不必跟我這裡繞彎子，有什麼事直說便是……」
封長青也沒在意沈在淵的態度，只繼續說到，
「沈郎君可知，木匠死在漏雨的破屋裡，瓦匠從腳手架摔下來，更夫被人發現時，手裡還攥著報更的木梆……」
「他們活著的時候沒人肯多看，死了以後，一身本領也跟著埋進土裡。」
沈在淵接過話頭，
「所以呢？封堂主心善，便替他們把皮剝下來了？」
「那張皮並非出自歸生堂……」
「呵、你倒真知道我說的是哪張皮。」
封長青沒有辯解，
「沈郎君既然找到了，猜到這一層也不難。」
「那你說說，歸生堂到底在做什麼？」
封長青答得乾脆，
「留手藝。」
「長安有萬戶人家，也有萬種營生，蓋房要木匠瓦匠，夜路要更夫，銅鏡舊了要磨鏡匠，死人入土更少不了收屍人和槓夫。」
「可人命輕，匠人的命更輕，一場疫病，一次坍塌，幾十年的手藝便斷了。」
「歸生堂把散掉的東西收回來，留下可用的部分。」
沈在淵轉頭看向宋四海，
「把屍體也留下？」
「若有必要的話……」
「秦三更是你說的必要，宋四海也是你說必要？」
「的確，你看，他們還在做生前最擅長的事兒，如今都在歸沈郎君所用，是也不是？」
「你管那叫做擅長的事？」
沈在淵指尖敲了敲石桌，
「你把他們掏空了，只留下兩隻會動的手！」
「至少手藝沒有斷……」
「可活人的命斷了！他們的靈魂都不得轉世投胎！被一直困在屍體裡！」
「世上沒有兩全之法。」
封長青提壺續茶，依舊保持著冷靜又冷漠的語氣。
「歸生堂做的事，手段確實不易被人接受，可它保存下來的是那些死者最珍貴的部分。」
「將來自會有人明白這份保存的意義，這些東西也自然會被更多人需要。」
沈在淵指尖敲在石桌上，他一直以來的猜想得到了證實，身上只覺得一陣惡寒，
「你把活人變成死人，又把死去的匠人做成工具，你還想讓我夸一句善舉？」
「趙德殺人，歸生堂並未授意，違法亂紀的事，歸生堂可不敢做。」
「沈郎君，可別冤枉了封某啊……」
沈在淵嗤笑了一聲，
「假臉是他的，人皮是別人的，棺材也是手下瞞著你送的。」
「封堂主，照你這個說法，歸生堂上上下下都在作惡，唯獨你這位堂主清白。」
封長青認真的看向沈在淵的眼睛，
「清白二字，自是由官府來定。」
沈在淵則把那盞茶不客氣的推回桌子中央，
「封堂主，清白與否，自在人心！」
「你們拿屍體做器具，逼活人替你們收手藝，這叫褻瀆死者！」
「沈郎君是覺得，這些手藝若隨屍骨爛掉，便算尊重了？」
「就算是爛掉！至少也是死者自己的權利，他們選擇安安靜靜地爛掉！」
封長青低頭看了看杯中浮葉。
「沈郎君，你願意看著技藝消失，我願意背下罵名，把它們留下。」
「如果沒有歸生堂，誰來記住這些連名字都沒留下的死者？」
沈在淵用指尖敲了敲石桌。
「我來！」
封長青把目光停在他臉上。
沈在淵沒有移開視線。
「崔望川把他們抄回冊上，柳寒生查清他們怎麼死，裴照夜替他們討該討的帳，我來收屍，送他們走完最後一程。」
「找到名字就給他們刻上，找不到也要留下他們做過的事。」
沈在淵一口氣說了很多話，
「記住可以，可誰來決定怎麼記，輪不到你們這些草菅人命的人！」
「你們把屍骨拆開，把手藝剝下來，最後留下的只是你們想要的東西。」
「死者願不願意，你們問過嗎？」
爐上的水已經燒開了，沸水沿著壺嘴溢出，澆在炭火上，白煙沿石桌往上卷。
熱氣打濕了封長青的袖口，他按住那塊濕痕，才把茶壺放下。
「沈郎君是個有原則的人。」
「可沈郎君並不知道，在這個世道，原則常是最致命的弱點。」
「那也是我的命，輪不到封堂主在這裡指手畫腳。」
屋頂瓦片響了一聲，停屍房方向又傳來棺底被碰動的悶響。
皮蛋從槐樹旁的矮檐跳下，四爪落在石桌正中，將兩隻茶杯隔開。
它的尾巴貼住桌沿，前爪按住沈在淵的袖口，身體橫在兩人之間。
「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