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偏方郎中的固執藥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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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首的盧家管事周貴,越過地坑,短刀直取鄭雲娘的喉嚨。

  沈在淵沒有離開棺旁,他抄起拆下來的棺釘,朝著周貴的面門擲去。

  周貴偏頭避開,「一個守義莊的低賤雜役,也敢壞盧家的事?」

  守門的不良人被兩名家丁纏住,環首刀無法展開,只得退到院牆邊守住出口。

  周貴手中的短刀突然轉了方向,刺向沈在淵的腹部。

  「看我不打斷你的腿,給我上,留口氣,我還要問問他都看見了些什麼!」

  刀鋒擦過衣擺時,沈在淵的後腰已經撞上了棺床,退路只剩下地坑,三名家丁從兩側包抄,想把沈在淵逼到地坑裡。

  他不敢再挪,腳下是地坑,身前是隨時刺過來的短刀,他只能盯住那根探出的橫木,先找一條自己能活下來的出路。

  方才開棺時,定盤已經摸清了紅棺各處受力點,棺木用料厚重,裡面還壓著男屍。

  左側橫木已經被撬出半截,整口棺材的重量全壓在右側支軸上,僅憑沈在淵自己的力氣,是推不動整口紅棺的,可只要支軸離開承重點,棺材自己便會翻下去。

  最前面的家丁一棍掃向沈在淵的膝彎處,沈在淵貼著棺床退開,棍梢擦過褲腿,砸在橫木邊緣。

  紅棺晃動起來,坑沿落下一層碎土。

  「不要碰棺材!」

  家丁只當是沈在淵怕棺木受損,掄起木棍,又朝橫木砸過去。

  沈在淵等的就是這一下,可木棍抬起的瞬間,他掌心還是出了汗。

  要麼踢開支軸,要麼被逼進坑裡,他此刻沒有第三條路可以選。

  木棍落下時,他抬腳踢中棺床底部的支軸,將原本探出的橫木徹底踢離承重點。

  紅棺左側先沉進坑底,右側棺壁被支軸頂得翻過坑沿,正朝擠在邊上的三名家丁壓去。

  棺壁剛越過坑沿,周貴已經撤開兩步,另外三人擠在一處,身後又被地坑攔住,根本來不及全數避開。

  最前面的家丁被棺壁砸中小腿,後面一人的腳腕壓進坑沿,剩下那個被同伴帶倒,膝蓋撞上棺角。

  這麼一小會兒,此起彼伏的慘叫聲接連響起,守門的不良人趁勢逼退了纏住自己的家丁。

  棺內那具盧家男屍也滾了出來,臉朝下趴在周貴腳邊,周貴退開時踩住喜服衣角,身體歪向地坑,踉蹌兩步才重新站穩。

  沈在淵按住自己發麻的手腕,右腿也被棍梢擦得生疼,他依舊忍著疼沒有退開,嘴上也不肯露怯。

  「我提醒過你們了,別碰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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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貴握著短刀,沒有繼續上前,他的視線落到那根滾出地坑的支軸上,握刀的手往回收了些。

  「你剛才便知道棺材會往哪邊倒?」

  「你從左邊過來,頭頂那根朽梁可是會先砸你。」

  沈在淵朝房梁偏了偏頭,周貴沒有抬頭,腳步卻往右邊挪了半步,趁著這點空當,沈在淵退回鄭雲娘身邊,將她的頭重新偏向一側。

  周貴隨即反應過來,房梁根本沒有動靜,他提刀又要逼近,院門外已經傳來馬蹄與雜亂腳步。

  「裡面的人聽著,棄刀伏地,雙手抱在頭上!」

  裴照夜的命令越過院牆傳了進來,周貴聽後轉身便往後院逃,經過棺蓋時,他卻忽然彎腰,伸手去抓鄭雲娘臉旁那片白紙。

  守門的不良人撲上去抱住他的腰,兩人一同摔進磚坑。

  裴照夜翻過院門,一腳踢開周貴手裡的短刀,刀鞘跟著打中他的後頸,周貴趴在坑邊,撐了兩下也沒能爬起來。

  跟著裴照夜進來的青年背著藥箱,衣襟被扯得歪斜,右手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胡餅。

  他跨過倒地的家丁,「這口棺是誰動的?」

  沈在淵抬了下手。

  「先救棺蓋上的人,她快沒氣了。」

  青年把胡餅塞進藥箱側袋,蹲到鄭雲娘身邊。

  他面容清瘦,手指留著常年接觸藥材的暗黃痕跡,聞見棉核散出的味道,便用布遮住口鼻。

  「我叫柳寒生,救人歸我,抓賊歸你們,你們可得保護好我。」

  裴照夜拖著周貴走到牆邊。

  「人若能活下來,你今晚擅動現場的事,我便不追究了,若她斷氣了,我先拿你問責。」

  「人現在活著,若斷氣了,你該拿這個郎中問責才對。」


  「柳郎中是吧,先趕快救人!」

  柳寒生顧不上回話,動作利落的掰開鄭雲娘的眼皮查看瞳色,另一隻手也已經扣住腕脈。

  「烏頭汁混了曼陀羅子,還加了能黏住喉舌的熟漿,」他查看纏在棉核外面的細線,沒有貿然拉動,「棉核不能硬拔,藥汁若灌進肺里,便是扁鵲再世,也救不回她了。」

  沈在淵把手從鄭雲娘胸腹間移開。

  「我怕有問題,沒全拔出來,只讓她偏頭,又托高胸背,免得滲出的黑汁繼續往喉嚨里流。」

  柳寒生看向他托扶的位置。

  「這裡再高一些會傷肺,再低一些又會動胎氣,你是怎麼敢碰的?」

  「我能感覺到孩子的份量偏在這裡,她每次喘氣,那團份量都會往左沉。」

  沈在淵避開鄭雲娘腹部,只指向偏右處。

  「我只托住胸下,可沒敢再往低處碰。」

  柳寒生將手掌貼過去,摸了片刻,又重新按住鄭雲娘的腕脈。

  「你連她的脈都沒摸,憑什麼斷定胎兒的位置?」

  「我辨得出份量是我的本事,會摸脈是你的本事。」

  柳寒生盯了他片刻,沒有繼續追問。

  「路數粗得嚇人,落手卻沒碰錯地方,再晚一會兒,她和孩子都保不住。」

  「可你這本事吧……我要親眼看著,不能再讓你隨便碰病人了。」

  藥箱被掀開,裡面露出一根中空細管、一隻空癟藥囊與一包幹藥粉,柳寒生把細管接上藥囊,先擠出囊中氣息,再將管口探進棉核邊緣。

  隨著他鬆開手指,藥囊逐漸鼓起,黑色的汁液順著細管流了進去。

  鄭雲娘的呼吸順暢了一些,卻依舊沒有醒來。

  柳寒生把藥粉按在棉核外側。

  「不能晃她,這藥先吃掉外面的汁水,等棉核縮下去,我才能往外拉。」

  「那她的頭怎麼辦?」

  「先托起下頜,別往後仰。」

  沈在淵依照他指出的位置托住鄭雲娘,柳寒生夾住棉核外面的細線,往外拉出一小截,隨即停下,再用藥囊抽走滲出的黑汁。

  幾次過後,棉核終於脫離喉嚨,吸滿藥汁的棉團已經脹得比拇指還粗。

  鄭雲娘身體抽動兩下,側頭吐出一口發苦的黑水,她沒有睜眼,喉嚨里卻傳出了正常的喘息。

  沈在淵仍托著她的下頜,數著那幾次喘息,直到確認氣息沒有再次斷掉,才慢慢鬆開手。

  百業行牒此時卻在他腦海里再次翻開。

  【抬棺人未果之業得以保全。】

  【定盤餘韻反噬解除。】

  沈在淵肩頭那股下墜感隨之散去,皮膚下淺淡的槓印也退了回去,可他的右手仍麻著,手指頭遲了片刻,才重新合攏。

  他看向院中倒著的宋四海,宋四海沒有再動,腳邊卻多出了一小撮墳土。

  柳寒生收起細管,示意不良人找來門板。

  「把人送去醫館,她吸入的藥不少,今夜仍可能閉氣,我得守著她。」

  裴照夜讓兩名後來趕到的不良人抬走鄭雲娘,又將周貴與剩下的家丁捆在院中。

  周貴和一眾家丁許是來的太急了,都沒來得及換衣服喬裝一番,他們的穿著一眼便可認出是盧家的人。

  「盧家的,是哪一房讓你來滅口的?」

  周貴偏過臉不肯說,裴照夜用刀鞘撥開他的衣領,裡面露出一枚盧家管事的銅牌。

  「你不肯說也沒關係,這塊牌子會帶我們找到你的主人。」

  柳寒生沒對他們不良人的盤問不感興趣,他轉身走到那具從棺內滾出的男屍旁邊。

  那男屍穿著大紅喜服,臉上的黃紙已經脫落。

  柳寒生先用手背碰了碰屍體面頰,又取出小刀,從耳後刮下一層薄皮,那層皮落進藥碟,發出的動靜像揉過的舊紙一般。

  「這人死了多久了?」

  裴照夜走過來,「鄭宅已荒廢多日,埋棺時間還沒查清。」

  「這屍體腹部尚未完全腐敗,死去不會超過數月,可這張臉……顏色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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