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裡面是活人,還帶個娃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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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棺材裡,有呼吸,很有可能有活人,現在開棺。」

  沈在淵的手按在紅漆棺蓋上,裴照夜用刀鞘擋下了他的手。

  「這地下棺材來歷不明,若要開棺,需得先報上縣屬,再請仵作和里正到場才行。」

  「若真是活人被關在裡面,等人來了,活人也要被憋死了。」

  裴照夜向前半步,刀鞘橫在沈在淵肩頭,將他壓離棺材。

  「棺中情形現在尚未查明,你若是貿然毀了裡面的痕跡,我必把你先鎖起來!」

  沈在淵卻擰著勁沒有向後退,「可棺材裡還有呼吸,有活人!」

  一名不良人忙湊過來,蹲在棺蓋旁,將耳朵貼上去聽了片刻。

  「裴大人,我什麼都聽不到……」

  裴照夜看向沈在淵,「你確定你能聽到呼吸聲?」

  沈在淵沉吟了一下,「確切的說,是我感覺到了,裡面有微弱的呼吸。」

  「只憑一句感覺,我不能讓你動這口棺材。」

  裴照夜的語氣又嚴肅起來。

  「這口棺材埋在鄭宅地下,外面又有七具來歷不明的屍體,任何錯漏,都有可能毀掉線索。」

  「你想救人,我也想查案,你不能證明裡面真的活口,我斷不能讓你開棺。」

  沈在淵看著棺蓋縫隙,上面那點灰塵又動了動,若不是他有定盤之感,確實難以察覺,此時,那呼吸感又弱了一些。

  照這個間隔下去,棺中之人怕是撐不了多久。

  「等我證明,這人還能不能活著,可就不好說了。」

  沈在淵側過身,讓裴照夜擋在他身前的刀鞘順勢滑開,隨後迅速把右手伸進地坑,等裴照夜反應過來去扣他的手腕時,已經遲了一步。

  沈在淵的手指已經探進棺木與橫架之間的縫隙,手掌頂住下方的受力點,定盤之感隨之鋪開。

  棺木、棺釘、棺中之人的衣物與人體的承重位置,逐一在他意識中清晰起來。

  右側是一具成年男子,重心始終不動,壓在下方另一道人形的份量之上。

  下面那人的四肢被迫收在身後,位置僵硬,反應異常。

  每隔片刻,她的胸腹便將上方的重量頂起一線,又很快落回去,更深處,還有一團輕得像小貓崽子一般的份量。

  那團份量藏在女子腹中,隨著母體的呼吸微弱起伏,這感覺,太像宋四海執念中那個紙新娘了。

  沈在淵睜開眼,轉頭盯住裴照夜。

  「裡面有活人,還有個孩子!」

  正堂里另外幾名不良人全都朝棺材圍了過來。

  沈在淵抽回手,聲音比剛才更快更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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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壓著一具男屍,下面的女人懷著身孕,手腳都被收在身後!她快喘不上氣了。」

  「你是不良人對吧?要抓我,等救完人再說!」

  「如若出了任何差池錯漏,我來承擔!信我!救人要緊!」

  裴照夜看向棺蓋縫隙,灰塵恰在此時抖了一下。


  兩名不良人撬住棺蓋。

  裴照夜接連劈開剩餘棺釘,厚重棺蓋終於被推向一側。

  一股混著紅漆、屍臭和苦藥的氣味從棺內湧出,棺內果真躺著兩個人。

  上方男子穿著大紅喜服,臉上覆著一張寫有盧字的黃紙,雙手交疊放在胸前。

  一名年輕女子被壓在男子身下,手腳被紅繩捆緊,腹部已經微微隆起。

  她臉色發青,嘴裡塞著一團發黑的棉核,鼻翼只能勉強動彈。

  裴照夜抬手摸向女子頸側。

  「還有脈!」

  他轉頭看了沈在淵一眼,眼中第一次露出無法掩住的疑色。

  「你隔著這麼厚的實木,連她懷著孩子也能知道?」

  「先救人要緊。」

  沈在淵沒有再多說,俯身去抬那具男屍。

  裴照夜與另一名不良人合力幫他將男屍挪開,下面女子的身體終於完整的露了出來。

  她喉嚨里發出堵塞的氣音,身上的嫁衣已經被汗水浸透,腹部的微弱的起伏也越來越弱。

  沈在淵掰開她的下巴,那棉核塞得太深,外面還纏著細線。

  「這棉核浸過藥,別直接碰裡面的汁水。」

  裴照夜割開紅繩,檢查女子口中的情況。

  「得找郎中。」

  百業行牒在沈在淵眼前自行翻開,紙頁上的舊線一根根繃緊。

  【宋四海未果之業尚未完成】。

  【活棺錯送,生者未離】。

  【鄭雲娘若死,首業判定失敗】。

  【定盤餘韻反噬】。

  最後一行出現時,沈在淵右肩驟然一沉。

  那道已經消失的槓印重新從皮膚下浮出,像有一根看不見的棺槓搭回肩頭。

  他托著鄭雲娘的手臂跟著沉了一下,只能咬牙換到左手受力。

  沈在淵一邊托住鄭雲娘的肩背,一邊看懂了行牒的意思。

  先前的「首業已送」,只說明棺材到了鄭宅,卻不代表宋四海的未果之業已經斷去。

  宋四海故意走錯路,是為救人,但是他沒將棺材送去,自有人後續送了過去,這樁冥婚還是如期進行了。

  鄭雲娘若死了,宋四海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她叫鄭雲娘。」

  沈在淵說出這個名字時,裴照夜正在割開最後一道紅繩。

  「你認識她?」

  「不認識,城南都在傳鄭家女兒鄭雲娘急病身亡,如今鄭家舊宅地下偏偏埋著一個穿嫁衣的年輕女人,這個名字並不難猜。」

  「先把她抬出來,她一旦斷氣,今晚的怪事還會繼續。」

  裴照夜聽出了後半句話里的異樣,卻沒有追問,他對身邊的不良人下令。

  「你守住院門,任何人靠近都先扣下。」

  「我去鄰坊把柳寒生帶來,路上會讓巡夜的人報縣署。」

  「你守住正堂,看住沈在淵和這口棺材,後巷的人不回來,誰也不許擅自離位!」

  被指派留下的不良人應了一聲,其餘人仍在後巷和宅外封路,正堂前只剩他一人守著。

  裴照夜剛走出兩步,沈在淵叫住他。

  「你最好尋個懂藥理的,普通郎中未必認得棉核上的藥。」

  裴照夜回頭看了看女子口鼻間的黑汁。

  「放心,柳寒生就擅長這個,還有,你最好別趁機逃跑。」

  「那你一定要儘快回來,否則,保不齊回來就要收屍了。」

  裴照夜沒再耽擱,很快消失在外面的夜色里。

  沈在淵與留下的不良人合力,將鄭雲娘平放在拆下來的棺蓋上。

  他沒有直接拔出藥核,那棉核吸滿藥汁,若強行拖動,裡面的汁液會流進喉嚨,讓本就微弱的呼吸徹底斷掉。

  沈在淵取來一塊乾淨屍布,墊住鄭雲娘臉側,再隔著屍布撐開她的牙關。

  「把她肩膀托起來,頭偏向左側。」

  不良人照做以後,鄭雲娘喉嚨里的堵塞聲稍微輕了一點。

  「這是什麼救法?」

  「先讓她能喘氣,拔藥核得等郎中來。」

  沈在淵把手掌貼在她隆起的腹部上方,沒有直接按壓,只借定盤辨認母子二人的承力變化。

  腹中的那團分量仍在,卻隨著鄭雲娘的氣息一起向下沉。

  他不敢亂按鄭雲娘的胸腹,只能讓不良人托高她的肩背,又用屍布吸住棉核外滲的黑汁。

  剩下的藥毒,只能等懂行的郎中來處置。

  院牆外傳來瓦片被踩動的聲音,守門的不良人立刻拔刀,轉身看向後院。

  一塊瓦落進院裡,摔成兩半,緊接著,幾道人影從正堂側面的院牆翻了進來,恰好避開了後巷封鎖的人手。

  他們落地後沒有朝院門去,徑直奔向正堂里的紅棺,為首者穿著管事常用的圓領袍,腰間卻藏著一柄短刀。

  他看見已經開棺的鄭雲娘,臉上的神情隨即沉了下來。

  「還是讓你們找到了。」

  守門的不良人橫刀擋在正堂外。

  「長安縣不良人辦案,都退後!」

  管事抬手一揮,幾名家丁立刻分開,一人堵門,兩人截住守門的不良人,剩下的人直奔紅棺。

  他隨即拔出短刀,刀尖越過眾人,直指棺蓋上的鄭雲娘。

  「死人就該好好躺著!誰把她挖出來,誰便跟她一起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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