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背後擊倒的第一承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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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藥料結出的膜,此人的臉被藥色改過,暫時不能憑相貌認人。」

  柳寒生將從男屍耳後刮下的薄皮裝進藥囊,跟著不良人抬著鄭雲娘往醫館趕。

  此時天邊已經泛白,鄭家老宅發生的一切都已經傳回了縣署。

  眾人到了醫館,一名青衣書吏也隨後趕到,核對紅棺和屍體位置後,他又逐一問過巡卒。

  此人名叫崔望川,負責製作、保全現場的文書。

  沈在淵認得這個名字,正是他穿進的這本書的主角,這個崔望川在原書里,靠過目不忘的本事保住一樁樁險些被改掉的案卷。

  可原書里沈在淵是個開局就死了的炮灰工具人,兩人並沒有任何交集,原書里也沒有這樁鄭家老宅地下挖出活人冥婚棺的案件。

  沈在淵在門檻邊上等了片刻,崔望川便拿著寫滿字的紙走了過來。

  「姓名,年歲。」

  「沈在淵,年十八。」

  崔望川蘸墨落筆,接著問,「籍貫、保人,若是外來長安,可有過所?」

  「若問保人,那老祁頭算我的保人,可他失蹤了……縣中查不到我的戶籍,我也沒有過所。」

  「義莊不給俸祿,只靠死者家屬給幾文辛苦錢。」

  崔望川在文書上寫下「籍貫待核、無過所」,抬頭繼續說道,「不得離開長安縣轄地,縣署傳喚必須到場。」

  他翻過文書,將義莊七屍和紅棺男屍分開記錄。

  「這七具屍體你運回義莊,紅棺和男屍留下,縣署另行查驗,你可以先回去了。」

  沈在淵接過移屍交割牒,卻沒有立刻走,「這個宋四海的屍體,我要親自查。」

  崔望川收起筆,朝遠處一指。

  「此事歸不良人管,你去問裴大人。」

  裴照夜剛審完周貴,只問出他奉命帶走鄭雲娘,背後是哪一房卻還沒能撬開,聽聞沈在淵的要求,他思索了片刻,點點頭。

  「可以查,不許私自毀傷屍體,發現任何蹊蹺之處和傷處需先報我。」


  「你們兩,跟著牛車守住義莊,盯清沈在淵見過誰,去過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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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在淵掃過那兩人,「這是要監視我?」

  裴照夜收刀入鞘,俯身檢查周貴身上的綁繩。

  「不能全算監視,也為了保你的命,盧家敢來鄭宅滅口,自然也敢去義莊找你。」

  他扯緊繩結,沒給沈在淵爭辯的機會。

  「你得活著,我才能查清宋四海為何帶你找到這裡。」

  沈在淵沒有拒絕,他找來草蓆,將七具屍體重新裹好,牛車牽入院中,每搬上一具屍體,崔望川便核過屍身並記下一筆。

  宋四海的屍體最後搬上車,垂落的手撞到車板,掌心掉出幾粒潮濕墳土,沈在淵捻起一粒,泥中混著紅色紙屑,與鄭宅地坑旁的痕跡相同。

  墳道已經消失,宋四海卻沒有真正離開。

  回到義莊後,兩名不良人分守院門,沒有踏進正堂,沈在淵點亮引路燈,將另外六具屍體安置好,只留下宋四海躺在中央屍床上。

  老祁頭的偏房依舊空著,舊布鞋擺在床邊,床下沾血的麻繩卻不見了。

  宋四海送來當夜,老祁頭便帶著針和麻繩失蹤,絕非臨時出門。

  「老祁頭還沒找到,你倒先查起死人了……唉……」

  柳寒生背著藥箱趕進正堂,進門時避開了屍車。

  沈在淵迎上去問,「鄭雲娘怎麼樣?」

  「吐過兩回,氣息穩住了,孩子能否保住,還要看她會不會再次閉氣。」

  柳寒生放下藥箱,掀開宋四海的眼皮,又查過頸側和腕部,「裴照夜說,你認定他的死因有問題。」

  「一個槓夫故意抬錯迎親棺,隨後死在墳道上,你覺得這是巧合嗎?」

  柳寒生解開宋四海的屍衣,從頭頸摸到胸腹,又把屍體翻側,沿背脊查過一遍。

  「死因得由屍體作證,口鼻無血,頸骨未斷,屍表也沒見足以致命的傷。」

  他將驗屍小刀擺在藥箱上,給沈在淵讓出半步,「若你認定是他殺,就先把傷處找出來。」

  沈在淵沒有碰刀,只將手按在宋四海脊椎上。

  宋四海的未果之業還掛在行牒上,那點尚未散盡的定盤手感順著僵硬的骨骼傳入掌心。

  右肩前方沾著砂土的擦傷最先顯出,卻沒有承擔多少分量,宋四海摔倒時已經失去支撐,肩頭只在落地後擦過泥地。

  讓整具身體先失去平衡的承力點,藏在左後心,那裡沒有破口,皮肉深處卻留著一片向外散開的沉力。

  昨夜未散的麻意再次鑽進手腕,沈在淵換了兩處位置才收回手。

  定盤只能辨別受力先後,無法告訴他兇手是誰。

  「先傷在左後心,右肩的擦傷是出現在倒地之後的。」

  柳寒生摸過那片皮膚,「屍表無傷,你憑什麼斷定這裡挨過打?」

  「兇器外裹著軟料,不會破皮,卻能把力道送進心脈。」

  沈在淵沿傷處划過,手指停在後心外側,「落點避開肩胛,就在這裡。」

  柳寒生握住驗屍刀,卻沒有馬上切下。

  「去報縣署!宋四海後心有疑傷,需要復驗。」

  守門的不良人立刻趕回縣署報信。

  裴照夜很快趕到,手裡多了一紙縣尉准許復驗的牒文,崔望川抱著現場文書跟在後面,驗過牒文後才在屍床旁鋪開紙張。

  沈在淵讓開屍床,指向宋四海左後心。

  「傷藏在皮肉裡面。」

  裴照夜查看屍表,隨即讓崔望川記下位置,「讓柳寒生開驗。」

  柳寒生將屍體翻成側臥,刀鋒從左後心的疑傷處劃開一道短口,外層皮肉沒有明顯傷痕,刀口繼續分開,暗紫色淤血隨即露出。

  淤血從後心向四周散開,最深處正是沈在淵指出的位置,柳寒生用刀背按過傷處,暗血從切口滲了出來。

  「瘀血聚在後心,已經深過皮肉,足以傷及內里。」

  「除此再無可致死的傷,宋四海多半是死於這一擊。」

  沈在淵看著那片暗血,宋四海是在決定救鄭雲娘之後,被人從背後打死了。

  柳寒生放下驗屍刀,再次檢查宋四海右肩。

  「先前說他死於急病,是我看錯了!這處傷,我確實漏了。」

  柳寒生給縫屍針紉好麻線,朝沈在淵伸出手。

  「以後你找承力點,我負責開驗,未經屍證的話別急著當定論。」

  沈在淵扶穩宋四海的肩膀,「不是……你認錯還非得刺我一句?」

  「我認屍傷,認你這古怪的能力,可暫時還認不下你這個脾氣。」

  柳寒生開始縫合刀口,裴照夜則叫來一名熟悉槓房的不良人,那人看過淤傷範圍,伸手比出鐵砂包落下的形狀。

  「這傷像槓房給新人練肩、壓槓用的鐵砂包留下的,外面裹著厚麻,重手砸下時不易破皮。」

  裴照夜忙問,「宋四海常去的槓房,由誰管著鐵砂包?」

  「是劉半肩,」那名不良人碰了碰自己的左肩,又補上一句,「他年輕時摔壞左肩,後來只管接活和分槓位,槓房裡的鐵砂包,都歸他收放。」

  裴照夜聽後,當即點出人手,「封住槓房和劉半肩的住處,持牒通知坊正,先扣住四麵坊門。」

  沈在淵攔了一手,「鄭宅鬧出這麼大動靜,劉半肩未必還在家裡。」

  裴照夜趕忙將另一名不良人派往坊牆,「若住處沒人,人沿坊牆查,鐵砂包去排水溝里找,他左肩有舊傷,翻牆不會很快。」

  院中腳步散開,數名不良人分頭離開義莊。

  柳寒生縫好宋四海背部的刀口,裴照夜便帶著崔望川趕往槓房,隨後柳寒生也背起藥箱,回醫館繼續守著鄭雲娘。

  天色已經亮了。

  沈在淵忙了一夜,先摸過門後的撬棺槓,才靠著門框閉眼歇息,遠處更鼓落下最後一聲,義莊外傳來拖長的號子。

  「起槓嘍!」

  沈在淵抓起撬棺槓,貼著門邊查看院外,守門的不良人也聽見了,提刀繞過圍牆,卻沒找到喊號子的人。

  院門外沒有堵路之物,牆邊也不見藏身的人,沈在淵握著撬棺槓退回正堂,目光剛落到屍床,腳步便停了。

  宋四海仍躺在床上,雙腳卻垂到了床沿外。

  兩行濕腳印從正堂門口延伸進來,最後停在屍床下方,撬棺槓在沈在淵掌心打了一下滑。

  宋四海的雙腳懸在腳印上方,腳底沾滿新鮮泥土,泥水還在沿著腳跟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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