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飯要一口一口吃
第174章 飯要一口一口吃
一行人隨即出宮，來到長安城外渭水畔一處新建的工坊區。
此地與流民安置點相鄰，人聲喧沸，另一側則相對安靜，正是李承乾命人設立的「東宮造紙試驗坊」。
坊內熱氣蒸騰，匠人們正按傳統工序忙碌：浸泡樹皮、蒸煮舂搗、抄紙晾曬————空氣中瀰漫著草木與紙漿的氣息。
「此坊，孤欲交予你執掌。」李承乾環視工坊，平靜地說道。
「啊？！」蔡子行驚得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掌管太子親設的工坊？這是何等信任與機遇！巨大的驚喜讓他一時語塞。
蔡子行：太子殿下竟將此重任託付於我？！這————這簡直————
李承乾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然則，此坊非為尋常造紙而設！孤要的，是尋得更快、更廉、更優的造紙新法！」
他走到漿池旁，不顧內侍阻攔，竟伸手探入溫熱的紙漿中攪動了幾下，指尖沾上黏稠的白色纖維。
內侍慌忙遞上絲帕，李承乾隨意擦拭著，目光灼灼地盯住蔡子行：「即日起，你便調入東宮，專司此造紙新法」之研試！俸祿加倍，一應所需物料人手，報與杜荷即可。」
調入東宮？！俸祿加倍？！
蔡子行只覺頭重腳輕，巨大的幸福感與沉甸甸的責任感同時襲來，一時竟忘了回應。
李承乾見他怔住，補充道：「孤不管你用何法。或自行鑽研，或廣納賢才。凡精於造紙、心思活絡之匠師，皆可薦來。」
他想起什麼，問道：「你族中或熟識者，可有此類人才？」
蔡子行這才如夢初醒，激動得聲音發顫：「有！有！臣有一堂弟，名喚蔡子興！自幼痴迷造紙，常有些————有些離經叛道之想，於坊間被視為痴人」，然其於紙料配比、蒸煮火候確有獨到見解！」
「傳他入坊效力！」李承乾果斷下令。
「臣遵命！」蔡子行再無猶疑，高聲應諾。
調一個小官和招募匠人，對東宮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李承乾在工坊各處仔細巡視，時而捻起原料查看，時而詢問匠人細節，卻始終未對現有工藝置評。
杜荷跟在身後，滿腹疑雲。回程的步輦上，他終於忍不住小聲問道：「殿下，宮中府庫紙張充盈，市集亦可採買。殿下為何要耗費心力，專設此試驗之坊，改進造紙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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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輦微晃，李承乾閉目倚靠，聲音平靜卻蘊含著深遠：「宮中自是不缺。然，天下億
兆黎庶，寒窗苦讀之學子，可缺？」
杜荷一愣，不明所以。
李承乾微微睜眼，望向遠處長安巍峨的城牆輪廓，仿佛在自言自語：「杜荷，你說————我大唐，能否再出一位如蔡侯般，以巧思惠澤蒼生、功彪史冊的「龍亭侯」？」
杜荷愕然，脫口道：「再出一位龍亭侯？殿下，這————這恐怕難於登天！蔡侯乃千古一人，其功已成，後世匠人，不過蕭規曹隨罷了。縱有微末改良，焉能再得封侯之賞？」
他說著說著，猛然意識到什麼，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聲音都變了調：「殿下！
您————您莫非是想————助那蔡子行————封侯？！」
杜荷：天爺！太子殿下竟有如此宏願？為一個紙坊小吏博取侯爵？！這————這太驚世駭俗了！
步輦上，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測的笑意，重新闔上眼帘。杜荷的震驚在他意料之中。
李承乾：封侯？有何不可？若真能成此革新，功在社稷，利在千秋，一個侯爵，孤許得起！
推動造紙術的根本，在於那宏大的藍圖：唯有紙張價廉易得，方能打破門閥對知識的壟斷，使「天子門生」遍布天下。
朝廷興辦官學、教化萬民的成本方能大幅降低。
此乃撬動千年文教格局之基石！
更深一層的謀劃，則關乎另一項即將撼動文明進程的變革—印刷術。
李承乾早已暗中查訪，貞觀年間的書籍複製，仍以手抄為主，雖有零星雕版用於佛經，卻遠未普及推廣。
他心中已有「雕版」與「活字」的藍圖，只待合適的時機與人選。
「待新紙問世，輔以雕版活字之術————」李承乾在心中默念，一絲冷峻掠過眼底，「那些壟斷經典、以家學自矜的門閥世家，怕是坐不住了吧？」
他不急。萬丈高樓平地起，改良造紙，便是這宏圖偉業的第一塊基石。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過猶不及，驚醒了盤踞在知識高塔上的巨獸，反噬之力，恐非此刻所能承受。
步輦平穩前行，載著沉思的太子返回深宮。
渭水畔的工坊里，蔡子行正激動地向匠人們傳達著太子的期許，一個關於改變書寫文明軌跡的種子，已在悄然萌發。
造紙工坊的試驗事務暫告段落，李承乾的目光轉向了另一處更為關鍵的棋局一由莒
名冊上，「李敬玄」、「呂湛」等二十個名字赫然在列。
李承乾嘴角微揚，唐儉呈給李世民的那份出自東宮的《新軍思想訓導綱要》，已然獲得了默許與認可。
這二十名經過層層篩選脫穎而出的士子，即將成為新軍「凝魂塑骨」的先鋒，並得到天子陛下的親自召見勉勵。
大唐軍制，最基礎的作戰單位是「隊」，一隊一百五十人。
這三千新軍，恰是二十隊之數。
這二十名士子，便是未來二十位隊正的思想引路人，位置至關重要。
然而，遴選的結果總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大批落選的士子，胸中那股被點燃的熱血與抱負並未熄滅，反而在聽聞盧國公程知節正在為那三千新軍招募「良家子」時，找到了新的宣洩口！
玄武門外，新軍募兵點。
原本預計的冷清場面被徹底打破！
上百名身著儒衫、頭戴幞頭的年輕士子，竟混雜在那些粗布短打的農家子弟和市井健
兒之中，排起了長龍！
他們有的面色激動，與相識者高談闊論；有的神情堅毅，緊握雙拳；還有的略顯侷促，卻不肯離開隊伍。
這些人，正是前番遴選「思想指導」落選者中的一部分。
一行人隨即出宮，來到長安城外渭水畔一處新建的工坊區。
此地與流民安置點相鄰，人聲喧沸，另一側則相對安靜，正是李承乾命人設立的「東宮造紙試驗坊」。
坊內熱氣蒸騰，匠人們正按傳統工序忙碌：浸泡樹皮、蒸煮舂搗、抄紙晾曬————空氣中瀰漫著草木與紙漿的氣息。
「此坊，孤欲交予你執掌。」李承乾環視工坊，平靜地說道。
「啊？！」蔡子行驚得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掌管太子親設的工坊？這是何等信任與機遇！巨大的驚喜讓他一時語塞。
蔡子行：太子殿下竟將此重任託付於我？！這————這簡直————
李承乾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然則，此坊非為尋常造紙而設！孤要的，是尋得更快、更廉、更優的造紙新法！」
他走到漿池旁，不顧內侍阻攔，竟伸手探入溫熱的紙漿中攪動了幾下，指尖沾上黏稠的白色纖維。
內侍慌忙遞上絲帕，李承乾隨意擦拭著，目光灼灼地盯住蔡子行：「即日起，你便調入東宮，專司此造紙新法」之研試！俸祿加倍，一應所需物料人手，報與杜荷即可。」
調入東宮？！俸祿加倍？！
蔡子行只覺頭重腳輕，巨大的幸福感與沉甸甸的責任感同時襲來，一時竟忘了回應。
李承乾見他怔住，補充道：「孤不管你用何法。或自行鑽研，或廣納賢才。凡精於造紙、心思活絡之匠師，皆可薦來。」
他想起什麼，問道：「你族中或熟識者，可有此類人才？」
蔡子行這才如夢初醒，激動得聲音發顫：「有！有！臣有一堂弟，名喚蔡子興！自幼痴迷造紙，常有些————有些離經叛道之想，於坊間被視為痴人」，然其於紙料配比、蒸煮火候確有獨到見解！」
「傳他入坊效力！」李承乾果斷下令。
「臣遵命！」蔡子行再無猶疑，高聲應諾。
調一個小官和招募匠人，對東宮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李承乾在工坊各處仔細巡視，時而捻起原料查看，時而詢問匠人細節，卻始終未對現有工藝置評。
杜荷跟在身後，滿腹疑雲。回程的步輦上，他終於忍不住小聲問道：「殿下，宮中府庫紙張充盈，市集亦可採買。殿下為何要耗費心力，專設此試驗之坊，改進造紙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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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輦微晃，李承乾閉目倚靠，聲音平靜卻蘊含著深遠：「宮中自是不缺。然，天下億
兆黎庶，寒窗苦讀之學子，可缺？」
杜荷一愣，不明所以。
李承乾微微睜眼，望向遠處長安巍峨的城牆輪廓，仿佛在自言自語：「杜荷，你說————我大唐，能否再出一位如蔡侯般，以巧思惠澤蒼生、功彪史冊的「龍亭侯」？」
杜荷愕然，脫口道：「再出一位龍亭侯？殿下，這————這恐怕難於登天！蔡侯乃千古一人，其功已成，後世匠人，不過蕭規曹隨罷了。縱有微末改良，焉能再得封侯之賞？」
他說著說著，猛然意識到什麼，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聲音都變了調：「殿下！
您————您莫非是想————助那蔡子行————封侯？！」
杜荷：天爺！太子殿下竟有如此宏願？為一個紙坊小吏博取侯爵？！這————這太驚世駭俗了！
步輦上，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測的笑意，重新闔上眼帘。杜荷的震驚在他意料之中。
李承乾：封侯？有何不可？若真能成此革新，功在社稷，利在千秋，一個侯爵，孤許得起！
推動造紙術的根本，在於那宏大的藍圖：唯有紙張價廉易得，方能打破門閥對知識的壟斷，使「天子門生」遍布天下。
朝廷興辦官學、教化萬民的成本方能大幅降低。
此乃撬動千年文教格局之基石！
更深一層的謀劃，則關乎另一項即將撼動文明進程的變革—印刷術。
李承乾早已暗中查訪，貞觀年間的書籍複製，仍以手抄為主，雖有零星雕版用於佛經，卻遠未普及推廣。
他心中已有「雕版」與「活字」的藍圖，只待合適的時機與人選。
「待新紙問世，輔以雕版活字之術————」李承乾在心中默念，一絲冷峻掠過眼底，「那些壟斷經典、以家學自矜的門閥世家，怕是坐不住了吧？」
他不急。萬丈高樓平地起，改良造紙，便是這宏圖偉業的第一塊基石。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過猶不及，驚醒了盤踞在知識高塔上的巨獸，反噬之力，恐非此刻所能承受。
步輦平穩前行，載著沉思的太子返回深宮。
渭水畔的工坊里，蔡子行正激動地向匠人們傳達著太子的期許，一個關於改變書寫文明軌跡的種子，已在悄然萌發。
造紙工坊的試驗事務暫告段落，李承乾的目光轉向了另一處更為關鍵的棋局一由莒
名冊上，「李敬玄」、「呂湛」等二十個名字赫然在列。
李承乾嘴角微揚，唐儉呈給李世民的那份出自東宮的《新軍思想訓導綱要》，已然獲得了默許與認可。
這二十名經過層層篩選脫穎而出的士子，即將成為新軍「凝魂塑骨」的先鋒，並得到天子陛下的親自召見勉勵。
大唐軍制，最基礎的作戰單位是「隊」，一隊一百五十人。
這三千新軍，恰是二十隊之數。
這二十名士子，便是未來二十位隊正的思想引路人，位置至關重要。
然而，遴選的結果總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大批落選的士子，胸中那股被點燃的熱血與抱負並未熄滅，反而在聽聞盧國公程知節正在為那三千新軍招募「良家子」時，找到了新的宣洩口！
玄武門外，新軍募兵點。
原本預計的冷清場面被徹底打破！
上百名身著儒衫、頭戴幞頭的年輕士子，竟混雜在那些粗布短打的農家子弟和市井健
兒之中，排起了長龍！
他們有的面色激動，與相識者高談闊論；有的神情堅毅，緊握雙拳；還有的略顯侷促，卻不肯離開隊伍。
這些人，正是前番遴選「思想指導」落選者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