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桃花面具
周文通跪在大理寺後堂冰冷的地磚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沈棲遲坐在他對面，手裡把玩著一塊從廢宅火場撿回來的碎瓷片。裴照按刀立在一旁，盔甲上還帶著火場裡帶出來的焦糊味。
「柳三都招了。」沈棲遲開口，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你讓他去西郊廢宅盯人，可你沒想到，他會踩中杜蘅留下的火線。」
周文通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地磚，聲音發顫：「下官……下官也是被逼的。」
「逼你什麼？」
「她抓了我娘，還有我的一雙兒女。」周文通終於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她說，只要我把大理寺查案的進展告訴她，就放我家人一條生路。我沒有辦法啊，沈司直！」
沈棲遲沒有動，只靜靜地看著他：「多久了？」
「十天。」
十天。從柳含煙死的那天起，大理寺的每一步動向，杜蘅都了如指掌。
「她下一個目標究竟會是誰？」裴照上前一步，刀鋒般的聲音驟然劈將下來。
周文通哆嗦了一下：「趙……趙元楷。她說過，趙元楷是最後一個。」
沈棲遲霍然起身：「什麼時候動手？」
「就在今晚！」周文通哭了出來，「她說，今晚之後，就不需要我了。我求你們救救我娘，救救我的孩子……」
沈棲遲沒有再聽下去，轉身就往外走。
「裴照，帶人跟我去趙府！」
夜風如刀。
沈棲遲和裴照帶人趕到趙元楷府上時，大門洞開，府內亂作一團。管家說，老爺傍晚時分在書房見了一個人，之後就不見了。書房的桌子上，放著一封桃花箋。
沈棲遲衝進書房。燭火還亮著，案上擺著一卷沒寫完的奏摺，筆擱在一旁，墨跡未乾。桃花箋就壓在鎮紙下，上面寫著一行字：
「城西三里，杜若華墓前，子時，給你最後一個真相。」
沈棲遲和裴照對視一眼，同時轉身。
「子時快到了。」裴照沉聲道。
「走！」
城西三里，亂葬崗。
杜若華的墓已經荒廢多年，墓碑歪斜，字跡斑駁。沈棲遲和裴照趕到時，墳前已經點起了十幾根白蠟燭，火焰被夜風吹得搖搖晃晃，把整片墳地照得忽明忽暗。
一個女子背對著他們，站在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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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一身素白，手裡握著一枝帶刺的桃花。夜風吹動她的衣袂，像一抹隨時會飄散的魂。
「杜蘅。」沈棲遲勒住馬，緩緩下馬。
那女子沒有回頭，只輕聲說：「沈司直，你來得正好。」
沈棲遲沒有上前。他和裴照帶的二十名金吾衛已經散開，但沒有人敢輕易靠近。墳前不知何時鋪滿了桃花瓣，花瓣下面泛著油光。
「趙元楷在哪兒？」裴照拔刀在手，喝道。
杜蘅慢慢轉過身來。
她的臉上沒有面紗，也沒有遮擋。蒼白的面容在燭火中清晰如畫，眉目如煙，唇色似血，幾乎與傳聞中杜若華的畫像一模一樣。
「就在你們面前。」她說。
沈棲遲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墓旁的土丘上，綁著一個人。
趙元楷被五花大綁在一根木樁上，口中塞著布，眼睛因驚恐而睜得極大。他的身下堆滿了乾柴和桃花瓣，柴堆上浸透了火油。一名身著黑色勁裝的男子站在他身後，手裡舉著火把，只等一聲令下。
「杜蘅。」沈棲遲往前走了一步，「你殺了那麼多人，還不夠嗎？」
「不夠。」杜蘅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得可怕，「二十年前，趙元楷帶頭構陷我娘，柳元貞作偽證，那幾個女人做幫凶。我娘懷著我遊街，被萬人唾罵，最後活活燒死在油坊里。我被人從火場裡救出來時，渾身都是傷，那年我四歲。」
她抬起手，慢慢捲起左臂的袖子。燭火下，那道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肩頭的燒傷疤痕，像一條猙獰的赤蛇，盤踞在她的手臂上。
「尚衣局收養了我，教我女紅、製藥、機關。」她放下袖子，目光從沈棲遲臉上掃過，「我整整準備了二十年，就是要讓這些負心人，用我娘的方式去死。」
沈棲遲心中一緊。他終於明白那些密室、那些嫁衣、那些被剝掉的麵皮都意味著什麼。杜蘅不是在殺人，她是在完成一場漫長的祭奠。
「柳含煙和蘇小小無辜。」沈棲遲說，「她們沒做過什麼。」
「無辜？」杜蘅笑了一聲，那笑容比哭還冷，「柳含煙和蘇小小享受的每一分賣笑錢，都沾著我娘的血。她們的娘做了偽證，她們就活該還這筆債。」
「可趙元楷還沒死。」沈棲遲盯著她，「你讓我來，是想要什麼？」
杜蘅看著他，忽然笑了：「我想讓你知道真相。因為你是這二十年來，唯一一個真正在查我娘案子的人。」
她轉過身，看著被綁在木樁上的趙元楷：「趙元楷，你自己說。」
黑衣男子取下了趙元楷嘴裡的布。趙元楷立刻嘶聲喊了出來：「我招！我都招！當年是我求愛不成，才和柳元貞合謀構陷杜若華！是我讓采苹作偽證！是我讓法曹抹掉案卷！是我……是我逼死了她……」
喊到最後，他已經泣不成聲。
杜蘅靜靜地聽著，等他說完，才緩緩開口：「聽清楚了嗎？沈司直。這些人，沒有一個是冤的。」
她轉過身，朝沈棲遲走近一步。裴照的刀鋒立刻抬起，但沈棲遲伸手攔住了他。
「你救不了他。」杜蘅說。
「我知道。」沈棲遲看著她，「可我也想救你。」
杜蘅一愣。
「你殺了阿史那，把他推出去當替死鬼。」沈棲遲說，「你在大理寺安插內應，燒了廢宅，每一步都算得極准。可你有沒有想過，你娘當年最恨的，不是這些人誣陷她，而是趙元楷愛而不得，把她的命當成了兒戲。」
他頓了一下，聲音緩了下來：「你現在做的，和他當年做的，有什麼分別？」
杜蘅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像冰面上裂開一道極細的紋。
「你也不信鬼神。」沈棲遲說，「你信的是你自己。可你娘的仇，不該用你的命去填。」
杜蘅沒有說話。夜風拂過，滿地桃花紛紛揚揚地飛了起來，像下了一場血雨。
忽然，她笑了。
「沈司直，你果然聰明。」她抬起手，將手中那枝帶刺的桃花輕輕拋向空中，「可你說錯了一件事。」
桃花落地的瞬間，她身後的黑衣男子將火把按進了柴堆。
「我沒打算活著離開。」
火舌沖天而起。
沈棲遲坐在他對面，手裡把玩著一塊從廢宅火場撿回來的碎瓷片。裴照按刀立在一旁，盔甲上還帶著火場裡帶出來的焦糊味。
「柳三都招了。」沈棲遲開口，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你讓他去西郊廢宅盯人，可你沒想到，他會踩中杜蘅留下的火線。」
周文通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地磚，聲音發顫：「下官……下官也是被逼的。」
「逼你什麼？」
「她抓了我娘，還有我的一雙兒女。」周文通終於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她說，只要我把大理寺查案的進展告訴她，就放我家人一條生路。我沒有辦法啊，沈司直！」
沈棲遲沒有動，只靜靜地看著他：「多久了？」
「十天。」
十天。從柳含煙死的那天起，大理寺的每一步動向，杜蘅都了如指掌。
「她下一個目標究竟會是誰？」裴照上前一步，刀鋒般的聲音驟然劈將下來。
周文通哆嗦了一下：「趙……趙元楷。她說過，趙元楷是最後一個。」
沈棲遲霍然起身：「什麼時候動手？」
「就在今晚！」周文通哭了出來，「她說，今晚之後，就不需要我了。我求你們救救我娘，救救我的孩子……」
沈棲遲沒有再聽下去，轉身就往外走。
「裴照，帶人跟我去趙府！」
夜風如刀。
沈棲遲和裴照帶人趕到趙元楷府上時，大門洞開，府內亂作一團。管家說，老爺傍晚時分在書房見了一個人，之後就不見了。書房的桌子上，放著一封桃花箋。
沈棲遲衝進書房。燭火還亮著，案上擺著一卷沒寫完的奏摺，筆擱在一旁，墨跡未乾。桃花箋就壓在鎮紙下，上面寫著一行字：
「城西三里，杜若華墓前，子時，給你最後一個真相。」
沈棲遲和裴照對視一眼，同時轉身。
「子時快到了。」裴照沉聲道。
「走！」
城西三里，亂葬崗。
杜若華的墓已經荒廢多年，墓碑歪斜，字跡斑駁。沈棲遲和裴照趕到時，墳前已經點起了十幾根白蠟燭，火焰被夜風吹得搖搖晃晃，把整片墳地照得忽明忽暗。
一個女子背對著他們，站在墓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
她穿著一身素白，手裡握著一枝帶刺的桃花。夜風吹動她的衣袂，像一抹隨時會飄散的魂。
「杜蘅。」沈棲遲勒住馬，緩緩下馬。
那女子沒有回頭，只輕聲說：「沈司直，你來得正好。」
沈棲遲沒有上前。他和裴照帶的二十名金吾衛已經散開，但沒有人敢輕易靠近。墳前不知何時鋪滿了桃花瓣，花瓣下面泛著油光。
「趙元楷在哪兒？」裴照拔刀在手，喝道。
杜蘅慢慢轉過身來。
她的臉上沒有面紗，也沒有遮擋。蒼白的面容在燭火中清晰如畫，眉目如煙，唇色似血，幾乎與傳聞中杜若華的畫像一模一樣。
「就在你們面前。」她說。
沈棲遲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墓旁的土丘上，綁著一個人。
趙元楷被五花大綁在一根木樁上，口中塞著布，眼睛因驚恐而睜得極大。他的身下堆滿了乾柴和桃花瓣，柴堆上浸透了火油。一名身著黑色勁裝的男子站在他身後，手裡舉著火把，只等一聲令下。
「杜蘅。」沈棲遲往前走了一步，「你殺了那麼多人，還不夠嗎？」
「不夠。」杜蘅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得可怕，「二十年前，趙元楷帶頭構陷我娘，柳元貞作偽證，那幾個女人做幫凶。我娘懷著我遊街，被萬人唾罵，最後活活燒死在油坊里。我被人從火場裡救出來時，渾身都是傷，那年我四歲。」
她抬起手，慢慢捲起左臂的袖子。燭火下，那道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肩頭的燒傷疤痕，像一條猙獰的赤蛇，盤踞在她的手臂上。
「尚衣局收養了我，教我女紅、製藥、機關。」她放下袖子，目光從沈棲遲臉上掃過，「我整整準備了二十年，就是要讓這些負心人，用我娘的方式去死。」
沈棲遲心中一緊。他終於明白那些密室、那些嫁衣、那些被剝掉的麵皮都意味著什麼。杜蘅不是在殺人，她是在完成一場漫長的祭奠。
「柳含煙和蘇小小無辜。」沈棲遲說，「她們沒做過什麼。」
「無辜？」杜蘅笑了一聲，那笑容比哭還冷，「柳含煙和蘇小小享受的每一分賣笑錢，都沾著我娘的血。她們的娘做了偽證，她們就活該還這筆債。」
「可趙元楷還沒死。」沈棲遲盯著她，「你讓我來，是想要什麼？」
杜蘅看著他，忽然笑了：「我想讓你知道真相。因為你是這二十年來，唯一一個真正在查我娘案子的人。」
她轉過身，看著被綁在木樁上的趙元楷：「趙元楷，你自己說。」
黑衣男子取下了趙元楷嘴裡的布。趙元楷立刻嘶聲喊了出來：「我招！我都招！當年是我求愛不成，才和柳元貞合謀構陷杜若華！是我讓采苹作偽證！是我讓法曹抹掉案卷！是我……是我逼死了她……」
喊到最後，他已經泣不成聲。
杜蘅靜靜地聽著，等他說完，才緩緩開口：「聽清楚了嗎？沈司直。這些人，沒有一個是冤的。」
她轉過身，朝沈棲遲走近一步。裴照的刀鋒立刻抬起，但沈棲遲伸手攔住了他。
「你救不了他。」杜蘅說。
「我知道。」沈棲遲看著她，「可我也想救你。」
杜蘅一愣。
「你殺了阿史那，把他推出去當替死鬼。」沈棲遲說，「你在大理寺安插內應，燒了廢宅，每一步都算得極准。可你有沒有想過，你娘當年最恨的，不是這些人誣陷她，而是趙元楷愛而不得，把她的命當成了兒戲。」
他頓了一下，聲音緩了下來：「你現在做的，和他當年做的，有什麼分別？」
杜蘅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像冰面上裂開一道極細的紋。
「你也不信鬼神。」沈棲遲說，「你信的是你自己。可你娘的仇，不該用你的命去填。」
杜蘅沒有說話。夜風拂過，滿地桃花紛紛揚揚地飛了起來，像下了一場血雨。
忽然，她笑了。
「沈司直，你果然聰明。」她抬起手，將手中那枝帶刺的桃花輕輕拋向空中，「可你說錯了一件事。」
桃花落地的瞬間，她身後的黑衣男子將火把按進了柴堆。
「我沒打算活著離開。」
火舌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