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活佛講經
沈棲遲進宮時，天剛過午。
法相盤坐在蒲團上，正為聖人講《金剛經》。他微闔雙目，聲音不高，卻像被風送來的鐘聲，極穩，極淨。聖人坐在他對面，身子微傾，竟像一個尋常聽講的老者，全沒了平日的帝王氣度。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法相念完這段，緩緩睜眼，目光正好落在沈棲遲身上。他便笑了，那笑容溫和得挑不出一絲毛病：「沈司直從隴右回京，一路辛勞。不如也坐下聽一會兒。」
聖人這才注意到沈棲遲，笑著招了招手：「沈卿來了。來，坐。法相法師的經，講得極好。你這些日子在隴右奔波，正好靜靜心。」
沈棲遲行禮坐下。他坐得筆直，目光始終沒離開法相。
法相迎著他的視線，臉上仍掛著那點笑：「沈司直盯著貧僧看，可是有話想問？」
「有。」沈棲遲說。
「請問。」
「法師從何處來？」
法相微笑道：「貧僧自天竺求法歸來，經涼州入關，又受聖人召見，來長安講經。」
「涼州入關。」沈棲遲重複了一遍，「我在涼州有位故交，說近半年來並無天竺僧人過關。法師的關牒，是在哪裡辦的？」
法相的笑容沒變，只輕輕嘆了口氣：「邊關遙遠，關吏怠慢也是常有的事。沈司直若不信，可去查。」
「不必了。」沈棲遲說，「已經查過了。」
殿中靜了一瞬。聖人看看沈棲遲，又看看法相，笑道：「沈卿這較真的性子，又犯了。法師是朕請來的貴客，你可別把人嚇跑了。」
沈棲遲也笑了：「臣不敢。臣只是覺得，法師年紀輕輕，又遠道萬里，實在難得。心裡好奇，多問了幾句。」
法相低眉道：「沈司直過獎。貧僧不過是一個了斷塵緣的苦修之人。從何處來，往何處去，原也不必太清楚。心中有佛，處處是家。」
他說得極懇切，連聖人聽了都點頭。
沈棲遲卻忽然說：「法師既說處處是家，那秦州城隍廟外，和那幾個西域商人密談時，也是回家了？」
法相的手指極輕地動了一下。若不細看，根本不會發現。可沈棲遲看得分明。
「秦州？」法相抬起頭，眼裡仍是那副澄澈如水的神色，「貧僧確實路過秦州，化緣數日。沈司直說的西域商人，想來是問路的客商。貧僧不記得了。」
「法師好記性，記不得該記的。」沈棲遲淡淡道。
聖人聽出他話里有刺，擺了擺手：「好了好了。沈卿，今日不是審案。你也累了，先回去吧。改日再進宮說話。」
沈棲遲起身行禮，退出了偏殿。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
走出殿門時，身後忽然傳來法相的聲音：「沈司直。」
沈棲遲停步。
「隴右風大，長安更冷。」法相的聲音從殿內飄出來，輕得像一句經文，「沈司直多保重。」
沈棲遲沒回頭，只應了一句：「多謝法師。」
出了宮門，裴照已經等著了。
「怎麼樣？」裴照問。
沈棲遲沒有立刻回答。他翻身上馬，和裴照並騎出了朱雀門，才壓低聲音道：「這人滴水不漏。我兩次把話遞到他嘴邊，他都避開了。可避得越乾淨，越說明有備。」
「聖人護著他？」裴照問。
「不是護。是信。」沈棲遲說，「聖人是真的把法相當成了得道高僧。你沒看見？他聽法相講經時，整個人都松下來了。這種信，比什麼靠山都硬。我們若拿不出鐵證，動不了法相。」
裴照沉默片刻，忽然低聲說：「我在宮外，看見了一個人。」
「誰？」
「法相的隨從里，有個斷了半截小指的人。」裴照頓了頓，「那是阿史那月的人。在秦州時，這人跟我們一起混進過月氏馬場。耳後有一道極細的刺青，剛才被太陽一照，正對著我。」
沈棲遲心裡一凜：「剃了發，你也認得出？」
「我認人，不認頭髮。」裴照說。
沈棲遲不再說話。他抬頭望了望天色。天陰得厲害，西邊的雲層像被墨浸過，沉甸甸地壓下來。長安城裡的風忽然急了，卷著街上的塵土，撲得人睜不開眼。
「阿史那月的人，混進了法相的隨從。」沈棲遲喃喃道，「這兩人，果然是一路的。」
「那要不要先把那人抓了？」
沈棲遲搖頭：「抓一個隨從，只會打草驚蛇。法相現在有聖人的信任，我們不能明著動。得先摸清他的底，最好能讓他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來。」
「怎麼露？」
沈棲遲把韁繩一抖，催馬前行。
「先查那三家香料鋪。」他說，「阿史那月既然進了長安，總要有個落腳的地方。法相是她的護身符，可護身符也是風箏線。他把她攥在手裡，就一定有跡可循。」
裴照拍馬跟上。兩人一前一後，朝西市方向奔去。
天，更陰了。
法相盤坐在蒲團上，正為聖人講《金剛經》。他微闔雙目，聲音不高，卻像被風送來的鐘聲，極穩，極淨。聖人坐在他對面，身子微傾，竟像一個尋常聽講的老者，全沒了平日的帝王氣度。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法相念完這段，緩緩睜眼，目光正好落在沈棲遲身上。他便笑了，那笑容溫和得挑不出一絲毛病：「沈司直從隴右回京，一路辛勞。不如也坐下聽一會兒。」
聖人這才注意到沈棲遲，笑著招了招手：「沈卿來了。來，坐。法相法師的經，講得極好。你這些日子在隴右奔波，正好靜靜心。」
沈棲遲行禮坐下。他坐得筆直，目光始終沒離開法相。
法相迎著他的視線，臉上仍掛著那點笑：「沈司直盯著貧僧看，可是有話想問？」
「有。」沈棲遲說。
「請問。」
「法師從何處來？」
法相微笑道：「貧僧自天竺求法歸來，經涼州入關，又受聖人召見，來長安講經。」
「涼州入關。」沈棲遲重複了一遍，「我在涼州有位故交，說近半年來並無天竺僧人過關。法師的關牒，是在哪裡辦的？」
法相的笑容沒變，只輕輕嘆了口氣：「邊關遙遠，關吏怠慢也是常有的事。沈司直若不信，可去查。」
「不必了。」沈棲遲說，「已經查過了。」
殿中靜了一瞬。聖人看看沈棲遲，又看看法相，笑道：「沈卿這較真的性子，又犯了。法師是朕請來的貴客，你可別把人嚇跑了。」
沈棲遲也笑了：「臣不敢。臣只是覺得，法師年紀輕輕，又遠道萬里，實在難得。心裡好奇，多問了幾句。」
法相低眉道：「沈司直過獎。貧僧不過是一個了斷塵緣的苦修之人。從何處來，往何處去，原也不必太清楚。心中有佛，處處是家。」
他說得極懇切，連聖人聽了都點頭。
沈棲遲卻忽然說：「法師既說處處是家，那秦州城隍廟外，和那幾個西域商人密談時，也是回家了？」
法相的手指極輕地動了一下。若不細看，根本不會發現。可沈棲遲看得分明。
「秦州？」法相抬起頭，眼裡仍是那副澄澈如水的神色，「貧僧確實路過秦州，化緣數日。沈司直說的西域商人，想來是問路的客商。貧僧不記得了。」
「法師好記性，記不得該記的。」沈棲遲淡淡道。
聖人聽出他話里有刺，擺了擺手：「好了好了。沈卿，今日不是審案。你也累了，先回去吧。改日再進宮說話。」
沈棲遲起身行禮，退出了偏殿。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
走出殿門時，身後忽然傳來法相的聲音：「沈司直。」
沈棲遲停步。
「隴右風大，長安更冷。」法相的聲音從殿內飄出來，輕得像一句經文，「沈司直多保重。」
沈棲遲沒回頭，只應了一句：「多謝法師。」
出了宮門，裴照已經等著了。
「怎麼樣？」裴照問。
沈棲遲沒有立刻回答。他翻身上馬，和裴照並騎出了朱雀門，才壓低聲音道：「這人滴水不漏。我兩次把話遞到他嘴邊，他都避開了。可避得越乾淨，越說明有備。」
「聖人護著他？」裴照問。
「不是護。是信。」沈棲遲說，「聖人是真的把法相當成了得道高僧。你沒看見？他聽法相講經時，整個人都松下來了。這種信，比什麼靠山都硬。我們若拿不出鐵證，動不了法相。」
裴照沉默片刻，忽然低聲說：「我在宮外，看見了一個人。」
「誰？」
「法相的隨從里，有個斷了半截小指的人。」裴照頓了頓，「那是阿史那月的人。在秦州時，這人跟我們一起混進過月氏馬場。耳後有一道極細的刺青，剛才被太陽一照，正對著我。」
沈棲遲心裡一凜：「剃了發，你也認得出？」
「我認人，不認頭髮。」裴照說。
沈棲遲不再說話。他抬頭望了望天色。天陰得厲害，西邊的雲層像被墨浸過，沉甸甸地壓下來。長安城裡的風忽然急了，卷著街上的塵土，撲得人睜不開眼。
「阿史那月的人，混進了法相的隨從。」沈棲遲喃喃道，「這兩人，果然是一路的。」
「那要不要先把那人抓了？」
沈棲遲搖頭：「抓一個隨從，只會打草驚蛇。法相現在有聖人的信任，我們不能明著動。得先摸清他的底，最好能讓他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來。」
「怎麼露？」
沈棲遲把韁繩一抖，催馬前行。
「先查那三家香料鋪。」他說，「阿史那月既然進了長安，總要有個落腳的地方。法相是她的護身符，可護身符也是風箏線。他把她攥在手裡，就一定有跡可循。」
裴照拍馬跟上。兩人一前一後，朝西市方向奔去。
天，更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