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柳府夜探
沈棲遲和裴照演了一齣戲。
大理寺對外張榜：桃花新娘案告破，兇手胡商康阿史那已畏罪自盡。金吾衛撤走了平康坊和昇平坊的崗哨，長安城的宵禁也恢復如常。百姓奔走相告，坊間緊張的氣氛一夜之間鬆了下來。
可沈棲遲知道，真正的網才剛剛撒出去。
他撤了安西香坊外的金吾衛，只留兩個便衣暗哨。同時讓裴照秘密調查大理寺內部人員，尤其是主簿周文通。
「你懷疑他？」裴照問。
「目前只是懷疑。」沈棲遲翻著從香坊帶回來的帳本，頭也不抬，「但我需要一個內應來幫我們引出真兇。周文通接觸過這個案子的全部卷宗，又熟悉大理寺的辦事流程。如果真兇想掌握我們的動向，他是最合適的人選。」
裴照點頭：「我去查他。」
「別打草驚蛇。」沈棲遲叮囑，「他如果真的和真兇有聯繫，背後一定有人拿住了他的把柄。我們只監視，不驚動。」
接下來兩天，風平浪靜。
裴照利用金吾衛的職權，秘密調取了尚衣局的出宮名冊。名冊上果然有「杜蘅」的名字，入宮時年僅四歲，由宮中一位姓陳的宮女撫養，二十歲被放出宮。出宮後不久，便報了個病亡，銷了戶籍。
「死在哪兒？」沈棲遲問。
「城外白雲庵。」裴照說。
「又是白雲寺。」沈棲遲皺起眉頭，「這個白雲庵和白雲寺，有什麼關聯？」
「白雲庵在白雲寺後山，是座尼姑庵，平日裡與白雲寺並無太多往來。」裴照頓了一下，「但我手下的暗哨去查過，白雲庵後山有一片亂葬崗，杜蘅的墓就在那裡。」
「墓還在嗎？」
裴照搖頭：「空的。」
沈棲遲眼神一凜：「什麼時候挖開的？」
「說不準。但庵里的老尼說，近半年來，後山常有香燭氣。她以為是野狐作祟，沒敢聲張。」
「香燭氣……」沈棲遲喃喃道，「有人去祭拜過杜蘅。」
「如果杜蘅沒死呢？」裴照忽然說，「如果她根本沒死，只是借了白雲庵的地方，玩了一出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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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棲遲沉默片刻：「去白雲庵看看。」
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出城，一個消息先到了。
柳文彬收到了一封威脅信。
信是柳府的管家送到大理寺的，內容很簡短，只有一句話：「你父親當年做了什麼，你心裡清楚。下一個，就是柳家。」
落款處畫著一朵桃花。
柳文彬似乎被嚇壞了，在信送到大理寺的當天，他就派人去找了裴照，說願意配合查案，只求官府保護。
裴照和沈棲遲商量了一下，決定將計就計，在柳府設下埋伏，等兇手現身。
「你覺得兇手會去柳府？」裴照問。
「柳元貞是當年杜若華案的重要人證，也是第一個作證說杜若華『親口承認』下毒的人。」沈棲遲說，「柳含煙已經死了，柳元貞還活著。如果兇手真的是杜蘅，她的下一個目標，極有可能就是柳元貞。」
他們秘密在柳府內外布下了十幾名暗哨，又安排裴照親自帶人守在柳元貞的臥房附近。沈棲遲則躲在柳文彬的書房裡，等著那名不速之客。
入夜後，柳府安靜得不像話。
沈棲遲坐在屏風後面，借著月光看牆上的字畫。他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後半夜，忽然聽見屋頂傳來極輕的一聲響。
咔。
是瓦片被踩過的聲音。
沈棲遲屏住呼吸，從袖中摸出一把匕首。片刻後，屋頂又靜了下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緊接著，柳元貞的臥房裡傳出一聲悶響。
沈棲遲霍然起身，推開門就往外跑。裴照比他更快，幾個起落已經衝到了臥房門口。兩人幾乎同時撞開房門。
屋裡，柳元貞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身上被翻得亂七八糟，一個蒙面女子站在床前，手裡正拿著一疊信札。
裴照拔刀撲了上去。
那女子反應極快，側身一讓，手中信札散落一地，腳尖在床邊一點，整個人輕飄飄地躍上了房梁。裴照追上去，刀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寒光。
女子身形靈巧，左閃右避，竟比尋常武人還要敏捷幾分。裴照連斬三刀，第三刀擦過她的肩膀，一聲裂帛輕響，一片衣角被刀鋒帶了下來。
那女子頭也不回，破窗而出，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沈棲遲追到窗邊時，只看見一片蜀錦衣角落在青石板上，上面繡著一朵完整的桃花。
他彎腰撿起那片衣角，燭光下，針腳細密，與尚衣局的針法如出一轍。
「裴將軍。」沈棲遲的聲音很輕，「是她。」
裴照收刀入鞘，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忽然臉色大變。
他一個箭步衝到床邊。
柳元貞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可裴照摸到他的脈搏時，手指猛地一顫。
「還有氣。」他沉聲道，「但他頸側有針孔。」
沈棲遲臉色驟變，快步走過去，掀開柳元貞的眼皮一看，瞳孔已經渙散，但鼻間還有極微弱的呼吸。
「快請大夫。」沈棲遲對門外喊，「快！」
裴照沒有動。他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柳元貞的臉。
那張臉此刻正泛著一層極淺的青色，像是某種毒物正沿著經脈遊走。
沈棲遲也看見了。他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在地上摸索，找到一支被踩斷的燭台。
就著燭光，他看見了柳元貞枕邊的一樣東西。
一枝桃花，帶刺。
花瓣上，沾著一滴未乾的血。
大理寺對外張榜：桃花新娘案告破，兇手胡商康阿史那已畏罪自盡。金吾衛撤走了平康坊和昇平坊的崗哨，長安城的宵禁也恢復如常。百姓奔走相告，坊間緊張的氣氛一夜之間鬆了下來。
可沈棲遲知道，真正的網才剛剛撒出去。
他撤了安西香坊外的金吾衛，只留兩個便衣暗哨。同時讓裴照秘密調查大理寺內部人員，尤其是主簿周文通。
「你懷疑他？」裴照問。
「目前只是懷疑。」沈棲遲翻著從香坊帶回來的帳本，頭也不抬，「但我需要一個內應來幫我們引出真兇。周文通接觸過這個案子的全部卷宗，又熟悉大理寺的辦事流程。如果真兇想掌握我們的動向，他是最合適的人選。」
裴照點頭：「我去查他。」
「別打草驚蛇。」沈棲遲叮囑，「他如果真的和真兇有聯繫，背後一定有人拿住了他的把柄。我們只監視，不驚動。」
接下來兩天，風平浪靜。
裴照利用金吾衛的職權，秘密調取了尚衣局的出宮名冊。名冊上果然有「杜蘅」的名字，入宮時年僅四歲，由宮中一位姓陳的宮女撫養，二十歲被放出宮。出宮後不久，便報了個病亡，銷了戶籍。
「死在哪兒？」沈棲遲問。
「城外白雲庵。」裴照說。
「又是白雲寺。」沈棲遲皺起眉頭，「這個白雲庵和白雲寺，有什麼關聯？」
「白雲庵在白雲寺後山，是座尼姑庵，平日裡與白雲寺並無太多往來。」裴照頓了一下，「但我手下的暗哨去查過，白雲庵後山有一片亂葬崗，杜蘅的墓就在那裡。」
「墓還在嗎？」
裴照搖頭：「空的。」
沈棲遲眼神一凜：「什麼時候挖開的？」
「說不準。但庵里的老尼說，近半年來，後山常有香燭氣。她以為是野狐作祟，沒敢聲張。」
「香燭氣……」沈棲遲喃喃道，「有人去祭拜過杜蘅。」
「如果杜蘅沒死呢？」裴照忽然說，「如果她根本沒死，只是借了白雲庵的地方，玩了一出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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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棲遲沉默片刻：「去白雲庵看看。」
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出城，一個消息先到了。
柳文彬收到了一封威脅信。
信是柳府的管家送到大理寺的，內容很簡短，只有一句話：「你父親當年做了什麼，你心裡清楚。下一個，就是柳家。」
落款處畫著一朵桃花。
柳文彬似乎被嚇壞了，在信送到大理寺的當天，他就派人去找了裴照，說願意配合查案，只求官府保護。
裴照和沈棲遲商量了一下，決定將計就計，在柳府設下埋伏，等兇手現身。
「你覺得兇手會去柳府？」裴照問。
「柳元貞是當年杜若華案的重要人證，也是第一個作證說杜若華『親口承認』下毒的人。」沈棲遲說，「柳含煙已經死了，柳元貞還活著。如果兇手真的是杜蘅，她的下一個目標，極有可能就是柳元貞。」
他們秘密在柳府內外布下了十幾名暗哨，又安排裴照親自帶人守在柳元貞的臥房附近。沈棲遲則躲在柳文彬的書房裡，等著那名不速之客。
入夜後，柳府安靜得不像話。
沈棲遲坐在屏風後面，借著月光看牆上的字畫。他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後半夜，忽然聽見屋頂傳來極輕的一聲響。
咔。
是瓦片被踩過的聲音。
沈棲遲屏住呼吸，從袖中摸出一把匕首。片刻後，屋頂又靜了下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緊接著，柳元貞的臥房裡傳出一聲悶響。
沈棲遲霍然起身，推開門就往外跑。裴照比他更快，幾個起落已經衝到了臥房門口。兩人幾乎同時撞開房門。
屋裡，柳元貞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身上被翻得亂七八糟，一個蒙面女子站在床前，手裡正拿著一疊信札。
裴照拔刀撲了上去。
那女子反應極快，側身一讓，手中信札散落一地，腳尖在床邊一點，整個人輕飄飄地躍上了房梁。裴照追上去，刀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寒光。
女子身形靈巧，左閃右避，竟比尋常武人還要敏捷幾分。裴照連斬三刀，第三刀擦過她的肩膀，一聲裂帛輕響，一片衣角被刀鋒帶了下來。
那女子頭也不回，破窗而出，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沈棲遲追到窗邊時，只看見一片蜀錦衣角落在青石板上，上面繡著一朵完整的桃花。
他彎腰撿起那片衣角，燭光下，針腳細密，與尚衣局的針法如出一轍。
「裴將軍。」沈棲遲的聲音很輕，「是她。」
裴照收刀入鞘，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忽然臉色大變。
他一個箭步衝到床邊。
柳元貞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可裴照摸到他的脈搏時，手指猛地一顫。
「還有氣。」他沉聲道，「但他頸側有針孔。」
沈棲遲臉色驟變，快步走過去，掀開柳元貞的眼皮一看，瞳孔已經渙散，但鼻間還有極微弱的呼吸。
「快請大夫。」沈棲遲對門外喊，「快！」
裴照沒有動。他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柳元貞的臉。
那張臉此刻正泛著一層極淺的青色，像是某種毒物正沿著經脈遊走。
沈棲遲也看見了。他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在地上摸索，找到一支被踩斷的燭台。
就著燭光，他看見了柳元貞枕邊的一樣東西。
一枝桃花，帶刺。
花瓣上，沾著一滴未乾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