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渭河渡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枚銅扣在沈棲遲掌心裡躺了一夜。

  天一亮,他把銅扣包好,讓裴照帶上那具鬼兵的彎刀和從寺後墳地里挖出來的幾件陪葬舊物,又讓兩個官差護送塵回秦州驛館暫住。了塵不肯走,說他這條命本就是撿來的,死也要死在寺里。沈棲遲把官差留給他,說:「了塵師父,你死了,這案子就真成了鬼案了。」

  了塵那隻獨眼看了他好一會兒,終於點了頭。

  沈棲遲和裴照上馬,直奔月氏馬場。

  這一次,他們沒有走正門。裴照帶著兩個親兵從東側柵欄翻進去,沈棲遲則從馬場的西角門繞進去。可一進去,沈棲遲就覺出不對勁了。

  馬場裡靜得嚇人。

  圈欄里的馬少了大半,剩下的幾匹老馬無精打采地嚼著草料。後院的草料棚空了一半,地上撒著不少草料灰,像有人匆匆忙忙把東西搬走了。沈棲遲往馬場深處走,越走心越沉。等到了後院的帳房,門虛掩著,裡面已經空無一人。

  「跑了。」裴照從後面趕上來,臉色鐵青,「後院的馬全不見了。那幾間馬廄里的精壯馬,一匹不剩。」

  「我們昨晚在破寺遇襲,阿史那月就趁夜跑了。」沈棲遲說,「她肯定知道鬼兵失手了,才跑得這麼快。」

  「會不會是那個被我們抓的西域刀客回去報了信?」

  「有可能。」沈棲遲點頭,「所以這次突襲,我們撲了個空。但這麼大一個馬場,幾十匹好馬,不可能一夜之間全帶走。一定還有別的出口。」

  他讓人把馬場裡里外外搜了一遍。半個時辰後,一個官差在後牆根的一排草料垛下面發現了一扇暗門。門用厚木板做成,上面蓋著厚厚的乾草,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沈棲遲走過去,把暗門掀開。下面是一條地道,只容一人側身通過。他點起火摺子,當先鑽了進去。

  地道不長,走了不到百步,便到了頭。出口在城外一片野柳林里,再往前走,就是渭河。

  「果然是水路。」沈棲遲鑽出地道,拍了拍身上的土,「阿史那月做的是馬匹生意,背地裡卻還經營商船。馬場是岸上的點,渡口是水上的路。兩個口子,一明一暗。」

  他朝渭河方向望了一眼,忽然加快了步子。

  河邊有一排新打的木樁,樁身上留有極深的繩索摩擦痕。沈棲遲蹲下來摸了摸,那痕跡極新,是最近才磨出來的。他又低頭在河灘上走了幾步,腳尖時不時踢到一些發黑的東西。他彎腰撿起一塊,是已經發霉的糧粒。

  「軍糧。」沈棲遲說,「他們把軍糧從葫蘆谷運過來,再從這裡裝船。」

  「三萬石糧草,那得多少船?」裴照皺眉。

  沈棲遲沒回答,又往前走了幾步。河灘的淤泥里,半埋著幾塊木頭。他命人把木頭挖出來。那是幾塊碎裂的船板,約莫兩寸厚,板面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漆。沈棲遲把船板翻過來,借著晨光細看,板側烙著一個極小的印記。

  「這標記。」沈棲遲低聲說,「是西域商船的徽記。我在長安西市的胡商那裡見過類似的。」

  裴照湊近一看,臉色也變了:「阿史那月用西域商船裝軍糧?」

  「未必是她的船。」沈棲遲說,「也可能是有人把船借給她,或者租給她。但無論如何,能把軍糧從渭河運往西邊,這背後絕不是她一個人能辦到的。」

  他讓官差沿著河邊仔細搜索。不多時,一個官差在渡口下游的泥灘上發現了一隻極小的銀鈴。那銀鈴不過拇指大小,鈴面刻著極細的花紋。沈棲遲接過來,用指甲刮去上面的泥,臉色忽然僵住了。

  鈴面內側,刻著一個「楊」字。

  裴照也看見了。他瞳孔驟縮:「楊太妃的人?」

  沈棲遲沒有立刻回答。他握著那枚銀鈴,只覺一股寒意順著指尖慢慢爬上來。楊太妃已經死在長安冷宮。可她的舊部沒有散。那些人當中,有的曾替她跑過西域,有的在宮中給她傳過信,有的替她管過私產。楊太妃一死,這些人都成了沒主的刀。

  有些刀,落在了邊境,落在了馬場,落在了渡口的泥地里。

  「阿史那月背後的人,不乾淨。」沈棲遲說,「這案子,不是簡單的軍糧劫案。軍糧只是面上的。下面的東西,才是要命的。」

  全網首發更新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

  他讓人把船板、木樁、銀鈴一併封存,帶回秦州。

  可等他們回到城裡,卻聽說了一個消息。

  那被裴照活捉的西域刀客,死在驛館柴房裡了。

  「怎麼死的?」沈棲遲問。

  「服毒。」看守的官差嚇得面無人色,「小的就出去解了個手,回來人就沒了。嘴裡有黑血,和破寺里那個鬼兵死狀一樣。」

  沈棲遲閉上眼,又慢慢睜開。

  「我們身邊,有鬼。」他說。

  裴照按刀而立,目光極冷:「秦州這地方,比長安還黑。」

  沈棲遲望向驛館外頭,夕陽正從西牆一寸寸墜下去,把整條巷子染成一片暗紅。

  「黑了,才好捉鬼。」他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