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真假聖旨
楊太妃站在殿中，像一尊從偏殿陰影里浮出來的石像。
她手裡那隻紫檀木匣不大，卻似乎壓得整座紫宸殿都往下沉了一沉。殿中眾人一時間竟無人敢出聲，連那幾個已經倒向李元昌的重臣，也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李元昌。」楊太妃開口，聲音不高，卻清得像冰凌相擊，「先帝遺詔在此。你還要再假傳聖旨嗎？」
李元昌的臉色從白轉青，又從青變成一種極難看的灰。他死死攥著手中那捲明黃，指節發白，像要把它捏碎在掌心裡。
「楊氏！」他忽然暴喝，聲音尖厲得走了調，「你一個後宮婦人，也敢在紫宸殿上假傳遺詔？分明是你與沈棲遲串通，想謀害宗室！」
「遺詔是真是假，一驗便知。」沈棲遲接過話，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真旨左端有先帝私印，印文為『克己復禮』，右側有尚書、門下兩省騎縫。殿中有的是人見過先帝璽印。王爺若心中無鬼，何不把手中那道也一併呈上，讓諸公驗上一驗？」
李元昌的臉色更難看了。他下意識地把手中聖旨往身後藏了半寸。這一個動作極細微，卻被殿上許多人看在了眼裡。
裴照把刀橫在胸前，冷聲道：「怎麼，王爺不敢？」
「放肆！」李元昌身邊一名親衛拔刀指向裴照。
裴照根本沒看那親衛，只抬腳一勾，將那人連刀帶人踹出三步遠，摔在地上爬不起來。
「還有誰？」裴照問。
殿上再無人敢動。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響起密集的腳步聲。那聲音由遠及近，如潮水般漫過宮門。緊接著，一個禁軍校尉連滾帶爬地衝進來，面無人色：「報——金吾衛左將軍韓韜已入玄武門！正朝紫宸殿來！何將軍……何將軍倒戈了！」
李元昌身子一晃，差點跌坐在地。
「你說什麼？」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何慶，何將軍開了玄武門，韓將軍的人已經入宮了！」
李元昌一把抓住身旁親衛的衣領，雙目赤紅：「去！讓何慶來見我！帶人把玄武門堵死！」
那親衛早嚇得渾身發抖，哪還邁得開步子。
沈棲遲向前一步，將羊皮帳冊展開，高高舉起。
「李元昌私通宮中，賄買內侍，私調左神武軍軍械，蓄養死士三千，兵逼長安。罪證俱在此！殿中諸公，有耳者聽之，有目者視之！今夜若還有人為他說話，就休怪沈棲遲不客氣。」
他說完，將帳冊往地上一摔。羊皮落地，發出極脆的一聲響。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和幾處朱印，在燈火下清晰可辨。
殿中死一般的靜。
終於，那個方才拍案呵斥的吏部侍郎站了出來。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朝沈棲遲一揖到地：「下官……下官是被李元昌脅迫。請沈司直明鑑！」
他這一跪，便像推倒了第一塊牌。其他幾個重臣也都慌了，紛紛跪倒，口稱「被逼」「請罪」。
李元昌望著眼前這幕，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癲狂而悲涼，像一頭被逼進死角的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忽然拔劍，朝楊太妃撲去，「那本王就先殺了你這個賤婦！」
劍光極快。
可沈棲遲比他更快。他橫身擋在楊太妃身前，左手短刀「鐺」地架開長劍，右手同時扣住李元昌手腕，用力一扭。
「喀」的一聲脆響。李元昌慘叫一聲，長劍脫手，整個人向前跌去。
裴照從後搶上，一腳將李元昌掃翻在地，再一腳踩住他的後心。
「都別動。」裴照的刀尖抵住李元昌後頸，聲音冷得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動一下，我割了他的頭。」
殿外，韓韜的人已經到了。甲冑相撞的聲響像一層層的浪，把整座紫宸殿圍得水泄不通。沈棲遲看見韓韜大步走進殿來，身後跟著二十名黑甲金吾衛，刀已出鞘，臉上濺著幾滴未乾的血。
「李元昌已擒。」沈棲遲朝韓韜抱了抱拳，「請韓將軍派人，將一干同黨一併拿下。」
韓韜只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轉身喝道：「封殿！拿人！」
金吾衛如狼似虎地撲向那幾個跪在地上的重臣，將他們一個個拖了出去。李元昌被五花大綁，口中仍在大罵，被裴照用塊破布塞住了嘴。
楊太妃始終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李元昌被拖出殿去，她才走到沈棲遲面前，將手中紫檀木匣遞了過去。
「沈司直。」她說，「這道旨，由你轉呈聖人。」
沈棲遲接過木匣，沒有立刻打開。他看著楊太妃，低聲道：「太妃早就料到會有今日。」
楊太妃沒有回答，只緩緩轉過身，朝偏殿走去。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
「沈棲遲，這殿上的每一個字，都是本宮拿命換來的。」她說，「別辜負了。」
沈棲遲沒有再說話。他抱著木匣，等楊太妃走遠了，才轉身走向後殿。
聖人被軟禁在後殿的暖閣里。門口守著兩個嚇得面無人色的內侍，見沈棲遲和韓韜走來，忙不迭地跪倒磕頭。沈棲遲推開門，走了進去。
暖閣里只點著兩盞燈。聖人坐在榻上，面色疲憊，眼神卻還算清明。他看見沈棲遲，先是一驚，又看見裴照和韓韜按刀而入，慢慢明白了什麼。
「臣沈棲遲，叩見陛下。」沈棲遲撩袍跪倒，將羊皮帳冊和紫檀木匣一同呈上，「李元昌謀反，證據確鑿。楊太妃所奉先帝遺詔在此，請陛下御覽。」
聖人沉默良久，才伸出手，慢慢打開了那道真旨。
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沈棲遲。
「你想怎麼結案？」聖人問。
沈棲遲伏在地上，聲音極穩：「該平反的平反，該殺的殺，該活的活。」
聖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你倒是不貪。」他說。
沈棲遲直起身，忽然笑了一下。那是他這些天來第一次笑。
「臣貪的，是公道。」
她手裡那隻紫檀木匣不大，卻似乎壓得整座紫宸殿都往下沉了一沉。殿中眾人一時間竟無人敢出聲，連那幾個已經倒向李元昌的重臣，也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李元昌。」楊太妃開口，聲音不高，卻清得像冰凌相擊，「先帝遺詔在此。你還要再假傳聖旨嗎？」
李元昌的臉色從白轉青，又從青變成一種極難看的灰。他死死攥著手中那捲明黃，指節發白，像要把它捏碎在掌心裡。
「楊氏！」他忽然暴喝，聲音尖厲得走了調，「你一個後宮婦人，也敢在紫宸殿上假傳遺詔？分明是你與沈棲遲串通，想謀害宗室！」
「遺詔是真是假，一驗便知。」沈棲遲接過話，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真旨左端有先帝私印，印文為『克己復禮』，右側有尚書、門下兩省騎縫。殿中有的是人見過先帝璽印。王爺若心中無鬼，何不把手中那道也一併呈上，讓諸公驗上一驗？」
李元昌的臉色更難看了。他下意識地把手中聖旨往身後藏了半寸。這一個動作極細微，卻被殿上許多人看在了眼裡。
裴照把刀橫在胸前，冷聲道：「怎麼，王爺不敢？」
「放肆！」李元昌身邊一名親衛拔刀指向裴照。
裴照根本沒看那親衛，只抬腳一勾，將那人連刀帶人踹出三步遠，摔在地上爬不起來。
「還有誰？」裴照問。
殿上再無人敢動。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響起密集的腳步聲。那聲音由遠及近，如潮水般漫過宮門。緊接著，一個禁軍校尉連滾帶爬地衝進來，面無人色：「報——金吾衛左將軍韓韜已入玄武門！正朝紫宸殿來！何將軍……何將軍倒戈了！」
李元昌身子一晃，差點跌坐在地。
「你說什麼？」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何慶，何將軍開了玄武門，韓將軍的人已經入宮了！」
李元昌一把抓住身旁親衛的衣領，雙目赤紅：「去！讓何慶來見我！帶人把玄武門堵死！」
那親衛早嚇得渾身發抖，哪還邁得開步子。
沈棲遲向前一步，將羊皮帳冊展開，高高舉起。
「李元昌私通宮中，賄買內侍，私調左神武軍軍械，蓄養死士三千，兵逼長安。罪證俱在此！殿中諸公，有耳者聽之，有目者視之！今夜若還有人為他說話，就休怪沈棲遲不客氣。」
他說完，將帳冊往地上一摔。羊皮落地，發出極脆的一聲響。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和幾處朱印，在燈火下清晰可辨。
殿中死一般的靜。
終於，那個方才拍案呵斥的吏部侍郎站了出來。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朝沈棲遲一揖到地：「下官……下官是被李元昌脅迫。請沈司直明鑑！」
他這一跪，便像推倒了第一塊牌。其他幾個重臣也都慌了，紛紛跪倒，口稱「被逼」「請罪」。
李元昌望著眼前這幕，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癲狂而悲涼，像一頭被逼進死角的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忽然拔劍，朝楊太妃撲去，「那本王就先殺了你這個賤婦！」
劍光極快。
可沈棲遲比他更快。他橫身擋在楊太妃身前，左手短刀「鐺」地架開長劍，右手同時扣住李元昌手腕，用力一扭。
「喀」的一聲脆響。李元昌慘叫一聲，長劍脫手，整個人向前跌去。
裴照從後搶上，一腳將李元昌掃翻在地，再一腳踩住他的後心。
「都別動。」裴照的刀尖抵住李元昌後頸，聲音冷得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動一下，我割了他的頭。」
殿外，韓韜的人已經到了。甲冑相撞的聲響像一層層的浪，把整座紫宸殿圍得水泄不通。沈棲遲看見韓韜大步走進殿來，身後跟著二十名黑甲金吾衛，刀已出鞘，臉上濺著幾滴未乾的血。
「李元昌已擒。」沈棲遲朝韓韜抱了抱拳，「請韓將軍派人，將一干同黨一併拿下。」
韓韜只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轉身喝道：「封殿！拿人！」
金吾衛如狼似虎地撲向那幾個跪在地上的重臣，將他們一個個拖了出去。李元昌被五花大綁，口中仍在大罵，被裴照用塊破布塞住了嘴。
楊太妃始終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李元昌被拖出殿去，她才走到沈棲遲面前，將手中紫檀木匣遞了過去。
「沈司直。」她說，「這道旨，由你轉呈聖人。」
沈棲遲接過木匣，沒有立刻打開。他看著楊太妃，低聲道：「太妃早就料到會有今日。」
楊太妃沒有回答，只緩緩轉過身，朝偏殿走去。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
「沈棲遲，這殿上的每一個字，都是本宮拿命換來的。」她說，「別辜負了。」
沈棲遲沒有再說話。他抱著木匣，等楊太妃走遠了，才轉身走向後殿。
聖人被軟禁在後殿的暖閣里。門口守著兩個嚇得面無人色的內侍，見沈棲遲和韓韜走來，忙不迭地跪倒磕頭。沈棲遲推開門，走了進去。
暖閣里只點著兩盞燈。聖人坐在榻上，面色疲憊，眼神卻還算清明。他看見沈棲遲，先是一驚，又看見裴照和韓韜按刀而入，慢慢明白了什麼。
「臣沈棲遲，叩見陛下。」沈棲遲撩袍跪倒，將羊皮帳冊和紫檀木匣一同呈上，「李元昌謀反，證據確鑿。楊太妃所奉先帝遺詔在此，請陛下御覽。」
聖人沉默良久，才伸出手，慢慢打開了那道真旨。
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沈棲遲。
「你想怎麼結案？」聖人問。
沈棲遲伏在地上，聲音極穩：「該平反的平反，該殺的殺，該活的活。」
聖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你倒是不貪。」他說。
沈棲遲直起身，忽然笑了一下。那是他這些天來第一次笑。
「臣貪的，是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