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殿前對峙
天徹底黑下來時，沈棲遲從紫宸殿後的夾牆裡鑽了出來。
他已經在裡面藏了整整一天。期間有三次，禁軍的靴子就踏在他頭頂三尺處。他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像一條蟄伏在石縫裡的蛇。直到裴照的信號從宮牆外升起——三聲極輕的鷓鴣哨，兩短一長。
裴照已經到了。
沈棲遲從夾牆中翻出，貼著殿角的陰影朝外摸去。宮裡的燈籠比往日少了許多，隔三差五才有一盞，火光被夜風吹得東倒西歪。他趁著兩班巡邏交錯的一瞬，穿過一道月門，果然看見裴照蹲在宮牆下的一片竹叢里。
「韓韜怎麼說？」沈棲遲壓著嗓子問。
「北門已經動了。」裴照把一隻孔明燈塞進他手裡，「只要這盞燈升起來，韓韜的人就會從北門直衝玄武門。何慶手下的禁軍有一部分被李元昌調去了城外，宮裡的守備比昨天少了兩成。」
沈棲遲點頭：「兩成夠嗎？」
「不夠。」裴照說，「所以韓韜的人只能打到玄武門下。能不能開門，看何慶自己。」
沈棲遲沒再說話。他抬頭看了眼紫宸殿方向。那裡燈影幢幢，隱約還有人聲。李元昌今夜果然在殿中議事。
「走。」沈棲遲說，「去正殿。」
兩人繞到東側迴廊，放倒了兩個落單的禁軍。裴照手腳極快，兩個手刀，那二人連哼都沒哼一聲。沈棲遲換上一套黑甲，裴照也如法炮製。兩人混在夜色里，朝紫宸殿正門摸去。
殿門外，八名禁軍分列兩排。刀已出鞘，甲片在檐下燈籠的映照里泛著幽光。沈棲遲沒有停頓。他吸了一口氣，忽然加快腳步，朝殿門直闖過去。
「什麼人！」守門禁軍暴喝。
沈棲遲也不答話，劈手奪下當先一人的刀，反手用刀背將其擊倒。裴照緊隨其後，一刀撩翻另一人。剩下六名禁軍一擁而上，可他們顯然沒料到有人敢在此時闖宮，隊形一亂，被裴照抓住空當，三刀震退三人。
「開門！」沈棲遲低吼。
裴照一腳踹開殿門。
「哐」的一聲巨響，兩扇朱漆殿門重重撞在牆上。沈棲遲大步跨了進去。
李元昌坐在御座下首，身側站著四名帶刀親衛。五六個穿著朱紫朝服的重臣分坐兩旁，有刑部侍郎、吏部侍郎，還有兩個沈棲遲一眼便認出來的御史台面孔。滿殿皆驚，有人站了起來，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沈棲遲！」李元昌先是一怔，隨即笑了起來。那笑聲不大，卻極是刺耳。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棲遲，「本王還當你死在洛陽了。怎麼，一個人就敢來闖紫宸殿？」
沈棲遲沒有看他，只舉起手中的羊皮帳冊，朗聲道：「臣大理寺司直沈棲遲，有本上奏。參親王李元昌，私調禁軍，結黨營私，蓄養死士，謀反！」
殿中一片死寂。
「放肆！」一個吏部侍郎拍案而起，「沈棲遲，你私闖宮禁，口出狂言，眼中還有沒有陛下？」
沈棲遲看了那人一眼：「陛下何在？被你們關在後殿，也叫有陛下？」
李元昌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他抬手一揮，四名親衛同時拔刀，朝沈棲遲逼過去。裴照一步跨到沈棲遲身前，橫刀而立，虎目如電。
「裴照！」李元昌冷笑，「金吾衛也要跟著這個瘋子一起死嗎？」
裴照沒答話，只是緩緩把刀尖抬起來，指向李元昌。
「護駕的，怎麼只來了你一個？」李元昌忽然又笑了，笑得極是陰冷，「沈棲遲，你不過是一枚棋子。楊太妃讓你進宮，你便乖乖進來。你以為這宮裡，還有誰會聽你的？本王今夜只等子時。子時一過，玄武門大開，北門外的三千精兵入宮。到那時，你連全屍都留不下。」
沈棲遲慢慢從懷裡取出火摺子，吹燃。
「那就不等子時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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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到殿門外，將那盞孔明燈點亮。燈身鼓脹起來，顫巍巍地升上夜空。那一團昏黃的光越來越小，卻極穩。
李元昌的瞳孔微縮。
北門方向，忽然響起一聲極低的號角。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像有什麼極沉的東西從地底醒了過來，正沿著長街，朝宮城方向緩緩壓來。
「韓韜！」李元昌臉色驟變，第一次露出了驚怒，「韓韜他敢！」
沈棲遲站在殿門前，身後是巍峨的紫宸殿，面前是漫漫長夜。他知道，韓韜的人已經動了。北門守軍一旦衝過玄武門，李元昌就再無力回天。可玄武門的何慶，會怎麼做？
「報——！」
一個禁軍校尉連滾帶爬地衝進殿來，聲音尖得變了調：「玄武門急報！何將軍……何將軍打開了玄武門！金吾衛左將軍韓韜率軍入宮了！」
李元昌身子猛地一僵。
裴照哈哈大笑，笑聲在殿中嗡嗡迴蕩：「王爺，你的玄武門，沒了。」
李元昌猛地轉身，伸手從御案上抓起一道明黃捲軸，高高舉起。那捲軸在燈火下亮得刺眼。
「聖旨在手！本王是奉旨清君側！誰敢動我！」
殿中眾人面面相覷。沈棲遲的目光落在李元昌手中那捲明黃上，只一眼，他便看出了破綻。
「假旨。」沈棲遲冷冷道。
「你說什麼？」李元昌雙目赤紅，像一頭髮了狂的獸。
「你的聖旨，是假的。」沈棲遲又說了一遍，聲音極穩，「真的那道，在太妃手裡。」
話音剛落，偏殿的門緩緩開了。
楊太妃從裡面走了出來。她換了一身極素的青灰宮裝，頭上只別一根銀簪。手裡，捧著一隻紫檀木匣。
「李元昌。」楊太妃的聲音在殿中響起，像一瓢冷水澆在烈火上，「本宮奉先帝密詔，廢你王爵，賜死。」
她慢慢打開木匣。一道明黃聖旨靜靜躺在其中，兩端玉軸，中間朱印如血。
李元昌的臉色，終於徹底白了。
他已經在裡面藏了整整一天。期間有三次，禁軍的靴子就踏在他頭頂三尺處。他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像一條蟄伏在石縫裡的蛇。直到裴照的信號從宮牆外升起——三聲極輕的鷓鴣哨，兩短一長。
裴照已經到了。
沈棲遲從夾牆中翻出，貼著殿角的陰影朝外摸去。宮裡的燈籠比往日少了許多，隔三差五才有一盞，火光被夜風吹得東倒西歪。他趁著兩班巡邏交錯的一瞬，穿過一道月門，果然看見裴照蹲在宮牆下的一片竹叢里。
「韓韜怎麼說？」沈棲遲壓著嗓子問。
「北門已經動了。」裴照把一隻孔明燈塞進他手裡，「只要這盞燈升起來，韓韜的人就會從北門直衝玄武門。何慶手下的禁軍有一部分被李元昌調去了城外，宮裡的守備比昨天少了兩成。」
沈棲遲點頭：「兩成夠嗎？」
「不夠。」裴照說，「所以韓韜的人只能打到玄武門下。能不能開門，看何慶自己。」
沈棲遲沒再說話。他抬頭看了眼紫宸殿方向。那裡燈影幢幢，隱約還有人聲。李元昌今夜果然在殿中議事。
「走。」沈棲遲說，「去正殿。」
兩人繞到東側迴廊，放倒了兩個落單的禁軍。裴照手腳極快，兩個手刀，那二人連哼都沒哼一聲。沈棲遲換上一套黑甲，裴照也如法炮製。兩人混在夜色里，朝紫宸殿正門摸去。
殿門外，八名禁軍分列兩排。刀已出鞘，甲片在檐下燈籠的映照里泛著幽光。沈棲遲沒有停頓。他吸了一口氣，忽然加快腳步，朝殿門直闖過去。
「什麼人！」守門禁軍暴喝。
沈棲遲也不答話，劈手奪下當先一人的刀，反手用刀背將其擊倒。裴照緊隨其後，一刀撩翻另一人。剩下六名禁軍一擁而上，可他們顯然沒料到有人敢在此時闖宮，隊形一亂，被裴照抓住空當，三刀震退三人。
「開門！」沈棲遲低吼。
裴照一腳踹開殿門。
「哐」的一聲巨響，兩扇朱漆殿門重重撞在牆上。沈棲遲大步跨了進去。
李元昌坐在御座下首，身側站著四名帶刀親衛。五六個穿著朱紫朝服的重臣分坐兩旁，有刑部侍郎、吏部侍郎，還有兩個沈棲遲一眼便認出來的御史台面孔。滿殿皆驚，有人站了起來，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沈棲遲！」李元昌先是一怔，隨即笑了起來。那笑聲不大，卻極是刺耳。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棲遲，「本王還當你死在洛陽了。怎麼，一個人就敢來闖紫宸殿？」
沈棲遲沒有看他，只舉起手中的羊皮帳冊，朗聲道：「臣大理寺司直沈棲遲，有本上奏。參親王李元昌，私調禁軍，結黨營私，蓄養死士，謀反！」
殿中一片死寂。
「放肆！」一個吏部侍郎拍案而起，「沈棲遲，你私闖宮禁，口出狂言，眼中還有沒有陛下？」
沈棲遲看了那人一眼：「陛下何在？被你們關在後殿，也叫有陛下？」
李元昌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他抬手一揮，四名親衛同時拔刀，朝沈棲遲逼過去。裴照一步跨到沈棲遲身前，橫刀而立，虎目如電。
「裴照！」李元昌冷笑，「金吾衛也要跟著這個瘋子一起死嗎？」
裴照沒答話，只是緩緩把刀尖抬起來，指向李元昌。
「護駕的，怎麼只來了你一個？」李元昌忽然又笑了，笑得極是陰冷，「沈棲遲，你不過是一枚棋子。楊太妃讓你進宮，你便乖乖進來。你以為這宮裡，還有誰會聽你的？本王今夜只等子時。子時一過，玄武門大開，北門外的三千精兵入宮。到那時，你連全屍都留不下。」
沈棲遲慢慢從懷裡取出火摺子，吹燃。
「那就不等子時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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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到殿門外，將那盞孔明燈點亮。燈身鼓脹起來，顫巍巍地升上夜空。那一團昏黃的光越來越小，卻極穩。
李元昌的瞳孔微縮。
北門方向，忽然響起一聲極低的號角。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像有什麼極沉的東西從地底醒了過來，正沿著長街，朝宮城方向緩緩壓來。
「韓韜！」李元昌臉色驟變，第一次露出了驚怒，「韓韜他敢！」
沈棲遲站在殿門前，身後是巍峨的紫宸殿，面前是漫漫長夜。他知道，韓韜的人已經動了。北門守軍一旦衝過玄武門，李元昌就再無力回天。可玄武門的何慶，會怎麼做？
「報——！」
一個禁軍校尉連滾帶爬地衝進殿來，聲音尖得變了調：「玄武門急報！何將軍……何將軍打開了玄武門！金吾衛左將軍韓韜率軍入宮了！」
李元昌身子猛地一僵。
裴照哈哈大笑，笑聲在殿中嗡嗡迴蕩：「王爺，你的玄武門，沒了。」
李元昌猛地轉身，伸手從御案上抓起一道明黃捲軸，高高舉起。那捲軸在燈火下亮得刺眼。
「聖旨在手！本王是奉旨清君側！誰敢動我！」
殿中眾人面面相覷。沈棲遲的目光落在李元昌手中那捲明黃上，只一眼，他便看出了破綻。
「假旨。」沈棲遲冷冷道。
「你說什麼？」李元昌雙目赤紅，像一頭髮了狂的獸。
「你的聖旨，是假的。」沈棲遲又說了一遍，聲音極穩，「真的那道，在太妃手裡。」
話音剛落，偏殿的門緩緩開了。
楊太妃從裡面走了出來。她換了一身極素的青灰宮裝，頭上只別一根銀簪。手裡，捧著一隻紫檀木匣。
「李元昌。」楊太妃的聲音在殿中響起，像一瓢冷水澆在烈火上，「本宮奉先帝密詔，廢你王爵，賜死。」
她慢慢打開木匣。一道明黃聖旨靜靜躺在其中，兩端玉軸，中間朱印如血。
李元昌的臉色，終於徹底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