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玄武門密道
陸青蘿在暗鋪里躺了整整一天。
蘇令儀請了個信得過的女醫來給她接骨。十根手指斷了七根，女醫說，能保住命，但以後別想再拿針線了。陸青蘿半昏半醒地聽著，沒哭，也沒說話，只偶爾睜開眼，定定地望著頭頂發黑的房梁。
沈棲遲坐在外間，把陸青蘿醒來時說的那三句話翻來覆去地嚼。
玄武門有密道。楊太妃有真旨。李元昌怕的就是這個。
「得讓她把密道的位置畫出來。」沈棲遲對裴照說，「還有楊太妃手中那道聖旨。李元昌現在沒殺她，是因為她還有用。一旦他拿到真旨，第一個死的就是陸青蘿。」
裴照點頭：「我讓人在城裡打聽過了。楊太妃的寢殿被李元昌的人圍了，可沒人敢真動她。宮裡有些人還認她這個太妃，也有一些人，在等她發話。」
「所以得有人進宮。」沈棲遲說。
「你要去？」
沈棲遲沒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長安城的上空陰雲翻卷，像一口倒扣的鍋。遠處傳來幾聲悶雷，隱隱約約，分不清是天上，還是灞橋外的戰鼓。
「得去。」他說，「但得先有那條密道的圖。」
沈棲遲展開。絲絹上只畫了半幅圖。線條極細，墨色已經發淡。圖上是一條蜿蜒的線，從一處標著「井」的地方向西延伸，穿過幾層宮牆，最終停在宮城西苑的一座假山旁。出口處用硃砂點了極小的一個點，旁邊注著三個小字：「聽雨石」。
「這圖只有半幅。」沈棲遲說，「入口在玄武門西側的一處廢井，出口在西苑假山。中間有一段是斷的。從廢井下去後，大概要走多遠，圖上沒畫。」
陸青蘿靠在床邊，低聲道：「娘說，另外半幅在她那裡。兩幅合起來，才是一整條路。」
沈棲遲問：「她為什麼要把圖分開？」
「因為密道不能一個人走。」陸青蘿說，「這是前朝留下的規矩。密道入口機關，需要兩個人同時轉動兩處石鈕才能開。一個在井底，一個在宮中。所以持半圖的人，只能進到一半。」
「那宮裡那半幅圖，在楊太妃手裡。」沈棲遲說。
陸青蘿緩緩點頭：「她知道你會去。她等的就是你。」
沈棲遲把半幅圖重新折好，交給蘇令儀。
「今晚，我去見韓韜。」他說。
裴照皺眉：「韓韜已經說了，沒有聖旨，不會讓北門的兵進玄武門。」
「我不是要他進玄武門。」沈棲遲說，「我要他做的，是讓北門守軍『暫開一刻』。只要一刻，我就能從北門方向摸到玄武門西側的廢井。」
裴照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說：「我跟你一起去。」
「你要留下。」沈棲遲說，「你和蘇令儀在城外，等我的信號。如果亥時沒有看見孔明燈，就帶陸青蘿出城，去洛陽找蘇令儀的舊部。這案子，不能全折在長安。」
裴照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他只是握著刀，站在門口，像一尊被風吹得微微發顫的石像。
本書首發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入夜後，沈棲遲只帶了一名段家舊部，從北門側門出城。
韓韜這次沒有避見。他站在北門大營的箭樓上，望著遠處灞橋方向的火光。沈棲遲被領上箭樓時，他頭也沒回。
「你想好了？」韓韜問。
「想好了。」沈棲遲說。
「這密道若被李元昌知道，你進去就是死。」韓韜的聲音在夜風裡極冷，「我可以放你過去。但過了玄武門，和我再無干係。」
沈棲遲點頭：「我只要將軍『暫開一刻』。」
韓韜沉默半晌，朝下面打了個手勢。一個親兵跑了出去。片刻後，北門側門緩緩開了一條縫。
「一刻鐘。」韓韜說，「一刻鐘後，無論你到不到，門都會關。」
沈棲遲抱了抱拳，轉身下了箭樓。
他和那名舊部摸黑朝玄武門方向疾奔。北門到玄武門不過兩里地，可這兩里地，每一步都可能踩進李元昌的暗哨里。沈棲遲走得很慢，很輕，像一隻貼著地皮掠過的夜梟。
終於，他看見了那口廢井。
它就在玄武門西側的一處荒草叢裡，半截井沿埋在土中。沈棲遲撥開草，探頭往裡看。井底極深，黑得什麼都看不清。
「下。」他說。
那舊部將繩子系在腰上，先下去探路。片刻後，下面傳來三聲極輕的叩擊。沈棲遲也滑了下去。
井底不大，四壁全是滑膩膩的青苔。沈棲遲點亮短蠟，照著腳下的路。西側井壁上，果然有一個極窄的洞口，只容一人側身鑽過。洞口旁有兩個極小的石鈕，一左一右，像兩隻半闔的眼睛。
「這就是入口。」沈棲遲低聲道。
他伸手去試了試，石鈕紋絲不動。沒有宮中的那半幅圖，這機關果然打不開。
「進不去？」舊部低聲問。
沈棲遲搖頭，從懷裡取出那半幅圖，攤在膝上。圖上在石鈕處標著兩個極小的字：「左三右七。」
他伸手握住左邊石鈕，往右轉了三圈。又握住右邊，往左轉了七圈。
「咔。」
洞口上方一塊青石板緩緩挪開，露出一個黑黢黢的口子。
沈棲遲沒有猶豫，當先鑽了進去。洞口極窄，他只能匍匐前進。粗糙的石面磨著手肘和膝蓋，火辣辣地疼。他爬了約莫一炷香，洞壁漸漸寬了起來，能讓他弓著腰走。再往前走，頂上開始有水珠滴落，空氣里也多了股濕泥味。
忽然，他停住了。
前方出現了岔路。一左一右，兩條幾乎一樣的通道。圖上沒有畫到這個位置。
沈棲遲把短蠟舉高，照了照兩邊。右道的地面上有極淡的足跡，不止一雙，是新的。左道乾淨得有些過分，像許久沒有人走過。
「走哪邊？」舊部問。
沈棲遲盯著右道看了好一會兒，低聲道：「右邊。有人進去過。」
「會不會是李元昌的人？」
「也可能是楊太妃的人。」沈棲遲說，「但不管是誰，至少說明右邊走得通。」
他抬腳跨進右道。短蠟的火苗晃了兩下，忽然滅了。
沈棲遲沒有慌。他在黑暗中貼緊洞壁，一隻手按住刀柄。片刻後，他聽見極輕的腳步聲從通道深處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穩。
然後，一個極低極緩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沈棲遲，你果然找到這裡了。」
是個女人。
蘇令儀請了個信得過的女醫來給她接骨。十根手指斷了七根，女醫說，能保住命，但以後別想再拿針線了。陸青蘿半昏半醒地聽著，沒哭，也沒說話，只偶爾睜開眼，定定地望著頭頂發黑的房梁。
沈棲遲坐在外間，把陸青蘿醒來時說的那三句話翻來覆去地嚼。
玄武門有密道。楊太妃有真旨。李元昌怕的就是這個。
「得讓她把密道的位置畫出來。」沈棲遲對裴照說，「還有楊太妃手中那道聖旨。李元昌現在沒殺她，是因為她還有用。一旦他拿到真旨，第一個死的就是陸青蘿。」
裴照點頭：「我讓人在城裡打聽過了。楊太妃的寢殿被李元昌的人圍了，可沒人敢真動她。宮裡有些人還認她這個太妃，也有一些人，在等她發話。」
「所以得有人進宮。」沈棲遲說。
「你要去？」
沈棲遲沒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長安城的上空陰雲翻卷，像一口倒扣的鍋。遠處傳來幾聲悶雷，隱隱約約，分不清是天上，還是灞橋外的戰鼓。
「得去。」他說，「但得先有那條密道的圖。」
沈棲遲展開。絲絹上只畫了半幅圖。線條極細，墨色已經發淡。圖上是一條蜿蜒的線，從一處標著「井」的地方向西延伸，穿過幾層宮牆，最終停在宮城西苑的一座假山旁。出口處用硃砂點了極小的一個點，旁邊注著三個小字：「聽雨石」。
「這圖只有半幅。」沈棲遲說，「入口在玄武門西側的一處廢井，出口在西苑假山。中間有一段是斷的。從廢井下去後，大概要走多遠，圖上沒畫。」
陸青蘿靠在床邊，低聲道：「娘說，另外半幅在她那裡。兩幅合起來，才是一整條路。」
沈棲遲問：「她為什麼要把圖分開？」
「因為密道不能一個人走。」陸青蘿說，「這是前朝留下的規矩。密道入口機關，需要兩個人同時轉動兩處石鈕才能開。一個在井底，一個在宮中。所以持半圖的人，只能進到一半。」
「那宮裡那半幅圖，在楊太妃手裡。」沈棲遲說。
陸青蘿緩緩點頭：「她知道你會去。她等的就是你。」
沈棲遲把半幅圖重新折好，交給蘇令儀。
「今晚，我去見韓韜。」他說。
裴照皺眉：「韓韜已經說了，沒有聖旨，不會讓北門的兵進玄武門。」
「我不是要他進玄武門。」沈棲遲說，「我要他做的，是讓北門守軍『暫開一刻』。只要一刻，我就能從北門方向摸到玄武門西側的廢井。」
裴照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說：「我跟你一起去。」
「你要留下。」沈棲遲說，「你和蘇令儀在城外，等我的信號。如果亥時沒有看見孔明燈，就帶陸青蘿出城，去洛陽找蘇令儀的舊部。這案子，不能全折在長安。」
裴照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他只是握著刀，站在門口，像一尊被風吹得微微發顫的石像。
本書首發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入夜後，沈棲遲只帶了一名段家舊部，從北門側門出城。
韓韜這次沒有避見。他站在北門大營的箭樓上，望著遠處灞橋方向的火光。沈棲遲被領上箭樓時，他頭也沒回。
「你想好了？」韓韜問。
「想好了。」沈棲遲說。
「這密道若被李元昌知道，你進去就是死。」韓韜的聲音在夜風裡極冷，「我可以放你過去。但過了玄武門，和我再無干係。」
沈棲遲點頭：「我只要將軍『暫開一刻』。」
韓韜沉默半晌，朝下面打了個手勢。一個親兵跑了出去。片刻後，北門側門緩緩開了一條縫。
「一刻鐘。」韓韜說，「一刻鐘後，無論你到不到，門都會關。」
沈棲遲抱了抱拳，轉身下了箭樓。
他和那名舊部摸黑朝玄武門方向疾奔。北門到玄武門不過兩里地，可這兩里地，每一步都可能踩進李元昌的暗哨里。沈棲遲走得很慢，很輕，像一隻貼著地皮掠過的夜梟。
終於，他看見了那口廢井。
它就在玄武門西側的一處荒草叢裡，半截井沿埋在土中。沈棲遲撥開草，探頭往裡看。井底極深，黑得什麼都看不清。
「下。」他說。
那舊部將繩子系在腰上，先下去探路。片刻後，下面傳來三聲極輕的叩擊。沈棲遲也滑了下去。
井底不大，四壁全是滑膩膩的青苔。沈棲遲點亮短蠟，照著腳下的路。西側井壁上，果然有一個極窄的洞口，只容一人側身鑽過。洞口旁有兩個極小的石鈕，一左一右，像兩隻半闔的眼睛。
「這就是入口。」沈棲遲低聲道。
他伸手去試了試，石鈕紋絲不動。沒有宮中的那半幅圖，這機關果然打不開。
「進不去？」舊部低聲問。
沈棲遲搖頭，從懷裡取出那半幅圖，攤在膝上。圖上在石鈕處標著兩個極小的字：「左三右七。」
他伸手握住左邊石鈕，往右轉了三圈。又握住右邊，往左轉了七圈。
「咔。」
洞口上方一塊青石板緩緩挪開，露出一個黑黢黢的口子。
沈棲遲沒有猶豫，當先鑽了進去。洞口極窄，他只能匍匐前進。粗糙的石面磨著手肘和膝蓋，火辣辣地疼。他爬了約莫一炷香，洞壁漸漸寬了起來，能讓他弓著腰走。再往前走，頂上開始有水珠滴落，空氣里也多了股濕泥味。
忽然，他停住了。
前方出現了岔路。一左一右，兩條幾乎一樣的通道。圖上沒有畫到這個位置。
沈棲遲把短蠟舉高，照了照兩邊。右道的地面上有極淡的足跡，不止一雙，是新的。左道乾淨得有些過分，像許久沒有人走過。
「走哪邊？」舊部問。
沈棲遲盯著右道看了好一會兒，低聲道：「右邊。有人進去過。」
「會不會是李元昌的人？」
「也可能是楊太妃的人。」沈棲遲說，「但不管是誰，至少說明右邊走得通。」
他抬腳跨進右道。短蠟的火苗晃了兩下，忽然滅了。
沈棲遲沒有慌。他在黑暗中貼緊洞壁，一隻手按住刀柄。片刻後，他聽見極輕的腳步聲從通道深處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穩。
然後，一個極低極緩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沈棲遲，你果然找到這裡了。」
是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