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刑部大牢
蘇令儀是化裝成送菜夥計混進城的。
她挑了擔子，從通化門側門進來，守軍見是給歇馬處送菜的，又見她臉生，只多問了兩句就放了行。沈棲遲見到她時，她正蹲在灶房門口擇菜，臉上抹得漆黑，頭髮用塊髒布包著，像極了坊里賣苦菜的小販。
「東西呢？」沈棲遲問。
蘇令儀從挑子的夾層里取出一卷泛黃的舊紙，上面密密麻麻畫著刑部大牢的構造。這是她托人從尚書省工部的舊檔房裡偷出來的。營造圖邊上還有幾行小字，是當年主持修牢的匠作留下的注。
「牢城西牆下有一條舊渠，是前朝排滲水用的。」蘇令儀指著圖上一處細線說，「後來朝廷重修為暗溝，上鋪青石，下留水道。寬不到一尺半，人得趴著進去。不過牢里水牢的位置，就在這條渠的上面。」
「入口在哪兒？」沈棲遲問。
「在太廟西牆外的一口枯井裡。那井半埋了，平時沒人注意。」蘇令儀說，「順著井底往東爬，大約半炷香，能到刑部大牢下面的滲水口。再往上，就是水牢的石板縫。」
沈棲遲把圖收好，沉思片刻，說：「今晚就動手。」
裴照在旁擦刀，聞言抬頭：「太急了。錢鋒的人剛抓了不少可疑之人，牢里必定加了崗。我們人手不夠。」
「所以不從前門進。」沈棲遲說，「我和兩個段家舊部從暗渠進。你帶人在太廟西牆外接應。一旦我們得手，就放三支響箭。你從外佯攻，把人引開，我們從原路退。」
裴照想了想，沒有反對。他又問：「陸青蘿關在哪個牢房？」
「水牢。」沈棲遲說，「錢鋒故意把她關在最下面，就是不想讓她被救。水牢只有一個入口，有鐵門。但滲水口正對的那間牢房，底下石板常年被水浸，已經鬆了。從下面能頂開。」
入夜後，沈棲遲帶了兩名段家舊部，悄悄摸到太廟西牆外。
那口枯井比蘇令儀說的還要隱蔽，半截被一堆爛草蓋著，井口砌了半圈碎石。沈棲遲用刀撥開草，往下一照，只有一丈多深，井底積著一層黑乎乎的水。他深吸一口氣，當先繫著繩子下去。水不深，沒到小腿，但極冷，冷得人骨頭縫裡都在泛酸。
「走。」沈棲遲壓低聲音。
三人彎著腰，鑽進了井壁西側一條極窄的暗渠。渠里半是水半是泥，臭得人頭皮發麻。沈棲遲點起一節短蠟，借著那點搖搖晃晃的光，領頭往裡爬。越往裡，渠頂越低，最後只能雙肘撐地，一點一點往前挪。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了岔口。沈棲遲取出營造圖，用蠟照了照，指了左邊那條。又爬了百餘步，頭頂忽然傳來極輕的流水聲。他抬頭，看見頭頂的石板縫裡滲下一道道細流。正是水牢。
沈棲遲讓兩名舊部在下面接應，自己用短刀慢慢撬頭頂的一塊石板。那石板果然已經鬆動，他試了幾下，終於頂開一條半尺寬的縫。沈棲遲從縫裡探出半個頭。
水牢里極暗，只有遠處鐵門方向透進來一線昏光。空氣里混著血腥氣和霉味。沈棲遲看見一個人影蜷縮在牆角，半截身子泡在水裡。那身影極瘦，像一捆被水泡爛的稻草。
沈棲遲屏住呼吸，用極輕的聲音叫了一句：「陸青蘿。」
那人影動了動。
「沈……棲遲。」她的聲音細如蚊蚋。
沈棲遲沒說話，只伸手去扯那條鐵鏈。鎖不粗，但極結實。他試了幾下扯不開，只能拿短刀去撬鎖環。這動靜驚動了外面。鐵門外響起腳步聲，緊接著「嘩啦」一聲，門被拉開，兩個獄卒舉著刀沖了進來。
沈棲遲抬手就是一刀，刺進當先那人的咽喉。另一個獄卒大呼，被他反手一刀砍在肩頸處，也倒了下去。可這一耽擱，更多的腳步聲從甬道那頭傳來。
「走！」沈棲遲回身，把陸青蘿從牆角拽起來。那鐵鏈另一端還連著牆上的鐵環，沈棲遲用刀拼命撬了幾下，終於把鐵環從石牆裡撬了出來。
他背著陸青蘿，往石板縫方向退。後面已經有人追到。沈棲遲把陸青蘿先放下，自己堵住甬道，和追來的刀手拼了幾刀。黑暗中刀光亂舞，他左臂又中了一刀，可也把最前頭的兩人逼退了。
「下去！」他對那兩名段家舊部喊。
兩人從下面伸出手，把陸青蘿接進暗渠。沈棲遲且戰且退，最後翻身跳下石縫，順手把石板拖回原位。上面傳來刀砍石板的「咔咔」聲，很快便遠了。
沈棲遲和兩名舊部拖著陸青蘿，在暗渠里拼命往外爬。身後追兵也下了渠，水聲和吼聲混成一片。沈棲遲咬緊牙關，左臂已經快抬不起來。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只記得快到井口時，忽然看見前方亮起一點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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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三支響箭沖天而起。
那是裴照的信號。
暗渠外，弩箭破空，將追在最前面的兩個獄卒射倒。沈棲遲被人從井口拉上去，剛落地，就聽見裴照低喝：「快走！錢鋒的人封了西街！」
一行人護著沈棲遲和陸青蘿，鑽進太廟北牆外的窄巷，七拐八繞，最終躲進蘇令儀早已備好的一間暗鋪。
陸青蘿被放到床板上時，人已經昏迷。蘇令儀用熱水給她擦身，又撬開她的嘴餵了半碗藥。沈棲遲靠在門邊，看著自己的手。那上面全是血，有陸青蘿的，也有自己的。
「她活不活？」裴照走過來，低聲問。
沈棲遲沒說話。他只是慢慢走到床邊，在陸青蘿耳邊極輕地說了一句：
「段五死了。你不能死。」
陸青蘿緊閉的眼睫顫了一下。
天快亮時，她忽然睜開了眼。她看著沈棲遲，嘴唇翕動，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那聲音極輕，極慢，卻讓屋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玄武門有密道。」她說。
「楊太妃有真旨。」
「李元昌怕的，就是這個。」
她挑了擔子，從通化門側門進來，守軍見是給歇馬處送菜的，又見她臉生，只多問了兩句就放了行。沈棲遲見到她時，她正蹲在灶房門口擇菜，臉上抹得漆黑，頭髮用塊髒布包著，像極了坊里賣苦菜的小販。
「東西呢？」沈棲遲問。
蘇令儀從挑子的夾層里取出一卷泛黃的舊紙，上面密密麻麻畫著刑部大牢的構造。這是她托人從尚書省工部的舊檔房裡偷出來的。營造圖邊上還有幾行小字，是當年主持修牢的匠作留下的注。
「牢城西牆下有一條舊渠，是前朝排滲水用的。」蘇令儀指著圖上一處細線說，「後來朝廷重修為暗溝，上鋪青石，下留水道。寬不到一尺半，人得趴著進去。不過牢里水牢的位置，就在這條渠的上面。」
「入口在哪兒？」沈棲遲問。
「在太廟西牆外的一口枯井裡。那井半埋了，平時沒人注意。」蘇令儀說，「順著井底往東爬，大約半炷香，能到刑部大牢下面的滲水口。再往上，就是水牢的石板縫。」
沈棲遲把圖收好，沉思片刻，說：「今晚就動手。」
裴照在旁擦刀，聞言抬頭：「太急了。錢鋒的人剛抓了不少可疑之人，牢里必定加了崗。我們人手不夠。」
「所以不從前門進。」沈棲遲說，「我和兩個段家舊部從暗渠進。你帶人在太廟西牆外接應。一旦我們得手，就放三支響箭。你從外佯攻，把人引開，我們從原路退。」
裴照想了想，沒有反對。他又問：「陸青蘿關在哪個牢房？」
「水牢。」沈棲遲說，「錢鋒故意把她關在最下面，就是不想讓她被救。水牢只有一個入口，有鐵門。但滲水口正對的那間牢房，底下石板常年被水浸，已經鬆了。從下面能頂開。」
入夜後，沈棲遲帶了兩名段家舊部，悄悄摸到太廟西牆外。
那口枯井比蘇令儀說的還要隱蔽，半截被一堆爛草蓋著，井口砌了半圈碎石。沈棲遲用刀撥開草，往下一照，只有一丈多深，井底積著一層黑乎乎的水。他深吸一口氣，當先繫著繩子下去。水不深，沒到小腿，但極冷，冷得人骨頭縫裡都在泛酸。
「走。」沈棲遲壓低聲音。
三人彎著腰，鑽進了井壁西側一條極窄的暗渠。渠里半是水半是泥，臭得人頭皮發麻。沈棲遲點起一節短蠟，借著那點搖搖晃晃的光，領頭往裡爬。越往裡，渠頂越低，最後只能雙肘撐地，一點一點往前挪。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了岔口。沈棲遲取出營造圖，用蠟照了照，指了左邊那條。又爬了百餘步，頭頂忽然傳來極輕的流水聲。他抬頭，看見頭頂的石板縫裡滲下一道道細流。正是水牢。
沈棲遲讓兩名舊部在下面接應，自己用短刀慢慢撬頭頂的一塊石板。那石板果然已經鬆動，他試了幾下，終於頂開一條半尺寬的縫。沈棲遲從縫裡探出半個頭。
水牢里極暗，只有遠處鐵門方向透進來一線昏光。空氣里混著血腥氣和霉味。沈棲遲看見一個人影蜷縮在牆角，半截身子泡在水裡。那身影極瘦，像一捆被水泡爛的稻草。
沈棲遲屏住呼吸，用極輕的聲音叫了一句：「陸青蘿。」
那人影動了動。
「沈……棲遲。」她的聲音細如蚊蚋。
沈棲遲沒說話，只伸手去扯那條鐵鏈。鎖不粗，但極結實。他試了幾下扯不開，只能拿短刀去撬鎖環。這動靜驚動了外面。鐵門外響起腳步聲，緊接著「嘩啦」一聲，門被拉開，兩個獄卒舉著刀沖了進來。
沈棲遲抬手就是一刀，刺進當先那人的咽喉。另一個獄卒大呼，被他反手一刀砍在肩頸處，也倒了下去。可這一耽擱，更多的腳步聲從甬道那頭傳來。
「走！」沈棲遲回身，把陸青蘿從牆角拽起來。那鐵鏈另一端還連著牆上的鐵環，沈棲遲用刀拼命撬了幾下，終於把鐵環從石牆裡撬了出來。
他背著陸青蘿，往石板縫方向退。後面已經有人追到。沈棲遲把陸青蘿先放下，自己堵住甬道，和追來的刀手拼了幾刀。黑暗中刀光亂舞，他左臂又中了一刀，可也把最前頭的兩人逼退了。
「下去！」他對那兩名段家舊部喊。
兩人從下面伸出手，把陸青蘿接進暗渠。沈棲遲且戰且退，最後翻身跳下石縫，順手把石板拖回原位。上面傳來刀砍石板的「咔咔」聲，很快便遠了。
沈棲遲和兩名舊部拖著陸青蘿，在暗渠里拼命往外爬。身後追兵也下了渠，水聲和吼聲混成一片。沈棲遲咬緊牙關，左臂已經快抬不起來。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只記得快到井口時，忽然看見前方亮起一點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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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三支響箭沖天而起。
那是裴照的信號。
暗渠外，弩箭破空，將追在最前面的兩個獄卒射倒。沈棲遲被人從井口拉上去，剛落地，就聽見裴照低喝：「快走！錢鋒的人封了西街！」
一行人護著沈棲遲和陸青蘿，鑽進太廟北牆外的窄巷，七拐八繞，最終躲進蘇令儀早已備好的一間暗鋪。
陸青蘿被放到床板上時，人已經昏迷。蘇令儀用熱水給她擦身，又撬開她的嘴餵了半碗藥。沈棲遲靠在門邊，看著自己的手。那上面全是血，有陸青蘿的，也有自己的。
「她活不活？」裴照走過來，低聲問。
沈棲遲沒說話。他只是慢慢走到床邊，在陸青蘿耳邊極輕地說了一句：
「段五死了。你不能死。」
陸青蘿緊閉的眼睫顫了一下。
天快亮時，她忽然睜開了眼。她看著沈棲遲，嘴唇翕動，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那聲音極輕，極慢，卻讓屋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玄武門有密道。」她說。
「楊太妃有真旨。」
「李元昌怕的，就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