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逃入洛陽
洛陽城門出現在視線里時，天已經快黑了。
沈棲遲把裴照架得更緊了些。裴照整個人靠在他身上，渾身燙得嚇人，後背的箭傷滲出的血已經把那半截披風浸透了。一路上沈棲遲不敢歇，只在中途用幾枚銅錢跟流民換了半碗涼水，掰著裴照的嘴灌下去。裴照的嘴唇全裂了，白得發灰，可那雙眼睛還勉強睜著，像兩盞被風吹得將滅未滅的燈。
「到了。」沈棲遲低聲說，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洛陽。撐住。」
裴照沒說話，只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極輕的哼。
沈棲遲不敢走正門。洛陽城門口貼滿了告示，幾個差役正舉著火把一張張地往前湊。沈棲遲只掃了一眼，便看見其中一張上清清楚楚寫著三個大字：沈棲遲。下面畫著人像，隔著遠了看不真切，但那輪廓和他本人完全不像。
「通緝令比我快。」沈棲遲自嘲地笑了笑，扶著裴照拐進城牆根的一條暗巷。
巷子極窄，堆滿了柴草和爛筐，幾個乞丐橫七豎八地縮在牆根。沈棲遲選了最裡面的一個破棚子，把裴照放下來，自己出去繞了一圈，確認沒有人跟上來，才又折回來。
「聽著。」他湊到裴照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我去找蘇令儀。你在這裡等我。天不亮我不回來，你就自己想辦法出城。」
裴照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手滾燙，卻極有力。
「別死。」裴照說。
沈棲遲拍了拍他的手背：「死不了。」
蘇令儀的住處在城南的觀德坊，離府衙不遠。沈棲遲知道她家，之前查案時來過一次。他繞到後巷，從一道矮牆翻進去。院子裡沒點燈，只有東廂房還亮著一盞。
沈棲遲在門板上輕叩了三下，三長兩短。
片刻後，門開了一條縫。蘇令儀的臉出現在門後，素麵散發，顯然已經睡下了。她看見沈棲遲，瞳孔猛地一縮，二話不說，一把將他拽了進去，迅速關上門。
「你瘋了？」蘇令儀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怒氣，「滿城都在抓你！」
「我知道。」沈棲遲說，「裴照受了重傷，箭上有毒。我需要一個地方。」
蘇令儀沒有多問，飛快地披了件外衣，從床下翻出一個包袱，又吹滅了燈。
「跟我走。」
兩人從後牆翻出，穿街過巷，繞了足有小半個時辰，最後來到城南一處廢棄的染坊。
染坊早已荒廢，院子裡長滿野草。蘇令儀帶著沈棲遲下到地窖里，又從外面搬來幾捆乾柴把入口遮住。地窖雖小，但乾燥，牆角堆著幾張破草蓆。
「這是我以前辦案時的臨時落腳處，沒人知道。」蘇令儀把包袱扔給沈棲遲，裡面是幾件舊衣、幾塊干餅和一壺水，「先把人弄來，我去請郎中。」
沈棲遲點頭，又摸黑折回城牆根，把裴照半扛半背地弄到了染坊。裴照已經燒得有些迷糊了，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什麼，沈棲遲湊近了聽，只聽見幾句極模糊的「長安」「金吾衛」，還有一聲極輕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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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令儀請來的郎中是她的舊識，一個姓孫的老頭，嘴緊。他給裴照清了創、拔了箭頭，又灌了一帖藥。那箭頭用布包著，遞到沈棲遲手裡時，沈棲遲借著燭光看了一眼，臉色沉了下去。
「宮中制式。」蘇令儀也看見了，聲音發緊。
箭頭上刻著極細的紋路，是內廷弓箭坊的標記。沈棲遲把箭頭收進懷裡，沒說話。
「追殺你們的，不是李元昌的人？」蘇令儀問。
沈棲遲搖搖頭：「說不準。這箭上的標記太刻意了。李元昌的人不會用這麼容易暴露身份的箭。」
「你是說，還有人想殺你？」
沈棲遲沒有回答，只低頭去看通緝令。蘇令儀從懷裡摸出一張揉皺了的紙，攤開。正是貼在城門上的那張。
沈棲遲看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畫像，不像我。」
蘇令儀點頭：「像東市的陳三。一個潑皮，專靠替人頂罪過活。前幾日死在城外亂葬崗，說是醉酒凍死的。」
「陳三。」沈棲遲重複著這個名字，又仔細看了看畫上的人，「有人故意把陳三的畫像當成我，貼在洛陽城。」
「為什麼？」
「兩種可能。」沈棲遲說，「要麼是想讓所有人都以為沈棲遲就是陳三，查來查去查不到我頭上。要麼，就是給宮裡的某些人看，讓他們以為沈棲遲已經死了。」
蘇令儀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有人在幫你？」
「說不好。」沈棲遲緩緩道，「也可能是在玩更大的局。」
天快亮時，沈棲遲出了地窖。院中的草葉上落滿了露水，他蹲下身子，用指頭在入口附近的地上輕輕一划。
幾枚極新鮮的腳印，半掩在亂草里。
成人尺寸，軟底靴，步幅均勻，深淺幾乎一致。
「蘇令儀。」沈棲遲低低叫了一聲。
蘇令儀鑽出來，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臉色也變了。
「你回來時，有沒有人跟著？」沈棲遲問。
「沒有。」蘇令儀說，「我繞了三道巷子。可這腳印……」
「不是你的。」沈棲遲指著那腳印的走向，「這人從西牆進來，在地窖口停了一會兒，又原路折回去了。他比我們更早到這裡，或者……」
他站起身，望向巷口。晨霧還沒散，洛陽城的輪廓在霧裡若隱若現，像一張沒有畫完的臉。
「或者，這裡早就被人發現了。」
蘇令儀的指尖有些發涼。她正要開口，忽聽地窖里傳來裴照極輕的一聲咳嗽。
沈棲遲轉頭看了她一眼：「他得留在這裡。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
「看看那幾張通緝令，到底是誰發的。」
沈棲遲把裴照架得更緊了些。裴照整個人靠在他身上，渾身燙得嚇人，後背的箭傷滲出的血已經把那半截披風浸透了。一路上沈棲遲不敢歇，只在中途用幾枚銅錢跟流民換了半碗涼水，掰著裴照的嘴灌下去。裴照的嘴唇全裂了，白得發灰，可那雙眼睛還勉強睜著，像兩盞被風吹得將滅未滅的燈。
「到了。」沈棲遲低聲說，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洛陽。撐住。」
裴照沒說話，只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極輕的哼。
沈棲遲不敢走正門。洛陽城門口貼滿了告示，幾個差役正舉著火把一張張地往前湊。沈棲遲只掃了一眼，便看見其中一張上清清楚楚寫著三個大字：沈棲遲。下面畫著人像，隔著遠了看不真切，但那輪廓和他本人完全不像。
「通緝令比我快。」沈棲遲自嘲地笑了笑，扶著裴照拐進城牆根的一條暗巷。
巷子極窄，堆滿了柴草和爛筐，幾個乞丐橫七豎八地縮在牆根。沈棲遲選了最裡面的一個破棚子，把裴照放下來，自己出去繞了一圈，確認沒有人跟上來，才又折回來。
「聽著。」他湊到裴照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我去找蘇令儀。你在這裡等我。天不亮我不回來，你就自己想辦法出城。」
裴照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手滾燙，卻極有力。
「別死。」裴照說。
沈棲遲拍了拍他的手背：「死不了。」
蘇令儀的住處在城南的觀德坊，離府衙不遠。沈棲遲知道她家，之前查案時來過一次。他繞到後巷，從一道矮牆翻進去。院子裡沒點燈，只有東廂房還亮著一盞。
沈棲遲在門板上輕叩了三下，三長兩短。
片刻後，門開了一條縫。蘇令儀的臉出現在門後，素麵散發，顯然已經睡下了。她看見沈棲遲，瞳孔猛地一縮，二話不說，一把將他拽了進去，迅速關上門。
「你瘋了？」蘇令儀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怒氣，「滿城都在抓你！」
「我知道。」沈棲遲說，「裴照受了重傷，箭上有毒。我需要一個地方。」
蘇令儀沒有多問，飛快地披了件外衣，從床下翻出一個包袱，又吹滅了燈。
「跟我走。」
兩人從後牆翻出，穿街過巷，繞了足有小半個時辰，最後來到城南一處廢棄的染坊。
染坊早已荒廢，院子裡長滿野草。蘇令儀帶著沈棲遲下到地窖里，又從外面搬來幾捆乾柴把入口遮住。地窖雖小，但乾燥，牆角堆著幾張破草蓆。
「這是我以前辦案時的臨時落腳處，沒人知道。」蘇令儀把包袱扔給沈棲遲，裡面是幾件舊衣、幾塊干餅和一壺水，「先把人弄來，我去請郎中。」
沈棲遲點頭，又摸黑折回城牆根，把裴照半扛半背地弄到了染坊。裴照已經燒得有些迷糊了，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什麼，沈棲遲湊近了聽，只聽見幾句極模糊的「長安」「金吾衛」，還有一聲極輕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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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令儀請來的郎中是她的舊識，一個姓孫的老頭，嘴緊。他給裴照清了創、拔了箭頭，又灌了一帖藥。那箭頭用布包著，遞到沈棲遲手裡時，沈棲遲借著燭光看了一眼，臉色沉了下去。
「宮中制式。」蘇令儀也看見了，聲音發緊。
箭頭上刻著極細的紋路，是內廷弓箭坊的標記。沈棲遲把箭頭收進懷裡，沒說話。
「追殺你們的，不是李元昌的人？」蘇令儀問。
沈棲遲搖搖頭：「說不準。這箭上的標記太刻意了。李元昌的人不會用這麼容易暴露身份的箭。」
「你是說，還有人想殺你？」
沈棲遲沒有回答，只低頭去看通緝令。蘇令儀從懷裡摸出一張揉皺了的紙，攤開。正是貼在城門上的那張。
沈棲遲看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畫像，不像我。」
蘇令儀點頭：「像東市的陳三。一個潑皮，專靠替人頂罪過活。前幾日死在城外亂葬崗，說是醉酒凍死的。」
「陳三。」沈棲遲重複著這個名字，又仔細看了看畫上的人，「有人故意把陳三的畫像當成我，貼在洛陽城。」
「為什麼？」
「兩種可能。」沈棲遲說，「要麼是想讓所有人都以為沈棲遲就是陳三，查來查去查不到我頭上。要麼，就是給宮裡的某些人看，讓他們以為沈棲遲已經死了。」
蘇令儀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有人在幫你？」
「說不好。」沈棲遲緩緩道，「也可能是在玩更大的局。」
天快亮時，沈棲遲出了地窖。院中的草葉上落滿了露水，他蹲下身子，用指頭在入口附近的地上輕輕一划。
幾枚極新鮮的腳印，半掩在亂草里。
成人尺寸，軟底靴，步幅均勻，深淺幾乎一致。
「蘇令儀。」沈棲遲低低叫了一聲。
蘇令儀鑽出來，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臉色也變了。
「你回來時，有沒有人跟著？」沈棲遲問。
「沒有。」蘇令儀說，「我繞了三道巷子。可這腳印……」
「不是你的。」沈棲遲指著那腳印的走向，「這人從西牆進來，在地窖口停了一會兒，又原路折回去了。他比我們更早到這裡，或者……」
他站起身，望向巷口。晨霧還沒散，洛陽城的輪廓在霧裡若隱若現，像一張沒有畫完的臉。
「或者，這裡早就被人發現了。」
蘇令儀的指尖有些發涼。她正要開口，忽聽地窖里傳來裴照極輕的一聲咳嗽。
沈棲遲轉頭看了她一眼：「他得留在這裡。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
「看看那幾張通緝令，到底是誰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