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深耕
歸仁城入了十月，天就涼了。
康延壽將趙虎、張德清、李思忠三個人請到了官署中，桌上攤著一張他自己畫的歸仁城方圓五十里的地圖，山川、河流、道路、營房、礦點等都用不同的顏色標出來。
「打完了仗，還得把日子過起來，」康延壽看著地圖說今年冬天要干三件事：糧食、商路和兵。
趙虎第一個開口說糧倉里有四萬石糧食，夠吃兩年。
「吃夠兩年都不夠打一場戰爭，怛羅斯之戰打了六天，消耗掉了歸仁軍半年的存糧，後年呢？王正見如果卡我們的脖子，安西一粒米不給，我們拿什麼支撐？」
張德清點頭：「屯田得擴，今年開三千畝，明年開六千畝，」
康延壽在吉爾吉特河兩岸畫了兩個圈，這兩個地方河谷平坦，可以將水引上來，張德清帶五百人從十一月開始修渠，冬季河流水位穩定，正好施工，渠修好以後明年開春可灌溉四千畝地。
「五百人修渠，操練怎麼辦？」
「輪著來，一個營修渠、一個營操練、一個營守城、一個營採礦煉鐵，十天一輪。」
李思忠在一旁問：「軍使，種子還夠嗎？」
「今年收了麥子留種，不夠的從麻來兮那裡調，小勃律百姓手裡有糧食，拿鹽和鐵器換，鐵器自己打制，鹽從阿弩越城北面的鹽泉運來。」
康延壽回過頭對趙虎說，「商路的事情就交給你來處理，從歸仁城向北至阿弩越城、向南至孽多城，兩條路都要修，開春之後派人去探路，孽多城到箇失密這條路，箇失密產銅，我們手裡有金子，用金子換銅，再用銅鑄炮，商隊來回都必須有兵護送，從騎兵里抽一百人專門跑商道，」
「一百人夠嗎？」
「不是天天跑，商隊每隔十天就出發一次，事先派人探路，遇到小股盜匪就自己打，遇到大隊人馬就回去報信，歸仁軍三萬人中抽調一百人去保護商旅無損其筋骨。」
李思忠問道：「軍使，鐵礦那邊呢？」
「鐵礦不能停。現在有多少人？」
「三百人在礦上，一百人在煉爐。」
「加到五百人，冬天礦洞不塌就正好挖，煉爐也不能停，鐵錠存著，開春鑄炮，」
趙虎問：「鑄多少？」
「十二門，八門小炮、四門大炮，碎葉武庫里那四門壞炮不要了，這次鑄新的炮管更厚一些，火門的位置也改變過，上次怛羅斯之戰中炮口變形說明鐵水不均，讓鐵匠把爐溫再提高一些，多加石灰石。」
李思忠從蔥嶺守捉而來，對於隴右、安西軍制最了解，康延壽問他：「你認為招兵的事應該怎樣做？」
「歸仁軍滿編為3000人，目前有2800多人，在役人數不足200，但那是老兵，新兵招來需要練半年才能用，明年要擴大屯田、保護商路、守衛三座城，兩千八百人是不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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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招多少？」
「再招五百人湊夠三千三，多餘的三百人編成工程營專門修路修渠修城。」
康延壽思考了一會，「招募五百胡人，漢人的軍隊從安西過來的路太遠了，就在當地招募胡人，忽魯那樣的，會騎馬、能吃苦、熟悉地形，老兵帶新兵三個月可以上陣作戰，半年以後可以打硬仗，」
趙虎插嘴道，「胡人兵發餉銀多少？」
「跟漢人兵一樣，餉銀每月發給，不扣減，鹽茶定量配給，家屬免賦稅三年。」
三個人分別去干，張德清第二天就帶領人馬到吉爾吉特河上游進行勘測渠線，李思忠到阿弩越城、孽多城統計兵員數量，登記適齡男子，趙虎抓起商隊的事情先跑到孽多城至阿弩越城這段路上畫了路線圖，什麼地方要墊石頭，什麼地方要修橋都標清楚。
康延壽自己去了鐵礦。
黑石山坳里的礦洞已經挖掘出十幾丈深，洞口搭了木架子防塌方，礦工們用鐵錘、鑿子一塊塊地往下鑿礦石，康延壽在洞口看了許久，礦石從洞裡背出來，堆在溪邊淘洗，鐵匠在溪邊砌了兩座煉爐，比去年的大了一圈，水輪帶動風箱，呼呼地往裡灌風。
鐵匠老周是疏勒來的漢人，在歸仁城幹了三年，看見康延壽來了，放下手裡的鐵鉗迎上來。
「軍使，這爐子比上個月又改了，風口加大了一寸，石灰石加了兩成，昨天出了一爐鐵，你摸摸，」
老周遞來一塊鐵錠，康延壽接過來看斷面的顏色為灰黑色，氣孔比上個月少了一半，用刀尖劃了一下痕跡淺了一些。
「好鐵。」
還不行，和安西武庫送來的相比還差一截，人家的鐵斷面是青灰色的，我們的還發黑。
「差在哪？」
爐溫不足，水輪帶一個風箱到頂了，再大的爐子，風也跟不上。
康延壽圍著煉爐轉了一圈，水輪直徑為六尺，帶一根榆木傳動軸，軸頭連著一個木圓筒，圓筒里裝皮囊，一轉一縮向爐里送風，結構沒有問題，問題只是只有一個風箱。
再做一個水輪帶動第二個風箱，兩個風箱合併為一個風口，風量翻倍。
老周想想，水輪好做，榆木也夠，傳動軸要用銅套，銅還有。
做好了之後試一爐，在鐵水出來之前不能停，」
從鐵礦回來之後，康延壽又到了阿弩越城北面的乾溝，硝石洞的產量比去年多了，忽魯帶二十個胡人兵專門刮硝石，洞壁上新長出來的一層白霜還沒有被刮完的時候，忽魯就往深處再挖幾尺，新的硝石層就出現了。
「夠用幾年？」
「軍使，這樣刮三年沒問題，由於提純的池子不夠用，所以用十五個池子輪著使用，每天只能得到一百斤純硝石。」
「擴至二十五個，陶匠那邊新燒了一批缸，你去領。」
回到歸仁城已經是十月底，趙虎自孽多城回來後，商隊的事已經有了眉目。
軍使那邊有個失密的地方回信了，他們的銅礦在深山裡面，運出來要半個月，價格比大食商人低兩成，但要現錢交易，金子或銀子都可以。
「用金子。庫房裡存了多少金？」
今年采了四十多斤，給王正見準備了二十斤，還剩二十多斤。
「拿十斤去買銅。剩下的存著。」
趙虎又問，「商隊用鹽換糧的事情還要不要做？」
「小勃律的鹽泉在阿弩越城北面，產量不小，胡人百姓缺少食鹽只能用糧食交換，1斤鹽換3斤青稞，對半開，百姓有得利的地方我們也沒有損失，」
十一月中旬第一場雪來了，吉爾吉特河谷的雪不大，落地就化，但坦駒嶺那邊雪已經封了路，商隊走不了，只能等明年開春。
康延壽沒有空閒，他帶趙虎和李思忠在歸仁城外轉了一圈，把明年屯田的地塊一塊塊走了一遍，河邊荒地要引水，坡上旱地要修梯田，趙虎邊走邊拿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哪塊地屬於哪個營、種什麼、用多少水都記得一清二楚。
走到歸仁城北邊三里處時康延壽站住了，這裡是河灘地，吉爾吉特河在此拐了個彎，水流平緩，形成了一大片沖積土，地不肥但是引水方便。
「趙虎，明年這片地開出來種麥子，河旁種植稻子、中間種植小麥、坡上種植大豆，」
「稻子能種？」
「小勃律的胡人百姓種過稻，產量低，但那是旱地種法，修了渠引水灌田後稻子長的好，第一年試種兩百畝，收成好就擴大，」
趙虎在本子上畫出地塊，標上日期並做標記。
晚上回到官署，康延壽叫來李思忠，李思忠在蔥嶺守捉十年，對隴右、安西的地形、兵力、糧道都了如指掌。
「思忠，王正見上任之後安西到小勃律的糧道要經過哪幾個點？」
「中間哪裡能卡我們？」
「蔥嶺守捉，」李思忠毫不猶豫地說，「王滔在石頭城駐守，所有從安西運來的糧草都得經過他的眼，一旦他扣留了糧食，一粒米也不會進入歸仁城。」
「繞得過去嗎？」
「有兩條小路，一條從熱海南岸往南走阿克蘇河谷直達播密川，繞過石頭城，但是那條道路很窄，只能行人馱畜而不能通車，另一條是從護密國出發向內翻越興都庫什山進入小勃律的遠征之路，冬季封山無法通行。」
康延壽思考了一下，說：「從明年開始，歸仁軍的糧草不再走蔥嶺守捉，把安西的糧食車直接送到碎葉，由我們自己派人去接，接糧隊走阿克蘇河谷那條小路，不經過石頭城，」
「王正見能同意？」
「同不同意是他的事情，歸仁軍的糧草本來就不該由蔥嶺守捉經手，高將軍在的時候怎麼走我不關心，現在我自己派人去接，省得王滔在裡面做文章。」
李思忠點頭，「明年春天帶人去探路，阿克蘇河谷的那條路走過一次，十年了記不太清楚了，得重新看一下，」
「走吧，帶上忽魯及當地幾個獵人，路探通之後畫出詳細的地圖，在哪裡能宿營、哪裡有水、哪裡能過馱馬等都要標清楚。」
十一月末，趙虎把帳本理了出來，糧倉存糧四萬二千石、庫房存鐵錠一萬八千斤、銅錠三千斤、錫三百斤、硝石兩千斤、硫磺八百斤、金四十斤，火藥罐一千二百個，鐵彈三百枚，青銅炮八門，其中四門完好，另外四門由於怛羅斯的戰役炮口損壞還未修復。
康延壽看完了帳本之後，就把趙虎叫過來，「鐵彈、火藥罐缺少了，明年的開春補上，鑄二千枚鐵彈，做五千個火藥罐，」
「做這麼多？」
「大食人退了，吐蕃人還在，小勃律北邊為大勃律，吐蕃人隨時可以翻過來，藤橋修好以後他們就可以過河，歸仁軍三千多人沒有火藥罐只用刀砍是打不硬仗的。」
趙虎記下數目後，又問炮修不修。
「修，碎葉武庫里丟著四門壞炮，明春派人去拉回來，炮口變形不能用了，但炮管本身沒裂，切掉變形的部分後重新擴口可以使用，省得重新鑄，」
十二月初麻來兮到歸仁城述職，糧倉清點完後孽多城存糧六千石、阿弩越城存糧三千石，小勃律的百姓今年收成好，牛羊比去年多出兩成，集市由原來的五天一集改為三天一集，商隊增多以後稅收也多了。
麻來兮還帶一個信，「軍使，箇失密的使者已過來了，問明年能不能在孽多城往南再開一條商路，翻山越嶺去到烏萇國，從烏萇西向進入箇失密，」
「那條路多遠？」
「比走護密近十天，但是山路窄，有一段要過鐵索橋。」
康延壽想了想，「明年開春派人去探，鐵索橋可以加固就加固，不能加固就修一段棧道，商路多一條，歸仁城就多一條命，」
麻來兮又說，「唐安跟著趙虎學了三個月，認識五百個字，會記帳，只是算盤打得不熟。」
「慢慢來，十三歲孩子不著急。」
麻來兮走後，康延壽把趙虎、張德清、李思忠叫到官署里，把明年的計劃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張德清擴屯田六千畝，趙虎修兩條商道、補足軍械、帶好唐安，李思忠探阿克蘇河谷小路、清點三城兵額，康延壽自己管鐵礦、煉爐和鑄炮。
明年還有一件事，康延壽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紙上畫著一個長筒形的東西，一頭粗、一頭細，中間有孔，「你們看這個，」
趙虎湊過來觀察了一陣，「軍使，這是什麼？短炮？」
火銃，用火藥將鐵彈發射出去，一個人即可操作，無需炮架。
趙虎拿起來看了看，「這么小的，能打多遠？」
「沒試過。先做一根試試。」
李思忠問：「比弓箭如何？」
「弓箭練三年才能上陣，火銃三天就能放，射出一百五十步箭以後再造火銃。」
趙虎笑說：「三天之後就能上戰場，咱們的士兵不就成了神射手了？」
康延壽搖頭，「還沒開始，先做一個，看看能不能打響。」
康延壽將趙虎、張德清、李思忠三個人請到了官署中，桌上攤著一張他自己畫的歸仁城方圓五十里的地圖，山川、河流、道路、營房、礦點等都用不同的顏色標出來。
「打完了仗，還得把日子過起來，」康延壽看著地圖說今年冬天要干三件事：糧食、商路和兵。
趙虎第一個開口說糧倉里有四萬石糧食，夠吃兩年。
「吃夠兩年都不夠打一場戰爭，怛羅斯之戰打了六天，消耗掉了歸仁軍半年的存糧，後年呢？王正見如果卡我們的脖子，安西一粒米不給，我們拿什麼支撐？」
張德清點頭：「屯田得擴，今年開三千畝，明年開六千畝，」
康延壽在吉爾吉特河兩岸畫了兩個圈，這兩個地方河谷平坦，可以將水引上來，張德清帶五百人從十一月開始修渠，冬季河流水位穩定，正好施工，渠修好以後明年開春可灌溉四千畝地。
「五百人修渠，操練怎麼辦？」
「輪著來，一個營修渠、一個營操練、一個營守城、一個營採礦煉鐵，十天一輪。」
李思忠在一旁問：「軍使，種子還夠嗎？」
「今年收了麥子留種，不夠的從麻來兮那裡調，小勃律百姓手裡有糧食，拿鹽和鐵器換，鐵器自己打制，鹽從阿弩越城北面的鹽泉運來。」
康延壽回過頭對趙虎說，「商路的事情就交給你來處理，從歸仁城向北至阿弩越城、向南至孽多城，兩條路都要修，開春之後派人去探路，孽多城到箇失密這條路，箇失密產銅，我們手裡有金子，用金子換銅，再用銅鑄炮，商隊來回都必須有兵護送，從騎兵里抽一百人專門跑商道，」
「一百人夠嗎？」
「不是天天跑，商隊每隔十天就出發一次，事先派人探路，遇到小股盜匪就自己打，遇到大隊人馬就回去報信，歸仁軍三萬人中抽調一百人去保護商旅無損其筋骨。」
李思忠問道：「軍使，鐵礦那邊呢？」
「鐵礦不能停。現在有多少人？」
「三百人在礦上，一百人在煉爐。」
「加到五百人，冬天礦洞不塌就正好挖，煉爐也不能停，鐵錠存著，開春鑄炮，」
趙虎問：「鑄多少？」
「十二門，八門小炮、四門大炮，碎葉武庫里那四門壞炮不要了，這次鑄新的炮管更厚一些，火門的位置也改變過，上次怛羅斯之戰中炮口變形說明鐵水不均，讓鐵匠把爐溫再提高一些，多加石灰石。」
李思忠從蔥嶺守捉而來，對於隴右、安西軍制最了解，康延壽問他：「你認為招兵的事應該怎樣做？」
「歸仁軍滿編為3000人，目前有2800多人，在役人數不足200，但那是老兵，新兵招來需要練半年才能用，明年要擴大屯田、保護商路、守衛三座城，兩千八百人是不夠的，」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說招多少？」
「再招五百人湊夠三千三，多餘的三百人編成工程營專門修路修渠修城。」
康延壽思考了一會，「招募五百胡人，漢人的軍隊從安西過來的路太遠了，就在當地招募胡人，忽魯那樣的，會騎馬、能吃苦、熟悉地形，老兵帶新兵三個月可以上陣作戰，半年以後可以打硬仗，」
趙虎插嘴道，「胡人兵發餉銀多少？」
「跟漢人兵一樣，餉銀每月發給，不扣減，鹽茶定量配給，家屬免賦稅三年。」
三個人分別去干，張德清第二天就帶領人馬到吉爾吉特河上游進行勘測渠線，李思忠到阿弩越城、孽多城統計兵員數量，登記適齡男子，趙虎抓起商隊的事情先跑到孽多城至阿弩越城這段路上畫了路線圖，什麼地方要墊石頭，什麼地方要修橋都標清楚。
康延壽自己去了鐵礦。
黑石山坳里的礦洞已經挖掘出十幾丈深，洞口搭了木架子防塌方，礦工們用鐵錘、鑿子一塊塊地往下鑿礦石，康延壽在洞口看了許久，礦石從洞裡背出來，堆在溪邊淘洗，鐵匠在溪邊砌了兩座煉爐，比去年的大了一圈，水輪帶動風箱，呼呼地往裡灌風。
鐵匠老周是疏勒來的漢人，在歸仁城幹了三年，看見康延壽來了，放下手裡的鐵鉗迎上來。
「軍使，這爐子比上個月又改了，風口加大了一寸，石灰石加了兩成，昨天出了一爐鐵，你摸摸，」
老周遞來一塊鐵錠，康延壽接過來看斷面的顏色為灰黑色，氣孔比上個月少了一半，用刀尖劃了一下痕跡淺了一些。
「好鐵。」
還不行，和安西武庫送來的相比還差一截，人家的鐵斷面是青灰色的，我們的還發黑。
「差在哪？」
爐溫不足，水輪帶一個風箱到頂了，再大的爐子，風也跟不上。
康延壽圍著煉爐轉了一圈，水輪直徑為六尺，帶一根榆木傳動軸，軸頭連著一個木圓筒，圓筒里裝皮囊，一轉一縮向爐里送風，結構沒有問題，問題只是只有一個風箱。
再做一個水輪帶動第二個風箱，兩個風箱合併為一個風口，風量翻倍。
老周想想，水輪好做，榆木也夠，傳動軸要用銅套，銅還有。
做好了之後試一爐，在鐵水出來之前不能停，」
從鐵礦回來之後，康延壽又到了阿弩越城北面的乾溝，硝石洞的產量比去年多了，忽魯帶二十個胡人兵專門刮硝石，洞壁上新長出來的一層白霜還沒有被刮完的時候，忽魯就往深處再挖幾尺，新的硝石層就出現了。
「夠用幾年？」
「軍使，這樣刮三年沒問題，由於提純的池子不夠用，所以用十五個池子輪著使用，每天只能得到一百斤純硝石。」
「擴至二十五個，陶匠那邊新燒了一批缸，你去領。」
回到歸仁城已經是十月底，趙虎自孽多城回來後，商隊的事已經有了眉目。
軍使那邊有個失密的地方回信了，他們的銅礦在深山裡面，運出來要半個月，價格比大食商人低兩成，但要現錢交易，金子或銀子都可以。
「用金子。庫房裡存了多少金？」
今年采了四十多斤，給王正見準備了二十斤，還剩二十多斤。
「拿十斤去買銅。剩下的存著。」
趙虎又問，「商隊用鹽換糧的事情還要不要做？」
「小勃律的鹽泉在阿弩越城北面，產量不小，胡人百姓缺少食鹽只能用糧食交換，1斤鹽換3斤青稞，對半開，百姓有得利的地方我們也沒有損失，」
十一月中旬第一場雪來了，吉爾吉特河谷的雪不大，落地就化，但坦駒嶺那邊雪已經封了路，商隊走不了，只能等明年開春。
康延壽沒有空閒，他帶趙虎和李思忠在歸仁城外轉了一圈，把明年屯田的地塊一塊塊走了一遍，河邊荒地要引水，坡上旱地要修梯田，趙虎邊走邊拿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哪塊地屬於哪個營、種什麼、用多少水都記得一清二楚。
走到歸仁城北邊三里處時康延壽站住了，這裡是河灘地，吉爾吉特河在此拐了個彎，水流平緩，形成了一大片沖積土，地不肥但是引水方便。
「趙虎，明年這片地開出來種麥子，河旁種植稻子、中間種植小麥、坡上種植大豆，」
「稻子能種？」
「小勃律的胡人百姓種過稻，產量低，但那是旱地種法，修了渠引水灌田後稻子長的好，第一年試種兩百畝，收成好就擴大，」
趙虎在本子上畫出地塊，標上日期並做標記。
晚上回到官署，康延壽叫來李思忠，李思忠在蔥嶺守捉十年，對隴右、安西的地形、兵力、糧道都了如指掌。
「思忠，王正見上任之後安西到小勃律的糧道要經過哪幾個點？」
「中間哪裡能卡我們？」
「蔥嶺守捉，」李思忠毫不猶豫地說，「王滔在石頭城駐守，所有從安西運來的糧草都得經過他的眼，一旦他扣留了糧食，一粒米也不會進入歸仁城。」
「繞得過去嗎？」
「有兩條小路，一條從熱海南岸往南走阿克蘇河谷直達播密川，繞過石頭城，但是那條道路很窄，只能行人馱畜而不能通車，另一條是從護密國出發向內翻越興都庫什山進入小勃律的遠征之路，冬季封山無法通行。」
康延壽思考了一下，說：「從明年開始，歸仁軍的糧草不再走蔥嶺守捉，把安西的糧食車直接送到碎葉，由我們自己派人去接，接糧隊走阿克蘇河谷那條小路，不經過石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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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延壽看完了帳本之後，就把趙虎叫過來，「鐵彈、火藥罐缺少了，明年的開春補上，鑄二千枚鐵彈，做五千個火藥罐，」
「做這麼多？」
「大食人退了，吐蕃人還在，小勃律北邊為大勃律，吐蕃人隨時可以翻過來，藤橋修好以後他們就可以過河，歸仁軍三千多人沒有火藥罐只用刀砍是打不硬仗的。」
趙虎記下數目後，又問炮修不修。
「修，碎葉武庫里丟著四門壞炮，明春派人去拉回來，炮口變形不能用了，但炮管本身沒裂，切掉變形的部分後重新擴口可以使用，省得重新鑄，」
十二月初麻來兮到歸仁城述職，糧倉清點完後孽多城存糧六千石、阿弩越城存糧三千石，小勃律的百姓今年收成好，牛羊比去年多出兩成，集市由原來的五天一集改為三天一集，商隊增多以後稅收也多了。
麻來兮還帶一個信，「軍使，箇失密的使者已過來了，問明年能不能在孽多城往南再開一條商路，翻山越嶺去到烏萇國，從烏萇西向進入箇失密，」
「那條路多遠？」
「比走護密近十天，但是山路窄，有一段要過鐵索橋。」
康延壽想了想，「明年開春派人去探，鐵索橋可以加固就加固，不能加固就修一段棧道，商路多一條，歸仁城就多一條命，」
麻來兮又說，「唐安跟著趙虎學了三個月，認識五百個字，會記帳，只是算盤打得不熟。」
「慢慢來，十三歲孩子不著急。」
麻來兮走後，康延壽把趙虎、張德清、李思忠叫到官署里，把明年的計劃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張德清擴屯田六千畝，趙虎修兩條商道、補足軍械、帶好唐安，李思忠探阿克蘇河谷小路、清點三城兵額，康延壽自己管鐵礦、煉爐和鑄炮。
明年還有一件事，康延壽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紙上畫著一個長筒形的東西，一頭粗、一頭細，中間有孔，「你們看這個，」
趙虎湊過來觀察了一陣，「軍使，這是什麼？短炮？」
火銃，用火藥將鐵彈發射出去，一個人即可操作，無需炮架。
趙虎拿起來看了看，「這么小的，能打多遠？」
「沒試過。先做一根試試。」
李思忠問：「比弓箭如何？」
「弓箭練三年才能上陣，火銃三天就能放，射出一百五十步箭以後再造火銃。」
趙虎笑說：「三天之後就能上戰場，咱們的士兵不就成了神射手了？」
康延壽搖頭，「還沒開始，先做一個，看看能不能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