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火銃
天寶十一載，正月。
歸仁城外吉爾吉特河結了一層薄冰，水輪停止轉動，煉爐停了，鐵匠們就無事可做，康延壽趁機製造火銃。
火銃的事他想了好久，怛羅斯一戰之後，他的腦海里一直迴響著，青銅炮威力大但是太重了，一門炮需要幾人推、幾匹駱駝馱，守城容易用上，野戰卻無法跟上騎兵的速度，火藥罐雖小，但是拋出去全靠臂力，射程不超過二三十步，歸仁軍只有三千人對陣大食人的十萬騎兵，只靠炮和罐子是不夠的。
一根鐵管，一頭堵死，一頭開口，火藥裝進去，鐵彈塞進去，點火繩，轟地一聲打出，一個人就能拿，射程比弓箭遠，練三天就可以作戰。
李向陽以前在化學系待過四年，本科畢業論文是硝化纖維，對火藥燃燒的物理化學過程很熟，火銃原理不複雜，難的是材料和工藝，鐵管要承受火藥爆炸時的壓力，要求壁厚、內壁光滑無砂眼，火門開的位置必須準確無誤，引火藥要可靠地點燃，鐵彈應與管壁緊密貼合，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緊。
這些問題他思考了兩個月，在紙上畫了幾十張圖，改來改去，最後確定了一版。
正月十五康延壽把鐵匠老周叫到官署里，老周是疏勒人，四十餘歲，他的父親一生都在打鐵，他從小就在學，後來被康延壽招入歸仁城，鑄鐵、打刀、造炮都做，無所不會。
「老周，你看這個。」
康延壽將圖紙推過去，老周低頭看了好一陣子，又抬頭看康延壽。
「軍使，這是炮？」
「不是炮，叫火銃，比炮小很多，一個人就可以拿，」
老周用手指在紙上比劃，管子多長？
「三尺。內徑六分。壁厚四分。」
「這麼細的管子怎樣鑄造？陶范不能做，」
「不鑄，用鐵條卷，將鐵條燒紅纏在一根鋼芯上，一層層卷上去，卷到四分厚時再加熱鍛打使鐵層焊在一起，打完後抽掉鋼芯，管子就完成了，」
老周皺著眉頭想了一會，「沒這麼幹過，鐵條卷管子，鍛打的時候裡面芯子抽不出來怎麼辦？」
「芯子上塗一層黃泥，打完後將黃泥敲碎，芯子就可以抽出。」
「黃泥燒成陶了，敲不碎。」
康延壽笑了一下，「芯子外面裹上一層麻布，黃泥抹在麻布外層，打完之後把麻布撕下來，芯子光溜溜的，一抽就出來」，
老周看著圖紙看了很久，問軍使：「以前你做過嗎？」
「沒有做過，書上看到的，你試試看不行再改。」
老周將圖紙摺疊好放入懷中，「那我就試一試看，鐵條有現成的，鋼芯需要現打，三天內能做出第一根」，
「不要著急，做壞了再重做一遍，鐵很多。」
老周走後，康延壽又叫來了趙虎。
「趙虎，找幾個機靈的兵，從明天開始練習一件事。」
「什麼事？」
「用火摺子點火線時不能看、不能用手碰，點燃後迅速往後退。」
趙虎撓頭。「練這個幹什麼？」
「火銃造出來之後就可以使用，裝藥、塞彈、點火都屬於手上功夫，練熟了才能在戰場上不慌。」
趙虎並不知道火銃是什麼，但康延壽說什麼他就做什麼，第二天就在城外空地上練點火摺子，用火摺子點火後再數三個數扔進火堆里，到第十天時二十人閉眼投火摺子也能投到三步之外的火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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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老周帶來第一根火銃管。
康延壽仔細檢查鐵管長度三尺、內徑均一、外壁有鍛打錘痕但不影響使用，一頭堵住、側面鑽小孔做火門，老周又做一個木托把管道嵌入背面可以抵肩、前面裝握把。
老周把火銃交給軍使說，「軍使，裝藥試試？」管子打了兩根，一根鍛打的時候裂了，這根是好的。
「走。去城外。」
康延壽讓趙虎以及練過火摺子的二十名兵士去歸仁城北面河灘處，然後立起一塊木板做靶子，距離靶子五十步遠。
他先用火銃在手上掂了掂，比想像中重得多，七八斤，木托靠在肩上，左手握前把、右手放在火門邊。
「火藥。」
趙虎給了他一個裝有火藥的布袋，康延壽估算了一下重量之後，把量好的銃粉倒入銃口裡用木條捅實，再拿一顆比銃口稍小一點的鐵彈塞進去，然後捅實。
「火繩。」
老周給他一根被硝水浸泡後又曬乾的麻繩，康延壽將火繩夾在火門旁邊的夾子上，點燃火繩的一端，火繩冒出細細的煙，紅頭慢慢地下燒。
「往後退。退到十步外。」
趙虎撤兵的時候，康延壽手持火銃對準木板，當火繩燒到火門時，火藥就立即被點燃了。
轟。
火銃往後坐撞在肩膀上，力道很大，白煙從銃口噴出，鐵彈飛出去打在木板上，木板晃了一下，彈孔離靶心偏了兩尺。
趙虎跑過去看木板，軍使用長槍把木板扎了個洞。
康延壽揉著肩膀走到那裡，鐵彈埋在木板後面土裡，挖出來一看，彈頭變形了，但穿透兩寸厚的木板後仍有一定的餘力。
「軍使，弓箭的力量比它大，趙虎拿了彈頭過來，又回頭看火銃，就是打偏了。」
「管子沒對準，加上一個準星和照門下次就能打中。」
老周在一旁看，臉上表情由緊張變成興奮，「軍使，打響了！」
「打響了，但是還不能打，射速太慢，裝一次藥只發一發，打完就必須重新裝填，敵人衝上來之前只能打一發。」
趙虎說，「那一發打出去，敵人不死也嚇一跳，比弓箭響多了，」
康延壽沒接話，他知道火銃的弊端，射速慢、精度差、雨天不能用，但能嚇人，怛羅斯的時候大食人的戰馬聽見炮響就驚，火銃的聲音雖然不如炮，但近距離打出去，戰馬照樣受驚。
「老周，再做五根，管子加長到三尺半，壁厚加到五分，火門往前移半寸，使火藥燃燒更充分。」
「鐵條不夠長。」
「讓鐵礦那邊把長條運過來，告訴他們，鐵條要勻，不能有夾渣，製作火銃的鐵不能有砂眼，有砂眼的管子打一下就炸，」
老周應了一聲，揣著圖紙走了。
康延壽對趙虎說，「從明天開始你每天帶二十個兵練裝藥、塞彈、點火，不使用實彈，空放就可以，練到從裝藥到打響二十息之內完成。」
「二十息是多長？」
「從一數到二十。」
趙虎點頭道，「練熟了二十息就能打響，打仗時就可以多打兩發。」
一發嚇人，兩發傷人，三發就能打死人。
正月間，五根火銃管都做好了，康延壽一根一根的檢查，用鐵條伸進銃口前後捅，內壁光滑無毛刺，火門位置也正確。
實彈試射那天河灘上站滿了人，總共有一百多個人，趙虎帶二十個兵輪流打，五十步外的木板被打得全是窟窿眼，有的打偏了，有的打中了，但是每一發都打穿了木板。
趙虎打了一發，鐵彈飛出去不知道到哪兒去了，揉著肩膀咧嘴笑著說：「軍使，這傢伙比弩厲害，弩射一箭還要拉半天弦，這個一扣火繩就打出去了，」
「你打偏了。」
偏而有響，戰場上對面聽到這個聲音時，馬先驚。
康延壽點頭，趙虎說的對，火銃最大的作用不是殺傷，而是嚇人，大食人的戰馬聽到炮響就亂跑，火銃的聲音雖然不如炮，但是近距離打出去，戰馬也會受驚。
「老周，再做二十根，湊齊三十根編成火銃隊專練火銃，」
老周苦著臉：「軍使，一根管子要做五天，二十根得做一百天，」
「那就做一百天。不急著用。」
趙虎問道：「軍使，火銃隊歸誰帶？」
「三十人每人配火銃一把、短刀一把，打仗的時候站在陌刀隊的後面，等陌刀隊砍累了再上前放一輪火銃，放完後退下來裝彈，」
趙虎眼睛一亮，「那我明天就挑人，」
二月初李思忠從阿克蘇河谷探路回來了，走了二十天，摸清楚了那條小路。
「糧車走大路，馱隊走小路，兩路同去。」
李思忠又說，「蔥嶺守捉那邊王滔開春之後又招了一百兵，現在有一千三百人。」
「隨他去吧，我們做好自己的事情，」
三月，雪化了，吉爾吉特河谷的杏樹開了花，張德清帶著五百人修渠，渠線從吉爾吉特河上游一直引到歸仁城北邊的河灘地，趙虎帶領商隊跑孽多城至箇失密之間的道路，回來報告說鐵索橋已經加固可以走馱馬。
康延壽在煉爐旁搭了一個小棚子，專門用來做火銃，老周帶著三個鐵匠日復一日地打制鐵條、卷管子、抹黃泥、纏麻布、抽芯子，一根一根的做著。
趙虎的火銃隊也訓練出來了，三十人站成一排裝彈、塞彈、點火、放，二十息內完成，河灘上的木板更換一次又一塊，每塊被打完後都是空的。
趙虎問康延壽：「軍使，火銃隊已經有了，還需要招兵嗎？」
「今年招五百，把缺額補齊，火銃隊單獨編，不占步騎兵的名額。」
趙虎咧嘴笑著說，「那歸仁軍就有三千五百人，」
康延壽站在歸仁城上，看著吉爾吉特河谷中的渠水嘩嘩地流，煉爐的煙升上藍天，火銃隊在河灘上操練，一排人站齊了放銃，白煙騰起，響聲在山谷里迴蕩。
遠處的阿弩越城和孽多城的旗子在風中飄揚，商隊駝鈴從河谷深處傳來，叮噹聲此起彼伏。
歸仁城外吉爾吉特河結了一層薄冰，水輪停止轉動，煉爐停了，鐵匠們就無事可做，康延壽趁機製造火銃。
火銃的事他想了好久，怛羅斯一戰之後，他的腦海里一直迴響著，青銅炮威力大但是太重了，一門炮需要幾人推、幾匹駱駝馱，守城容易用上，野戰卻無法跟上騎兵的速度，火藥罐雖小，但是拋出去全靠臂力，射程不超過二三十步，歸仁軍只有三千人對陣大食人的十萬騎兵，只靠炮和罐子是不夠的。
一根鐵管，一頭堵死，一頭開口，火藥裝進去，鐵彈塞進去，點火繩，轟地一聲打出，一個人就能拿，射程比弓箭遠，練三天就可以作戰。
李向陽以前在化學系待過四年，本科畢業論文是硝化纖維，對火藥燃燒的物理化學過程很熟，火銃原理不複雜，難的是材料和工藝，鐵管要承受火藥爆炸時的壓力，要求壁厚、內壁光滑無砂眼，火門開的位置必須準確無誤，引火藥要可靠地點燃，鐵彈應與管壁緊密貼合，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緊。
這些問題他思考了兩個月，在紙上畫了幾十張圖，改來改去，最後確定了一版。
正月十五康延壽把鐵匠老周叫到官署里，老周是疏勒人，四十餘歲，他的父親一生都在打鐵，他從小就在學，後來被康延壽招入歸仁城，鑄鐵、打刀、造炮都做，無所不會。
「老周，你看這個。」
康延壽將圖紙推過去，老周低頭看了好一陣子，又抬頭看康延壽。
「軍使，這是炮？」
「不是炮，叫火銃，比炮小很多，一個人就可以拿，」
老周用手指在紙上比劃，管子多長？
「三尺。內徑六分。壁厚四分。」
「這麼細的管子怎樣鑄造？陶范不能做，」
「不鑄，用鐵條卷，將鐵條燒紅纏在一根鋼芯上，一層層卷上去，卷到四分厚時再加熱鍛打使鐵層焊在一起，打完後抽掉鋼芯，管子就完成了，」
老周皺著眉頭想了一會，「沒這麼幹過，鐵條卷管子，鍛打的時候裡面芯子抽不出來怎麼辦？」
「芯子上塗一層黃泥，打完後將黃泥敲碎，芯子就可以抽出。」
「黃泥燒成陶了，敲不碎。」
康延壽笑了一下，「芯子外面裹上一層麻布，黃泥抹在麻布外層，打完之後把麻布撕下來，芯子光溜溜的，一抽就出來」，
老周看著圖紙看了很久，問軍使：「以前你做過嗎？」
「沒有做過，書上看到的，你試試看不行再改。」
老周將圖紙摺疊好放入懷中，「那我就試一試看，鐵條有現成的，鋼芯需要現打，三天內能做出第一根」，
「不要著急，做壞了再重做一遍，鐵很多。」
老周走後，康延壽又叫來了趙虎。
「趙虎，找幾個機靈的兵，從明天開始練習一件事。」
「什麼事？」
「用火摺子點火線時不能看、不能用手碰，點燃後迅速往後退。」
趙虎撓頭。「練這個幹什麼？」
「火銃造出來之後就可以使用，裝藥、塞彈、點火都屬於手上功夫，練熟了才能在戰場上不慌。」
趙虎並不知道火銃是什麼，但康延壽說什麼他就做什麼，第二天就在城外空地上練點火摺子，用火摺子點火後再數三個數扔進火堆里，到第十天時二十人閉眼投火摺子也能投到三步之外的火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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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老周帶來第一根火銃管。
康延壽仔細檢查鐵管長度三尺、內徑均一、外壁有鍛打錘痕但不影響使用，一頭堵住、側面鑽小孔做火門，老周又做一個木托把管道嵌入背面可以抵肩、前面裝握把。
老周把火銃交給軍使說，「軍使，裝藥試試？」管子打了兩根，一根鍛打的時候裂了，這根是好的。
「走。去城外。」
康延壽讓趙虎以及練過火摺子的二十名兵士去歸仁城北面河灘處，然後立起一塊木板做靶子，距離靶子五十步遠。
他先用火銃在手上掂了掂，比想像中重得多，七八斤，木托靠在肩上，左手握前把、右手放在火門邊。
「火藥。」
趙虎給了他一個裝有火藥的布袋，康延壽估算了一下重量之後，把量好的銃粉倒入銃口裡用木條捅實，再拿一顆比銃口稍小一點的鐵彈塞進去，然後捅實。
「火繩。」
老周給他一根被硝水浸泡後又曬乾的麻繩，康延壽將火繩夾在火門旁邊的夾子上，點燃火繩的一端，火繩冒出細細的煙，紅頭慢慢地下燒。
「往後退。退到十步外。」
趙虎撤兵的時候，康延壽手持火銃對準木板，當火繩燒到火門時，火藥就立即被點燃了。
轟。
火銃往後坐撞在肩膀上，力道很大，白煙從銃口噴出，鐵彈飛出去打在木板上，木板晃了一下，彈孔離靶心偏了兩尺。
趙虎跑過去看木板，軍使用長槍把木板扎了個洞。
康延壽揉著肩膀走到那裡，鐵彈埋在木板後面土裡，挖出來一看，彈頭變形了，但穿透兩寸厚的木板後仍有一定的餘力。
「軍使，弓箭的力量比它大，趙虎拿了彈頭過來，又回頭看火銃，就是打偏了。」
「管子沒對準，加上一個準星和照門下次就能打中。」
老周在一旁看，臉上表情由緊張變成興奮，「軍使，打響了！」
「打響了，但是還不能打，射速太慢，裝一次藥只發一發，打完就必須重新裝填，敵人衝上來之前只能打一發。」
趙虎說，「那一發打出去，敵人不死也嚇一跳，比弓箭響多了，」
康延壽沒接話，他知道火銃的弊端，射速慢、精度差、雨天不能用，但能嚇人，怛羅斯的時候大食人的戰馬聽見炮響就驚，火銃的聲音雖然不如炮，但近距離打出去，戰馬照樣受驚。
「老周，再做五根，管子加長到三尺半，壁厚加到五分，火門往前移半寸，使火藥燃燒更充分。」
「鐵條不夠長。」
「讓鐵礦那邊把長條運過來，告訴他們，鐵條要勻，不能有夾渣，製作火銃的鐵不能有砂眼，有砂眼的管子打一下就炸，」
老周應了一聲，揣著圖紙走了。
康延壽對趙虎說，「從明天開始你每天帶二十個兵練裝藥、塞彈、點火，不使用實彈，空放就可以，練到從裝藥到打響二十息之內完成。」
「二十息是多長？」
「從一數到二十。」
趙虎點頭道，「練熟了二十息就能打響，打仗時就可以多打兩發。」
一發嚇人，兩發傷人，三發就能打死人。
正月間，五根火銃管都做好了，康延壽一根一根的檢查，用鐵條伸進銃口前後捅，內壁光滑無毛刺，火門位置也正確。
實彈試射那天河灘上站滿了人，總共有一百多個人，趙虎帶二十個兵輪流打，五十步外的木板被打得全是窟窿眼，有的打偏了，有的打中了，但是每一發都打穿了木板。
趙虎打了一發，鐵彈飛出去不知道到哪兒去了，揉著肩膀咧嘴笑著說：「軍使，這傢伙比弩厲害，弩射一箭還要拉半天弦，這個一扣火繩就打出去了，」
「你打偏了。」
偏而有響，戰場上對面聽到這個聲音時，馬先驚。
康延壽點頭，趙虎說的對，火銃最大的作用不是殺傷，而是嚇人，大食人的戰馬聽到炮響就亂跑，火銃的聲音雖然不如炮，但是近距離打出去，戰馬也會受驚。
「老周，再做二十根，湊齊三十根編成火銃隊專練火銃，」
老周苦著臉：「軍使，一根管子要做五天，二十根得做一百天，」
「那就做一百天。不急著用。」
趙虎問道：「軍使，火銃隊歸誰帶？」
「三十人每人配火銃一把、短刀一把，打仗的時候站在陌刀隊的後面，等陌刀隊砍累了再上前放一輪火銃，放完後退下來裝彈，」
趙虎眼睛一亮，「那我明天就挑人，」
二月初李思忠從阿克蘇河谷探路回來了，走了二十天，摸清楚了那條小路。
「糧車走大路，馱隊走小路，兩路同去。」
李思忠又說，「蔥嶺守捉那邊王滔開春之後又招了一百兵，現在有一千三百人。」
「隨他去吧，我們做好自己的事情，」
三月，雪化了，吉爾吉特河谷的杏樹開了花，張德清帶著五百人修渠，渠線從吉爾吉特河上游一直引到歸仁城北邊的河灘地，趙虎帶領商隊跑孽多城至箇失密之間的道路，回來報告說鐵索橋已經加固可以走馱馬。
康延壽在煉爐旁搭了一個小棚子，專門用來做火銃，老周帶著三個鐵匠日復一日地打制鐵條、卷管子、抹黃泥、纏麻布、抽芯子，一根一根的做著。
趙虎的火銃隊也訓練出來了，三十人站成一排裝彈、塞彈、點火、放，二十息內完成，河灘上的木板更換一次又一塊，每塊被打完後都是空的。
趙虎問康延壽：「軍使，火銃隊已經有了，還需要招兵嗎？」
「今年招五百，把缺額補齊，火銃隊單獨編，不占步騎兵的名額。」
趙虎咧嘴笑著說，「那歸仁軍就有三千五百人，」
康延壽站在歸仁城上，看著吉爾吉特河谷中的渠水嘩嘩地流，煉爐的煙升上藍天，火銃隊在河灘上操練，一排人站齊了放銃，白煙騰起，響聲在山谷里迴蕩。
遠處的阿弩越城和孽多城的旗子在風中飄揚，商隊駝鈴從河谷深處傳來，叮噹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