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最硬的骨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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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最硬的骨頭(下)

  揚州城外,新任權發遣淮南東路轉運使王子京,率揚州知府及主要僚屬,正在官道等候。

  蹄聲如悶雷,由遠及近。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兩隊玄甲騎士,盔纓如火,帶著濃重肅殺之氣。那是從鎮戎軍調來的禁軍騎兵。

  隨後是高舉的旗牌:「奉敕巡按淮南諸州宣撫使富」、「肅政戡亂」、「如朕親臨」。

  中間,是一輛並不奢華的馬車,車前橫置的鎏金節鉞,在清晨天光下,折射出威嚴的光芒。

  馬車停穩,富弼推門而下,紫袍玉帶,當那雙眼睛掃視過來時,讓王子京等人心頭俱是一凜。

  「下官王子京,率淮南東路及揚州府僚屬,恭迎富宣撫!」王子京率眾鄭重行禮。

  富弼微微領首,略一抬手,算是回禮。

  「王漕司,沈氏圩情形如何?」他開門見山。

  王子京微微躬身,「回相公,下官接鈞旨後,已調本路可用廂軍七百,並揚州、楚州等地鄉兵差役五百,於沈氏圩外圍布防,斷絕其與外界交通聯絡。」

  「漕司文書亦已通傳鄰近州縣,嚴查與沈氏往來之人車物資。只是————沈虔似乎並無束手就擒之意。圩牆四門緊閉,牆頭日夜有人持械巡守,下官已數次遣吏員持公文前往曉諭。」

  「沈虔更讓人多次傳話,聲稱————」

  「聲稱什麼?」富弼眉頭一挑。

  「聲稱其圩乃為保境安民」所設,歷年御盜有功,官府有案可查。又稱其家世受國恩,忠謹本分」,所行皆合法度,今遭奸人構陷」,望宣撫明察。還暗示,其與朝中相公有舊,絕非————」

  「絕非什麼?」富弼嘴角冷笑,「絕非本官這天子節鉞可動之人?還是說,他沈虔的圩堡,比朝廷的王法更硬?」

  王子京額角滲出些許細汗,沒有接話。

  「前轉運使王綸,已返京聽參。至於朝中諸位相公————本官出京前,曾蒙陛下召對。

  六位資政當時也在,皆對陛下言:地方豪強,若真有不法,當以國法繩之,絕不姑息。

  凡有借其名目者,必為招搖撞騙,嚴懲不貸。」

  ,富弼知曉眾人擔心什麼,特別多說了幾句。

  王子京與揚州知府等人聽完,心中疑慮和搖擺,消散了。

  沈虔口中所謂的「相公故舊」,曾唬住了淮南東路上下,就連前轉運使王綸都深信不疑。

  「走。」富弼轉身上車,「去山陽,看看這忠謹本分」的沈家,到底是如何保境安民」的。」

  旌旗移動,車轔轔,馬蕭蕭。黑色的洪流向著沈氏圲滾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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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途所見,愈發觸目驚心。淮水一條重要的支流,在靠近沈氏圩上游處,被一道人工修築的高壩蠻橫截斷,水位壅高,形成一片廣闊的私家陂塘,碧波蕩漾。

  而高壩之下,原本應得灌溉的萬頃良田,卻是一片焦渴龜裂,禾苗枯黃。

  而且越走,眾人心中越發怒氣升騰。

  近得沈氏圩,即便是富弼,親眼見到這「圩」時,心裡也有些吃驚:這哪裡是尋常田莊?分明是一座武裝堡壘!

  牆高近三丈,以夯土為芯,外包大塊青磚,堅固異常。牆頂寬可跑馬,垛口整齊。

  牆頭,「沈」字大旗在風中飄蕩。四角各有高出牆面近一丈的望樓,隱約可見人影。

  牆外,是引淮水灌入的寬闊壕溝,唯有通過一道厚重的包鐵吊橋,才能抵達那兩扇看起來需要巨木才能撞開的包銅大門。

  圩牆連綿,竟有數里之廣,將大片良田、屋舍、倉庫囊括其中,自成一體。

  「難怪能鯨吞四方,無人敢問。」富弼身側,皇城司勾當官張若水驚嘆道。

  「這等規制,已遠超防盜」所需。昔日前轉運使王綸在任時,非但不加約束,反在給朝廷的奏報中,稱此團結鄉勇,綏靖地方,堪為楷模」,還撥付過一筆修葺鄉兵營壘」的款項。二者關係,可見一斑。」

  此時,圩牆最高的望樓上,出現了一群人影。為首者,一身赭色錦袍,頭戴方巾,作士人打扮,正是沈虔。

  他努力挺直腰板,隔著壕溝,向官軍陣列方向拱了拱手,聲音傳出,倒也清晰可聞:「不知哪位上官蒞臨?在下山陽沈虔,有失遠迎,還望海涵!只是不知上官統率王師,圍我宅院,所為何事?」

  「我沈家世代居此,耕讀傳家,一向奉公守法,完糧納稅,從無拖欠。這圩牆,乃是祖上為御淮西流寇,保境安民,特請當時州府允准修築,歷年修繕,皆有帳目可查,本地父老皆可為證!圩內民壯,亦是響應官府團結鄉兵」之號召,保一方平安而已!」

  「上官明鑑,沈某雖僻處鄉野,亦知忠義。往年水旱,我沈家屢次開倉賑濟,修橋鋪路,善行鄉里。」

  「去歲淮南西路轉運使司考評,亦曾提及沈某急公好義,堪為士紳表率」。今日之事,恐是有奸人捏造事端,意圖構陷忠良,還望上官詳查,勿使親者痛,仇者快!」

  「沈某不才,在汴京亦有些許故舊親朋。若上官有何疑慮,不妨通傳文書,沈某願上京自辯,一切聽從朝廷裁斷!」

  這是地方豪強面對朝廷權威時,最經典也最有效的策略:將具體罪責模糊化,將對抗轉化為「誤會」或「程序問題」,並用上層關係施壓,爭取大事化小,罰酒三杯了事。

  圩下,富弼扭頭對身旁的張若水道:「張勾當,這沈虔說了這許多,你可聽清了?祖制、鄉兵、善行、故舊————條條是道「」

  。

  張若水態度堅決:「回宣撫,皇城司已查明。所謂祖上請准」,乃七十年前地方官府一紙模糊批文,准其結寨自保,防剿小股流匪」,且限高不過一丈五。今沈氏圩牆遠超規制,更兼私蓄甲兵,已非自保。」

  「所謂團結鄉兵」,朝廷本意為民防,沈氏卻藉此蓄養私兵亡命,為其兼併土地、

  截斷水利張目,實為地方一霸!」

  「至於其善行」,不過是盤剝之餘,施以小恩小惠,收買人心,且多有不實。其歷年所繳稅賦,與其隱匿田產相比,九牛一毛!」

  「更有逼死人命、私設刑堂、塞公渠等累累罪行,皇城司已得苦主血狀、證人畫押、歷年水冊、隱匿田契副本等鐵證!」

  富弼輕輕點頭,不再多言,喚過人來。

  稍頃,一名書記官在盾牌手護衛下,策馬行至一箭之地,勒馬展卷,聲如洪鐘:「宣撫使富相公,奉敕諭,告爾等知悉:」

  「查,山陽沈虔,有十大罪:

  一曰奪田:強占民田四千七百畝,逼死七命!

  二曰私刑:暗設慎刑廳」,歷年打死二十三人!

  三曰壅川:截斷公渠,致下游五村連年絕收!

  四日盤剝:水旱時一斛水索一斗糧!

  五曰行賄匿田:勾連前官,隱匿田產兩萬三千畝!

  六曰蓄兵:私養甲兵過百,其心巨測!

  七曰抗法:閉門拒捕,形同謀逆!

  八曰囤積:趁災圍糧,哄抬糧價!

  九曰縱惡:豪奴橫行,欺男霸女!

  十曰逆天:天象屢警,猶不悔改!」

  「十罪並罰,天理不容,當處極刑!」

  聲浪如錘,字字砸在圩牆之上。

  爾後,書記官聲調更加高昂:「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富宣撫明諭:」

  「只誅沈虔父子!余者不究!」

  「擒殺沈虔者,賞錢千貫,授田百畝!」

  「持械助逆者,城破之日,皆斬不赦!」

  「只誅首惡,脅從不問!」

  「擒殺沈虔,重賞!」

  數十名挑選出來的大嗓門軍士,齊聲高呼,聲浪如潮,一波波衝擊著高大的圩牆,也衝擊著牆內每一顆惶恐的心。

  沈虔站在牆頭,驚恐地看到,身邊那些重金聘來的「江湖好手」,眼神已開始飄忽不定地在他和他几子們身上掃過。

  而那些本族的莊丁,更是持著竹槍木棍的手都在發抖。

  一千二百名官軍,在沈氏圩外,開始布置,要將這座堡壘徹底與外界隔絕。

  同時,不斷將寫有沈氏罪狀、朝廷政策、懸賞和最後通牒的布告,用弓箭成批射入圩內。

  沈虔試圖用「官軍破圩,必定屠掠三日」的謠言來恐嚇圩內眾人,但在朝廷明確的「脅從不問」承諾和真金白銀、田產官爵的懸賞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當天深夜,子時。圩內東南角,突然火起!

  緊接著,喊殺聲驟然爆發!

  「官軍破圩了?!」

  「沈三郎反了!他帶人殺去主院了!」

  「快開西門!擒沈虔,領賞錢啊!」

  一位被沈虔長期打壓、父親早年因田產糾紛被沈虔暗中害死的遠房侄子,沈三郎,聯合數名對沈虔心懷怨恨的護院頭目,驟然發難。

  他們直撲沈虔及其心腹居住的主院,同時打開了防守相對薄弱的西門。

  蓄勢已久的官軍,如同猛虎下山,一擁而入。戰鬥,或者說清剿,一刻鐘就結束了。

  真正的抵抗微乎其微。沈虔和他的三個兒子,在試圖從一條通往淮水邊的隱秘水道逃跑時,被早有準備的官兵堵在出口,一舉擒拿。

  他苦心經營數十年,自以為固若金湯的沈氏圩,未曾經歷一場像樣的戰鬥,便土崩瓦解。

  次日午時,沈氏圩中心廣場。

  圩內所有沈氏族人、家丁、佃戶,都被驅趕到此,黑壓壓擠成一片,人人面如死灰。

  沈虔和三個兒子,以及八名最為倚重、惡行累累的核心爪牙,被反綁著跪在台前。

  富弼登上臨時搭起的高台,手中那柄鎏金節鉞,散發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光芒。

  書記官展開文書,直接宣告了沈氏圩結局:「人犯沈虔等十二人,所犯十惡,罪證確鑿,事實清楚。經本宣撫使衙審定,特此判決:就地明正典刑,以做效尤。驗明正身,即刻處決!」

  行刑令牌被擲下。

  劊子手上前,一陣寒光閃過。

  「噗!噗!噗!」————

  十二顆人頭滾落在地!

  現場寂靜無聲!許多莊丁佃戶垂著頭,身體發抖,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由於解脫。

  富弼面無表情地看著行刑完畢,才上前一步,目光掃過台下驚魂未定的人群,高聲道:「首惡已誅,國法已申!自今日起,此圩收歸朝廷所有!」

  「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朝廷有恤民之恩!凡原為此圩佃戶,願留者,可優先承佃!

  今日在此,可當眾立契!租賦依官田舊例,立契為憑,官府永不隨意奪佃!」

  許多人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光芒。永不奪佃?這是他們祖祖輩輩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富弼聲音尤如天籟之音,讓廣場慢慢沸騰:「無地流民,願在此安身者,亦可登記入籍,佃田耕種,一體視之!」

  「即日起,圩內推行圩甲法!十戶為一甲,設甲長;百戶為一圩,設圩長。甲長圩長,由爾等公推公選,上報官府備案。今後修水利、御災荒、納糧賦,皆由圩甲統籌,守望相助!」

  「即日起,推行水冊輪灌法!依田畝多寡,定時定量,按冊用水,無論貧富,一體遵照!」

  「再有敢壅塞公渠、獨占水源者,以盜掘堤防論處,流放千里!」

  富弼一條條說完,人群越來越沸騰。

  公推甲長、按冊用水————這些詞衝擊著他們長久被壓榨、長久被欺騙的心靈。

  一個頭髮花白、背脊佝僂,給沈家當了一輩子牛馬,親眼看著兒子累死、孫女被奪的老佃戶趙老栓,直勾勾盯著台上那位紫袍大員。

  「撲通」一聲,他直挺挺地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下:「青天————大老爺啊!!!」

  「朝廷————萬歲啊!!!」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沈氏圩中人的情緒。

  成百上千的人,如同被狂風吹倒的麥浪,齊刷刷跪倒下去。

  「有田了!有穩定的租田了!!」

  「青天大老爺!恩同再造啊!!」

  富弼站在台上,看著腳下眼中重新燃起熊熊希望之火的民眾,胸中塊壘,為之一清。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淮南東路那些觀望已久、心懷僥倖的豪強們,徹底膽寒了!

  一時間,無數豪強「幡然悔悟」,如淮南西路一般,又是無數「悔過甘結」與「獻田助工書」、獻納的金銀銅錢、地契帳冊————湧向富弼行轅。

  淮河東路無數豪強私圩,也在「沈氏十二顆人頭」的震懾下,開始土崩瓦解。

  汴京,大慶殿,大朝會。

  淮南「沈氏圩覆滅」的捷報,已經傳遍朝堂。

  在這「奉天伐逆」氣氛高漲時刻,宰相韓琦,手持玉笏,穩步出班。

  他將手中一份奏疏高舉過頂,聲如洪鐘:「陛下!臣有本奏!」

  「韓相請講!」

  「自去歲以來,災異頻現,天象示警。陛下敬天勤民,疏浚汴河,清查圩田,懲處奸頑,此乃順天應人之舉,天下稱頌。」

  「然,臣觀汴河百餘戶違建,牽涉勛貴近半!淮南沈虔之流,盤踞地方數十載,其背後,豈無官紳勾連,恩蔭庇護?!」

  「我朝立國,優待勛戚功臣之後,本為酬功勵賢,敦厚風俗。然百年以降,恩蔭之制,漸生弊端,乃至今日,幾成痼疾!」

  「多少膏梁子弟,生而蔭補入仕,長而循資遷轉。不識稼穡之艱,不曉民間疾苦,唯知錦衣玉食,結交浮華!彼等所恃者何?非才非德,唯父祖之餘蔭耳!」

  「正因有此恩蔭庇佑,爵祿世及,彼等方敢目無國法,橫行市井,兼併田產,與民爭利!」

  「正因有此世祿倚仗,有恃無恐,彼等方敢壅塞川瀆,營建逾制,損公肥私,視同尋常!」

  韓琦聲音繼續響徹大殿,字字鏗鏘:「此輩於國於民,無尺寸之功,卻坐享厚祿,蠹蝕國本,此非朝廷之幸,實乃社稷蠹蟲!」

  「陛下!今太白屢現,經天而行,主肅殺,主變革!臣愚見,此天象所警,非獨在水患田制,更在朝廷用人賞功之制,已非改不可!」

  「當藉此天威,正本清源,厘定勳爵承襲及恩蔭考課之新制!方能上應天心,下順民意,使我大宋基業,綿延萬世,固若金湯!」

  「臣附議!」

  韓琦話音剛落,參知政事歐陽修也一步踏出,力挺韓琦:「韓相所言,乃老成謀國、長治久安之至論!恩蔭太濫,則爵祿輕而人不以為貴;爵祿輕,則士人不以立功為榮,反以鑽營蔭補為能。長此以往,何以激勵忠勇?何以選拔真才?」

  「臣以為,當立即著手,詳定新制,非有實打實軍功、政績者,不得輕襲爵位!」

  「臣亦附議!」

  侍御史知雜事范純仁緊隨其後,「陛下!天象示警,需詳查諸勛貴、恩蔭官員及其族親,在地方有無欺壓良善、枉法徇私等情。有者,依律嚴懲,並視情節輕重,削其爵秩、

  減其恩蔭名額,乃至奪爵!」

  「奪爵」二字,如同兩道驚雷,令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勛貴集團中,有人面色漲紅,立即出列反駁;有人眼神怨毒,死死盯著三人;更多的人,則是面色蒼白,冷汗涔涔!

  韓琦這本奏疏,哪裡只是就事論事?這是要將他們世代相傳、安身立命的根本特權,連根拔起!這是比拆違、平圩、殺幾個地方豪強,要命十倍、百倍!

  龍椅上,趙曙心中激盪,倍感欣慰,面上卻努力保持平靜。

  韓琦、歐陽修他們,果然抓住了「奉天伐逆」大勢,向大宋世襲恩蔭特權制度開刀了。

  但歷朝歷代,任何試圖對這般根本性制度動手的改革,無不步履維艱,甚至流血漂櫓。

  這事,現在只能起個頭,僅僅兩次太白見晝,大勢尚未形成,時機還不成熟。


  趙曙有了主意,抬起手,止住了朝堂喧譁。

  「韓相所議,深合朕心。」

  「天象屢現,正是上天垂誡,警示朝廷人事有虧,綱紀有待整肅。汴河之淤,私圩之害,其表在物在人,其里,在制度有缺,在恩賞失序。恩蔭過濫,爵賞不明,確為積弊。」

  「著中書門下、樞密院、御史台、翰林院,即日著手,會相關有司,詳議此事。」

  「務必斟酌古今,考量時宜,廣納眾議,擬定一套新制草案,再付廷議,公決之!」

  他這是定下了基調,要改。但也留下了緩衝:詳議、斟酌古今,廣納眾議、草案、廷議公決————給了各方充分博弈和妥協的空間。

  「陛下聖明!陛下萬歲!」

  韓琦、歐陽修、范純仁及眾多官員,激動行禮,聲震殿瓦。

  而以安遠伯、成安侯等人為首的勛貴集團,則個個如泥雕木塑,如墜冰窟。

  「太白見晝」的天象,竟轉化成為了一場指向他們的政治風暴。天象之威,恐怖如斯!

  所幸,這只是開始,他們還有時間!

  趙曙目光深邃。汴河治理、淮南圩田,疏通帝國血脈,僅僅只是前菜。

  真正的硬仗,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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