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師兄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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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幾天

  沈昭然每天上午會去靜虛洞外的小平台,指點葉寒舟劍法。

  這位天劍宗的少宗主進步很快,態度也一天比一天溫和,偶爾還會帶些天劍宗特產的靈茶或點心過來,說是謝師禮。

  沈昭然推拒不過,便也收了,偶爾會分一些給雲鶴歸。

  雲鶴歸嘴上說著誰稀罕他的東西,但每次沈昭然給他的,他都小心翼翼地收好,捨不得吃。

  然後第二天,他就會變著法子做出更好吃的點心來,非要比過那個葉寒舟。

  下午,沈昭然要麼在練劍場指點弟子,要麼在竹屋自己修煉。

  雲鶴歸只要沒事,就必定黏在他身邊,要麼練劍給他看,要麼抱著雪團在旁邊玩,要麼就鑽進廚房搗鼓新菜式。

  那隻叫雪團的小靈貓似乎把竹屋當成了自己家,越來越活潑。它尤其喜歡黏著沈昭然,經常在他看書時跳上桌子,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他的手,或者乾脆蜷在他腿上打呼嚕。

  每到這時候,雲鶴歸就會有點酸溜溜的,但又不敢把貓抱走,只能眼巴巴看著。

  這天下午,沈昭然正在屋後的竹林里練劍。他最近對自然之意的感悟越發深刻,劍招愈發圓融流暢,隱隱有種要突破的感覺。

  他心無旁騖,流雲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與周圍的竹林、微風、光影融為一體。

  雲鶴歸抱著雪團,坐在不遠處的青石上,看得入了迷。

  師兄練劍的樣子太好看了,動作行雲流水,每一招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感。陽光透過竹葉灑在他身上,光影斑駁,白衣翩躚,簡直像畫一樣。

  雪團似乎也被吸引了,從雲鶴歸懷裡跳下來,邁著小短腿跑到沈昭然腳邊,仰著頭咪嗚咪嗚地叫。

  沈昭然一套劍法練完,收劍而立,氣息平穩。他低頭看著腳邊的小毛團,冷清的眉眼柔和了些許,彎腰將它抱起來。雪團立刻親昵地蹭他的下巴,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師兄,你的劍法越來越厲害了!」雲鶴歸跑過來,眼睛亮晶晶的,「我剛才看著,都覺得要陷進去了。」

  「只是略有感悟罷了。」沈昭然抱著貓,走到青石邊坐下。雲鶴歸很自然地挨著他坐下,從懷裡掏出一方乾淨的手帕:「師兄,擦擦汗。」

  其實沈昭然根本沒出汗,但他還是接了過來。手帕帶著淡淡的皂角清香,還有一絲陽光曬過的味道。

  「你最近修煉如何?青雲拂柳可練熟了?」沈昭然問。

  「熟了熟了!」雲鶴歸立刻道,「師兄你要不要看看?我現在使得可好了!」

  他說著就要起身演示,沈昭然卻按住了他:「不急。修煉之道,張弛有度。今日天氣不錯,陪我坐會兒。」

  雲鶴歸一愣,隨即心裡湧起巨大的歡喜。師兄很少說這樣的話,這是想和他多待一會兒?

  「好!」他用力點頭,乖乖坐著不動了,只是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兩人就這樣靜靜坐在竹林里,微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雪團在沈昭然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又睡著了。

  陽光暖暖的,時光仿佛都慢了下來。雲鶴歸偷偷側過頭,看著師兄安靜的側臉,心裡滿滿的都是幸福。如果能一直這樣,該多好。

  「對了師兄,」雲鶴歸忽然想起什麼,小聲說,「雪團好像有點挑食,昨天餵它的魚它只吃了幾口。」

  「靈貓幼崽腸胃弱,魚肉需剔骨剁碎,最好混些靈米糊。」沈昭然撫摸著雪團柔軟的毛,「晚些我去丹堂換些溫補的丹藥,磨碎了摻在飯里。」

  「嗯!我跟師兄一起去!」雲鶴歸立刻道,「我知道哪種丹藥溫和,上次我問過丹堂的師姐了。」

  「好。」沈昭然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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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直到夕陽西斜,才起身回竹屋。雲鶴歸自告奮勇去做晚飯,沈昭然則抱著雪團,準備去丹堂。

  剛走到半路,卻遇見了葉寒舟。他似乎是剛和青雲宗的長老談完事,正往回走。

  「沈道友。」葉寒舟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目光落在他懷裡的雪團上,「這是靈貓?」

  「嗯,撿到的幼崽。」沈昭然點頭。

  「很可愛。」葉寒舟看著沈昭然撫摸貓咪的修長手指,眼神深了深,「沈道友這是要去哪兒?」

  「去丹堂換些丹藥。」

  「正好順路,一起吧。」葉寒舟很自然地說。

  沈昭然沒有拒絕。兩人並肩而行,葉寒舟似乎對雪團很感興趣,問了不少關於靈貓習性的問題。

  沈昭然對靈獸了解其實也不多,只是根據常識回答。葉寒舟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還會提出一些養護的建議,聽起來倒像是對靈獸頗有研究。

  「葉少宗主似乎對豢養靈獸頗有心得?」沈昭然問。

  「家母喜歡靈獸,天劍宗內養了不少,我從小耳濡目染,略知一二。」

  葉寒舟笑了笑,目光落在沈昭然臉上,「沈道友若是不嫌,我那裡有些適合靈貓幼崽的丹藥和靈食,明日給你送來。」

  「不必麻煩。」

  「不麻煩。」葉寒舟打斷他,語氣溫和卻堅持,「就當是感謝沈道友這幾日的指點。況且,這靈貓與你有緣,照顧得好些也是應該的。」

  他都這麼說了,沈昭然也不好再推拒,只得道:「那便多謝了。」

  「你我之間,何必言謝。」葉寒舟看著他,眼神柔和。

  這時,兩人已走到丹堂附近。雲鶴歸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手裡還拎著個菜籃子,看到葉寒舟,臉上的笑容立刻淡了些。

  「師兄!」他跑過來,很自然地站到沈昭然身邊,隔開了他和葉寒舟,然後才好像剛看到葉寒舟似的,敷衍地拱了拱手,「葉少宗主。」

  葉寒舟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面上依舊帶著得體的微笑:「雲師弟。」

  「師兄,丹藥換好了嗎?飯快好了,我們回去吧。」雲鶴歸仰頭對沈昭然說,語氣親昵。

  「尚未。」沈昭然道,「正要去。」

  「那我陪師兄去!」雲鶴歸立刻說,又看向葉寒舟,「葉少宗主應該還有事要忙吧?就不耽誤你了。」

  這話里的逐客意味已經很明顯了。葉寒舟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看向沈昭然。

  沈昭然微微蹙眉,覺得雲鶴歸這樣有些失禮,但終究沒說什麼,只是對葉寒舟道:「葉少宗主,那便明日再會。」

  葉寒舟深深看了雲鶴歸一眼,才對沈昭然點頭:「好,明日見。」

  看著葉寒舟離開的背影,雲鶴歸悄悄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有些不安地看向沈昭然:「師兄,我是不是太沒禮貌了?」

  「你說呢?」沈昭然看著他。

  雲鶴歸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我就是不喜歡他老纏著師兄。師兄明明是我的。」最後幾個字說得極輕,幾乎聽不見。

  「什麼?」沈昭然沒聽清。

  「沒什麼!」雲鶴歸抬起頭,揚起笑臉,「師兄我們快去換丹藥吧,雪團還等著呢!今晚我做了你愛吃的糯米雞!」

  看著少年瞬間陰轉晴的臉,沈昭然有些無奈,但終究沒再說什麼。兩人去丹堂換了丹藥,便一起回了竹屋。

  接下來的兩天,葉寒舟果然送來了不少適合靈貓的丹藥和靈食。東西是托外門弟子送來的,人卻沒再來請教劍法。聽說是天劍宗那邊有急事,他提前回去了。

  雲鶴歸知道後,高興得晚飯都多吃了半碗。沈昭然看他那副毫不掩飾的開心樣子,只覺得小孩子心性,也沒在意。

  這天夜裡,沈昭然忽然從入定中驚醒。他感覺到一股極帶著不祥氣息的魔氣波動,從後山方向傳來,一閃而逝。

  魔氣?青雲宗護山大陣森嚴,怎麼會有魔氣潛入?

  沈昭然神色一凜,立刻起身,拿起流雲劍,悄無聲息地出了竹屋,御劍朝後山方向掠去。

  夜色深沉,後山一片寂靜。沈昭然收斂氣息,神識仔細探查。那魔氣波動很微弱,而且似乎有意遮掩,難以追蹤具體方位。

  他正凝神探查,忽然,前方密林深處傳來一聲悶響,伴隨著隱約的靈力碰撞和壓抑的痛哼。

  有人!

  沈昭然不再猶豫,身形如電,朝聲音來處疾掠而去。

  穿過一片茂密的樹林,眼前是一小片林間空地。月光勉強透過樹梢灑下,照亮了空地上的景象。

  一個身著玄色勁裝,戴著半張銀色面具的高大身影,正半跪在地上,以手撐地,另一隻手捂在腰間,指縫間有暗色液體滲出。

  他周圍的地面上,躺著幾具形態怪異、散發著淡淡魔氣的妖獸屍體,顯然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感受到有人靠近,那玄衣人猛地抬頭,面具下的眼睛銳利如鷹隼,直射向沈昭然。

  四目相對的瞬間,沈昭然心頭一震。

  這雙眼睛深邃,凌厲,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和一絲隱忍的痛苦。

  是那晚月下竹林中的那個人!

  與此同時,玄衣人似乎也認出了他,眼中的銳利瞬間被某種更深沉的東西取代。

  他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似乎想要站起來,卻又無力地跌坐回去,腰間的傷口滲出更多血跡。

  「你……」沈昭然上前一步,手中劍並未放下,警惕地看著他,「你是何人?為何潛入青雲宗?這些魔化妖獸是怎麼回事?」

  玄衣人看著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有些沙啞,帶著磁性,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我若說我是來幫你清理這些溜進來的小蟲子,你信麼?」他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有些低沉,卻異常悅耳。

  沈昭然皺眉,目光落在他流血的腰腹:「你受傷了。」

  「小傷。」玄衣人似乎想表現得輕鬆些,但微微發顫的手指暴露了他的虛弱。他試著再次起身,卻牽動了傷口,又是一聲壓抑的悶哼。

  沈昭然看著他慘白的臉色和不斷滲血的傷口,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明顯是被強大力量瞬間擊殺的魔化妖獸。

  此人雖然身份不明,行蹤詭異,但似乎確實是在斬殺這些潛入的魔物?而且他傷得不輕。

  沉吟片刻,沈昭然收劍入鞘,走上前,在玄衣人面前蹲下。

  「別動。」他伸出手,指尖泛起溫潤的白色靈光,懸在對方腰腹傷口上方,「我先替你止血。」

  玄衣人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面具下的眼睛緊緊盯著沈昭然近在咫尺的臉。

  月光下,那張清冷絕塵的面容仿佛散發著微光,長睫低垂,神情專注。如此近的距離,他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清冽如雪後青竹的淡香。

  「你不怕我?」他聲音有些啞。

  「你若要對我不利,方才我過來時便可出手。」沈昭然語氣平靜,指尖靈光更盛,緩緩覆蓋在傷口上。他能感覺到這傷口很深,殘留著陰邪的魔氣,正在侵蝕這人的經脈。

  溫潤平和的太虛靈力湧入傷口,驅散魔氣,修復受損的血肉。玄衣人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但身體卻放鬆了些許,任由那帶著涼意的靈力在傷口處流轉。

  片刻後,血勉強止住了,但傷口並未癒合,只是不再惡化。沈昭然收回手,臉色有些發白。這魔氣頗為棘手,他耗費了不少靈力。

  「我只能暫時穩住傷勢。你需儘快將殘餘魔氣逼出,否則後患無窮。」沈昭然看著他,「你能走嗎?」

  玄衣人扶著樹幹,慢慢站起身,雖然依舊虛弱,但比剛才好了些。他低頭看著腰間被簡單處理過的傷口,又看向沈昭然,眼神複雜。

  「多謝。」他低聲道,又補充,「我叫阿衡。」

  阿衡?顯然不是真名。沈昭然也不追問,只道:「此處不是療傷之地,魔氣波動可能引來其他東西。我帶你……」

  他話未說完,遠處忽然傳來隱約的人聲和腳步聲,還有靈力探查的波動,是巡夜的弟子被剛才的打鬥驚動了,正在往這邊來。

  阿衡眼神一凜,看向沈昭然,語速加快:「我不能被他們發現。沈昭然,今夜之事,還請保密。」

  沈昭然眉頭緊鎖,此人身份成謎,身負魔氣,按理應該拿下審問。

  但他看著對方蒼白的面色和腰間的傷,又想起他擊殺那些魔化妖獸的舉動。此人雖可疑,但似乎並非歹人。

  「你快走。」沈昭然最終道,「往西,有一處廢棄的山洞,很隱蔽,可暫避。」

  阿衡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將他刻入心底。

  「沈昭然,記住我的名字。」他留下這句話,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淡淡的黑影,融入林中,消失不見。

  腳步聲越來越近。沈昭然迅速清理了一下現場的打鬥痕跡,又將那幾具妖獸屍體用儲物袋收起。剛做完這些,幾名巡夜弟子便趕到了。

  「大師兄?你怎麼在這裡?」為首的弟子驚訝道。

  「察覺到有異動,過來查看。」沈昭然神色如常,「你們來得正好,這附近似乎有魔氣殘留,加強巡查,若有異常,立刻示警。」

  「是!」幾名弟子連忙應下,分散探查。

  沈昭然站在原地,目光投向西方黑暗的叢林。

  阿衡……

  他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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