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看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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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沈昭然去山洞找阿衡。

  出門前,他猶豫了一下,從儲物戒里取出一瓶上好的療傷丹藥和幾塊乾淨的繃帶,用布包好,又帶上一壺靈泉水。

  昨夜那人的傷不輕,尤其是殘留的魔氣,若不儘早處理,恐會傷及根基。

  他並未告訴任何人,只說自己要去後山修煉,便獨自御劍朝西邊那處廢棄山洞飛去。

  山洞位於一處懸崖峭壁中間,入口被藤蔓遮掩,十分隱蔽。沈昭然撥開藤蔓,裡面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他腳步一頓,指尖凝起一點靈光照明,小心翼翼地走進去。

  山洞不深,往裡走了十幾步,拐過一個彎,便看到了靠坐在石壁上的人。

  阿衡依舊穿著那身玄色勁裝,但面具摘了下來,放在一旁。

  他臉色比昨夜更蒼白,唇上沒什麼血色,額發被冷汗打濕,幾縷黏在頰邊。他閉著眼,眉頭緊蹙,似乎在忍受痛苦。腰間簡單包紮過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暗紅一片。

  聽到腳步聲,阿衡猛地睜開眼,眼神銳利如刀,但在看清是沈昭然後,那銳利瞬間化開,變成了柔和。

  「你來了。」他聲音沙啞,似乎想笑一下,但牽動了傷口,只是扯了扯嘴角。

  沈昭然在他面前蹲下,將帶來的東西放在一旁:「你的傷,必須重新處理。」

  阿衡沒說話,只是看著他,那目光沉沉的,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沈昭然看不懂的情緒。半晌,他才低聲說:「你不該來。若被人發現你與我這等來歷不明、身染魔氣的人有牽扯,於你不利。」

  「那你昨夜為何不逃遠些,還留在此處?」沈昭然反問,手下動作不停,小心地解開那被血浸透的布條。傷口暴露出來,皮肉外翻,周圍一片青黑,魔氣纏繞,看起來觸目驚心。

  阿衡被問得一噎,看著沈昭然低頭為他處理傷口的專注側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確實可以走得更遠,找個更安全的地方療傷。但鬼使神差地,他留在了這個沈昭然指給他的山洞。或許潛意識裡,他想看看這個人會不會來。

  「忍著點。」沈昭然用靈泉水清洗傷口,水流衝過破損的血肉,帶來一陣刺痛。阿衡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額角青筋微跳,卻沒哼一聲。

  清洗完傷口,沈昭然倒出丹藥,捏碎了敷在傷處。丹藥觸及魔氣,發出輕微的滋滋聲,阿衡悶哼一聲,手指猛地摳進地面,指節發白。

  「很快就好。」沈昭然聲音依舊平靜,但動作加快了些。他重新用乾淨的繃帶將傷口包紮好,又拿起另一枚丹藥遞到阿衡唇邊,「這是固本培元的,服下。」

  阿衡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手指,那手指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整齊,捏著褐色的丹藥,襯得膚色越發白皙。

  他遲疑了一瞬,低頭,就著沈昭然的手,將丹藥含入口中。唇瓣不可避免地擦過沈昭然的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

  沈昭然手指微微一縮,但面色如常地收回手,又遞過水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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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衡接過,喝了幾口,將丹藥送下。清涼的靈泉水和溫和的藥力在體內化開,總算驅散了一些灼痛和虛弱。

  「多謝。」他將水壺遞還,聲音依舊沙啞,但比剛才好了一些。

  沈昭然接過水壺,沒說話,只是在他旁邊坐下,也拿出一枚丹藥自己服下。昨夜為對方療傷消耗不小,他也需要調息。

  兩人就這麼並排坐在昏暗的山洞裡,一時無話。只有洞外隱約的風聲和滴水聲。

  過了好一會兒,阿衡忽然開口:「你不問我為何在此?不問我為何身負魔氣,卻能使用靈力擊殺那些魔物?」

  沈昭然側過頭看他。昏暗的光線下,男人的臉半明半暗,輪廓深邃,鼻樑高挺,薄唇緊抿,即使臉色蒼白帶著傷,也難掩那種與生俱來睥睨眾生的氣勢。這絕不是一個普通人。

  「你若想說,自然會說。若不想說,我問也無用。」沈昭然淡淡道,「我救你,只因你昨夜斬殺魔物,又受了傷。至於你的來歷與我無關。」

  阿衡看著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牽動傷口,又變成了壓抑的咳嗽。咳了好一陣,他才緩過來,眼神複雜地看著沈昭然:「沈昭然,你總是這樣對誰都這麼心軟麼?」

  沈昭然皺眉:「我並非心軟。只是行事但求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阿衡重複著這幾個字,眼神有些飄遠,隨即又聚焦在沈昭然臉上,「那昨夜,你放我走,幫我隱瞞,今日又冒險前來送藥也是問心無愧?」

  「是。」沈昭然回答得毫不猶豫。

  阿衡定定地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沈昭然都覺得有些不自在了,他才移開目光,低聲道:「我叫君玉衡。」

  君玉衡。這個名字在沈昭然心中過了一遍,沒什麼印象。他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昨夜那些魔化妖獸,是衝著你來的。」君玉衡忽然道。

  沈昭然一怔:「衝著我?」

  「嗯。」君玉衡靠回石壁,閉上眼,似乎在緩解傷口的疼痛,聲音也低了些。

  「有人在暗中收集你的信息,並試圖用魔氣侵染低階妖獸,引它們潛入青雲宗。具體目的不明,但多半不懷好意。我察覺後,便順手清理了。」

  沈昭然心中凜然。有人暗中針對他?為何?他自問在宗門內潛心修煉,與人為善,從未與人結下深仇。

  「你為何要幫我?」沈昭然問。

  君玉衡睜開眼,側頭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如果我說我看上你了,你信麼?」

  沈昭然眉頭蹙得更緊:「君道友,莫要說笑。」

  「你看,我說真話,你又不信。」君玉衡聳聳肩,又牽動了傷口,疼得吸了口氣,但臉上的笑意卻沒散。

  「好吧,換個說法。我欠你一個人情,百年前就欠下了。如今,只是還人情罷了。」

  百年前?沈昭然更疑惑了。他今年不過四十餘歲,百年前他還沒出生。

  「你認錯人了。」他道。

  「不會認錯。」君玉衡看著他,眼神篤定,「就是你。雖然你現在不記得了,但總有一天,你會想起來的。」

  他這話說得沒頭沒尾,沈昭然只當是他傷重糊塗了,不再追問。洞內又安靜下來。

  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君玉衡的臉色似乎好了些。沈昭然起身:「你既然能自己療傷,我便不多留了。這些丹藥和靈泉留給你,傷好之前,莫要再動靈力。此地還算隱蔽,你可在此靜養幾日。」

  他說著,就要離開。

  「沈昭然。」君玉衡叫住他。

  沈昭然回頭。

  君玉衡看著他,眼神很深,裡面翻湧著沈昭然看不懂的情緒。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道:「自己小心。最近不太平。」

  沈昭然點了點頭,沒再多言,轉身離開了山洞。

  回到竹屋時,已近中午。雲鶴歸正在院子裡練劍,雪團趴在石桌上打盹。看到沈昭然回來,雲鶴歸立刻收了劍,跑過來。

  「師兄!你一上午去哪兒啦?我找了你好久!」少年語氣帶著點委屈。

  「去後山轉了轉。」沈昭然避重就輕,摸了摸雪團的腦袋。小貓醒過來,蹭著他的手,喵喵叫。

  「後山?師兄你沒事吧?我聽說昨晚後山好像有動靜,巡夜的師兄們查了好久呢。」雲鶴歸擔心地看著他。

  「我沒事。」沈昭然道,「只是尋常的妖獸騷動,已經處理了。你吃飯了麼?」

  「還沒,等師兄一起呢!」雲鶴歸立刻道,「我今天燉了雞湯,可鮮了,還放了師兄喜歡的菌子!」

  兩人進了屋,飯菜已經擺在桌上,還冒著熱氣。雲鶴歸殷勤地給沈昭然盛湯布菜,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上午的見聞。

  沈昭然安靜地聽著,心思卻有些飄遠。君玉衡的話在他腦中迴響。有人針對他?為何?還有那個君玉衡,究竟是什麼人?為何說欠他百年人情?

  「師兄?師兄?」雲鶴歸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麼啦?心不在焉的,湯都快涼了。」

  沈昭然回過神,搖頭:「沒事,想起一些修煉上的事。」

  「哦。」雲鶴歸不疑有他,又給他夾了塊雞肉,「那師兄快吃,吃完好好休息。你臉色好像有點白,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可能是吧。」沈昭然順著他的話道。

  飯後,雲鶴歸照例搶著收拾。沈昭然坐在窗邊,看著窗外。陽光正好,微風和煦,一切都顯得平靜安寧。但不知為何,他心裡總有些隱隱的不安。

  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平靜的水面下,悄然涌動。

  而他現在能做的,只有靜觀其變,並努力提升自己的實力。

  無論如何,修行才是根本。只要自身足夠強大,任何陰謀詭計,都不過是跳樑小丑罷了。

  他閉上眼,開始調息。丹田內,金丹緩緩旋轉,光芒內斂,卻蘊藏著磅礴的力量。

  碎丹成嬰的契機,似乎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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