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回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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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眾人從臨江城啟程,一路無話,終於在午後時分,遙遙望見了青雲宗巍峨的山門。

  熟悉的雲霧繚繞,熟悉的靈氣充沛。離家數日,經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此刻歸來,連沈昭然心中微微鬆了口氣。

  「終於回來了!」林遠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這次下山雖然驚險,但也算有驚無險,還見識了大師兄的威風,值了!」

  「是啊,大師兄太厲害了!」趙成也笑道。

  周明和李婉也跟著附和,氣氛輕鬆不少。雲鶴歸緊緊跟在沈昭然身邊,仰頭看著山門,眼中也充滿了回到家的雀躍,但更多的是對沈昭然毫不掩飾的依戀。

  「師兄,我們直接回執事堂復命嗎?」林遠問。

  「嗯,先去復命,再將此行詳情稟明師尊。」沈昭然點頭,當先御劍飛入山門。

  回到宗門,一切似乎都回到了熟悉的軌道。執事堂長老對任務結果很滿意,誇獎了他們幾句,記下功勞。從執事堂出來,林遠等人便各自散了,回去休整,準備領取任務獎勵。

  「師兄,我先回你那兒看看雪團!」雲鶴歸眼巴巴地看著沈昭然,「幾天不見,肯定想我了!」

  「去吧。」沈昭然點頭,「我需先去向師尊復命。」

  「嗯!那我做好飯等師兄回來!」雲鶴歸用力點頭,又補充道,「師兄,你快點回來啊。」

  沈昭然看了他一眼,少年眼中是純粹的期盼和不舍,仿佛他離開片刻都是天大的事。他微微點頭沒再多說,轉身朝靜虛洞方向走去。

  雲鶴歸站在原地,一直看著沈昭然的背影消失在道路盡頭,臉上純真的笑容才慢慢淡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摸了摸自己腰間那枚雲紋玉佩,指尖傳來一陣刺痛,但很快又消失了。他朝著後山竹屋的方向快步走去,腳步輕快,帶著一種歸家的急切。

  沈昭然來到靜虛洞外,恭敬行禮:「師尊,弟子沈昭然求見。」

  片刻,洞口的禁制無聲打開。沈昭然步入其中,石室內,月妄塵依舊一身白衣,坐在石几旁,正在獨自對弈。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起頭,清冷的目光落在沈昭然身上,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

  「回來了。」月妄塵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指了指對面的蒲團,「坐。」

  「是。」沈昭然依言坐下,將此次下山探查魔患的經過,探查了幾處地方,以及遇到的魔化人、魔物和黑袍人,都詳細稟報了一遍。

  只是,他隱去了君玉衡出手相救、以及後來落雁坡相見的部分,只說那黑袍人和魔物已被他藉助地利和宗門賜下的法寶擊退、斬殺。

  月妄塵靜靜地聽著,手中把玩著一枚白色棋子,直到沈昭然說完,才緩緩開口:「魔氣侵染地脈,蝕心魔使看來,是有東西在暗處蠢蠢欲動了。」

  沈昭然心中一動,看來師尊對蝕心魔使和聖主並非一無所知。

  「師尊,這聖主究竟是何來歷?弟子在黑袍人處,只聽聞此名,似乎所圖甚大,且已盯上我青雲宗。」沈昭然試探著問道。

  月妄塵抬起眼,目光深如寒潭,落在沈昭然身上,帶著一種沈昭然看不懂的審視和複雜。

  「一個妄圖逆轉天命擾亂三界的瘋子罷了。」月妄塵語氣平淡,但沈昭然能聽出其中的冷意,「你不必過於憂心,宗門自有防備。倒是你……」

  他目光在沈昭然臉上逡巡:「此行歸來,你心事重重,可還有別的事?」

  沈昭然心中一凜,居然被師尊看出來了!師尊果然洞察力驚人。他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拿出君玉衡給的玉簡,也沒有提及雲鶴歸的異常。

  只是道:「弟子只是對那魔患背後的勢力有些在意,亦覺自身修為尚有不足,還需勤加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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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妄塵看著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伸出手來。」

  沈昭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伸出右手。月妄塵放下棋子,冰涼的指尖輕輕搭上他的手腕脈搏。一股溫潤平和的靈力,順著經脈探入,在他體內流轉一周,又緩緩退出。

  「靈力凝實,元嬰穩固,但心緒不寧。」月妄塵收回手,看著他,「昭然,修行之人,當心無掛礙。你天資卓絕,道心本澄澈,莫要讓外物亂了心神。」

  「弟子謹記師尊教誨。」沈昭然低下頭。

  「嗯。」月妄塵不再多說,重新拿起棋子,「若無他事,便退下吧。近日無事,不必日日來此,好生鞏固修為便是。」

  「是,弟子告退。」沈昭然起身,行禮退出。

  走出靜虛洞,被山風一吹,沈昭然才發覺自己背後竟微微出了一層薄汗。

  面對師尊,即使只是平常的對話和探查,也讓他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尤其是最後那番關於心魔和外物的話,似乎意有所指。

  他沒有立刻回竹屋,而是繞到後山一處僻靜的山崖邊,取出君玉衡給的那枚漆黑玉簡,注入靈力。

  玉簡中信息龐雜,不僅有關於聖主和蝕心魔使的詳細描述、特徵、常用手段,還有一些隱秘的據點信息,甚至提到了幾種鑑別和對抗其魔氣的方法。

  信息之詳盡,遠超普通情報,更像是一種內部的機密檔案。

  沈昭然收起玉簡,心中疑慮更甚。這玉簡中的信息至關重要,必須告知師尊和宗門,但又該如何解釋來源?直接說是魔尊所贈?只怕會引起軒然大波。

  他沉思良久,決定暫時隱瞞玉簡來源,只將其中關於聖主威脅和部分鑑別方法,以從黑袍人遺物中搜得為由,擇機稟明。

  至於鶴歸的事……他需要先暗中觀察。

  打定主意,沈昭然御劍朝竹屋飛去。

  遠遠地,便看到竹屋裊裊升起的炊煙,在暮色中格外溫馨。雪團似乎感應到他的氣息,從院子裡跑出來,仰著脖子「喵喵」叫著。

  沈昭然落下,雪團立刻蹭到他腳邊,用腦袋拱他的腿,碧藍的大眼睛裡滿是親昵。

  他彎腰將它抱起來,小傢伙舒服地咕嚕了幾聲,用濕漉漉的鼻子蹭他的下巴。

  「師兄!你回來啦!」雲鶴歸繫著圍裙,從廚房裡探出頭,臉上綻開大大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飯馬上就好!我還給雪團蒸了魚!」

  他看起來和往常一樣,活力滿滿,笑容純粹,圍著灶台忙活的樣子,充滿了生活氣息。沈昭然看著他,幾乎要以為落雁坡上君玉衡的那番話,只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嗯。」沈昭然應了一聲,抱著雪團走進屋。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窗明几淨,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

  「師兄你先坐,喝口水,馬上就能吃飯了!」雲鶴歸又鑽回廚房,裡面傳來鍋鏟翻炒的聲響和食物的香氣。

  沈昭然在窗邊坐下,雪團跳到他腿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團成一團。

  不多時,雲鶴歸端著幾碟菜出來了。都是簡單的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師兄,快嘗嘗!我新學的筍乾燒肉,還有清炒時蔬,這個湯是用後山采的菌子燉的,可鮮了!」

  雲鶴歸一邊布菜,一邊獻寶似的介紹,眼睛亮亮地看著沈昭然,等待著他的評價。

  沈昭然每樣都嘗了一口,點點頭:「很好吃。」

  雲鶴歸立刻笑開了花,殷勤地給他夾菜盛湯:「師兄喜歡就好!多吃點!下山這些天肯定沒吃好!」

  兩人安靜地吃飯。雪團在桌下繞來繞去,時不時蹭蹭沈昭然的腿,喵喵叫兩聲,得到一塊剔了刺的魚肉後,便心滿意足地到一邊吃去了。

  「師兄,」雲鶴歸咬著筷子,看著沈昭然,小聲問,「師尊沒說什麼吧?任務的事。」

  「無事,師尊只是讓我們多加小心,勤加修煉。」沈昭然道。

  「哦……」雲鶴歸低下頭,扒了兩口飯,又抬起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忐忑,「那內門考核的事,師兄跟師尊提了嗎?」

  沈昭然動作微頓。他今日並未向師尊提及此事。看著少年眼中的期待,他道:「明日我會向執事堂提及,為你申請提前考核。你近日好生準備。」

  「嗯!我一定好好準備!」雲鶴歸用力點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歡喜,「謝謝師兄!」

  飯後,雲鶴歸照例搶著收拾。沈昭然抱著雪團,走到院中。

  「師兄,外面涼,進屋吧。」雲鶴歸收拾完,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將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聲音柔軟。

  「我燒了熱水,師兄洗漱一下,早點休息吧。你這幾天肯定累壞了。」

  沈昭然側過頭,看著身旁的少年。月光下,雲鶴歸的臉龐精緻柔和,眼神清澈,帶著全然的關心和依賴。

  那為他披衣的動作,也做得無比自然熟稔,仿佛已做過千百遍。

  沈昭然心中矛盾重重。理智告訴他,君玉衡的話不可盡信,但也不能完全忽視。情感上,他卻更願意相信眼前這個他親手帶入宗門、朝夕相處的少年。

  「鶴歸。」他忽然開口。

  「嗯?師兄怎麼了?」雲鶴歸仰頭看他。

  「你……」沈昭然終是問道,「你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雲鶴歸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雖然很快恢復,但那瞬間的僵硬和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卻沒有逃過沈昭然的眼睛。

  「師兄……你怎麼突然這麼問?」雲鶴歸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有些發緊,「我、我能有什麼事瞞著師兄啊……我的一切,師兄不都知道嗎?」

  「是麼。」沈昭然看著他的發頂,聲音聽不出情緒,「我只是覺得,你最近似乎有些心事,修煉也急於求成。修行之路,根基為重,循序漸進方是正道。莫要貪圖捷徑,誤入歧途。」

  雲鶴歸身體顫了一下,抬起頭時,眼圈卻微微有些紅了,聲音帶著委屈:「師兄……你是不是覺得我太笨,進步太慢了?還是我哪裡做得不好,讓師兄生氣了?我會改的,師兄你別討厭我……」

  看著他這副仿佛被遺棄的小狗般的模樣,沈昭然心中那點懷疑,又動搖了。他輕輕嘆了口氣,抬手,像以前很多次那樣,揉了揉少年的發頂。

  「我沒有討厭你。只是擔心你。記住,無論遇到何事,都可與我直言。我既是你師兄,自會護你周全。」

  「嗯我知道,師兄對我最好了。」雲鶴歸順勢往前蹭了蹭,將額頭輕輕抵在沈昭然肩上,聲音悶悶的,帶著哽咽,「我只有師兄了……師兄你別不要我……」

  沈昭然身體微僵,但終究沒有推開他。少年的身體微微顫抖,帶著真實的恐懼和依賴。他抬起手,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別胡思亂想。去洗漱休息吧。」

  「嗯……」雲鶴歸這才慢慢退開,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對沈昭然露出一個有些脆弱的笑容,「那師兄也早點休息,晚安。」

  「晚安。」

  看著少年走進屋裡的背影,沈昭然站在院中,久久未動。

  夜空中,繁星點點,深邃而神秘,仿佛一隻只冰冷的眼睛,注視著這世間的一切。

  而在遠處主峰之巔,月妄塵負手立於懸崖邊。他手中,一枚與沈昭然手中一模一樣的漆黑玉簡,正在微微發燙。

  「棋子,已經開始自己動了……」月妄塵低聲自語,清冷的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微光。

  「昭然,這條路,比為師想像的,還要難走。但無論如何,為師絕不會讓任何人,任何事,將你從這條路上帶偏。」

  「即使,那個人是我自己。」

  他緩緩握緊玉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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