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甜蜜逛集市
天剛蒙蒙亮，林遠、趙成四人就回來了，臉色都有些凝重。
他們昨夜也在鎮子另一頭遇到了兩隻魔化人，雖然合力將其斬殺，但周明的手臂也被抓了一下，所幸李婉處理及時，已無大礙。
「大師兄，看來這鎮子附近的魔化人不止一兩隻。」林遠匯報導，「我們斬殺的那兩隻，和凡人描述中失蹤的鐵匠和貨郎身形相似，恐怕……」
恐怕那些失蹤的村民，都已經遭遇不測，甚至化作了魔物。這話他沒說出口，但大家都明白。
氣氛有些沉重。沈昭然沉吟片刻，道：「將昨夜斬殺魔化人的情況告知王鎮長，讓他通知鎮民，近日儘量避免單獨外出，尤其入夜後。
我們今日在鎮子周邊仔細探查，看能否找到魔氣源頭或殘留的線索。」
任務分派下去，沈昭然決定帶著雲鶴歸在鎮內走訪，一方面安撫百姓，另一方面看看能不能從鎮民口中問出些更細節的信息。
雲鶴歸一聽能繼續和師兄單獨行動，眼睛立刻亮了，昨夜的驚嚇和眼淚仿佛一掃而空，又恢復了那副活力滿滿的樣子。
「師兄，你的手還疼嗎？」出發前，他還不忘湊到沈昭然身邊，眼巴巴地看著他左臂上包紮好的地方。
「不礙事。」沈昭然活動了一下手臂，繃帶下只餘一點微微的癢意，元嬰期的恢復力確實驚人。
「那就好。」雲鶴歸鬆了口氣，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油紙包，「師兄，早上客棧夥計送來的米糕，我嘗了，挺甜的，你吃一塊墊墊肚子。」
沈昭然看著少年期待的眼神，接過米糕。確實很甜，軟糯可口。他幾口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吧。」
兩人出了客棧。清晨的小鎮比昨夜多了幾分生氣，街上有了零星的行人，但大多神色惶惶，看到他們這兩個氣質不凡的外鄉人，都投來好奇又警惕的目光。
沈昭然先去了幾個失蹤者的家中慰問。失去親人的痛苦和恐懼籠罩著這些家庭，看到青雲宗的仙師前來，家屬們無不痛哭流涕，哀求仙師一定要找到親人，或者至少找到屍骨，讓他們入土為安。
雲鶴歸跟在沈昭然身邊，看著他耐心地安撫那些悲痛的老人、婦人，記錄下失蹤者最後出現的地點和細節，神情專注而溫和。
少年心裡又酸又軟，他的師兄，對誰都這麼好，這麼溫柔。
走訪了幾家，日頭漸高。兩人走到鎮子中心的小廣場附近，這裡比別處稍熱鬧些，有幾個零星的攤販在賣些菜蔬、針線等日常用品，勉強算是個小集市。
「師兄，你渴不渴？那邊有個茶攤，我們去歇歇腳吧？」雲鶴歸指著廣場邊一個支著布棚的小茶攤。
沈昭然點點頭。兩人走到茶攤，要了兩碗粗茶。茶水苦澀，但能解渴。雲鶴歸卻喝得津津有味，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糖人！賣糖人咯！」一個蒼老但洪亮的吆喝聲傳來。
只見廣場另一邊，一個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爺爺正坐在小馬紮上，面前插著一個草靶子，上面插著好幾個晶瑩剔透、造型各異的糖人，有小鳥，有小魚，還有胖娃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哇！」雲鶴歸眼睛一下子直了，盯著那些糖人，移不開眼。他到底還是個半大少年，對這些小玩意兒沒什麼抵抗力。
沈昭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又看了看少年那副渴望又不好意思說的樣子，心中微動。鶴歸自小孤苦，怕是很少有機會接觸這些尋常孩子的樂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想吃？」他問。
雲鶴歸臉一紅，連忙搖頭：「沒、沒有！我就是看看！那是小孩子吃的。」
沈昭然沒說話，起身走到糖人攤前，指了指草靶子上一個做成小兔子形狀、尤其精巧可愛的糖人：「老丈，這個。」
「好嘞！三文錢！」老爺爺笑呵呵地取下糖人，用油紙包了，遞給沈昭然。
沈昭然付了錢，拿著糖人走回茶攤，遞給雲鶴歸。
雲鶴歸愣住了，看著遞到眼前的、晶瑩剔透的兔子糖人，又抬頭看看沈昭然沒什麼表情的臉，眼眶忽然有點發熱。
「師兄……」
「拿著。」沈昭然將糖人塞進他手裡。
雲鶴歸小心翼翼地捧著糖人，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糖人散發著甜蜜的麥芽香氣，小兔子做得活靈活現，憨態可掬。他看了好半天，才伸出舌頭，輕輕地舔了一下。
好甜。一直甜到了心裡。
「好吃嗎？」沈昭然問。
「嗯！好吃！特別甜！」雲鶴歸用力點頭，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把糖人遞到沈昭然嘴邊，「師兄你也嘗嘗！」
沈昭然看著遞到嘴邊的糖人，微微蹙眉。他早已辟穀，很少吃這些凡俗之物，更別說和人分食同一個。
但看著少年充滿期待和分享喜悅的眼睛，他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低下頭，就著雲鶴歸的手，在那兔子耳朵上輕輕咬了一小口。
甜，確實很甜，帶著麥芽特有的香氣，在口中化開。
「怎麼樣？甜吧？」雲鶴歸迫不及待地問，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開心。
「嗯，甜。」沈昭然點頭。
雲鶴歸心滿意足地收回手，小口小口地吃起糖人來，每吃一口，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仿佛吃的不是三文錢的糖人，而是什麼仙宮瓊漿。
陽光透過茶棚的縫隙灑在他身上，少年精緻的臉龐在光影中顯得格外生動美好。
吃完糖人，雲鶴歸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沈昭然起身：「走吧，再去那邊看看。」
兩人在集市上慢慢走著。雲鶴歸似乎對什麼都好奇，看到賣繡花手帕的攤子要湊過去看看花樣，看到吹糖人的又要駐足半天，看到賣泥人的更是挪不動腳。
沈昭然也不催他，只是靜靜跟在旁邊。少年身上那種純粹對平凡事物的好奇和歡喜，讓他覺得這沉悶壓抑的調查任務，似乎也輕鬆了幾分。
「師兄，你看這個泥人，像不像你？」雲鶴歸忽然在一個賣泥人的攤子前停下，指著一個白衣飄飄、面容模糊但氣質清冷的泥人，驚喜地說。
攤主是個手很巧的中年漢子，聞言笑道：「小公子好眼力！這泥人是我照著城裡說書先生講的青雲劍仙的樣子捏的，可不就是仙氣飄飄嘛！這位公子氣質出眾，和這泥人還真有幾分神似！」
沈昭然看著那粗糙的泥人，有些無語。這哪裡像了？
雲鶴歸卻信以為真，愛不釋手地拿著泥人看了又看，然後眼巴巴地看向沈昭然：「師兄……」
沈昭然：「……」 罷了，他喜歡就好。
於是，雲鶴歸懷裡又多了一個「師兄」泥人。他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收進儲物袋，臉上是掩不住的開心。
逛了一圈，兩人走到集市邊緣，這裡人更少些。沈昭然正想找個地方問問附近山裡的情況，目光卻被旁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吸引。
那裡蹲著一個衣衫襤褸頭髮亂蓬蓬的小乞丐，看起來不過八九歲年紀，瘦得皮包骨頭，正眼巴巴地看著不遠處一個賣燒餅的攤子，不停地咽口水。
他懷裡，還緊緊抱著一個更小的、似乎正在生病、昏昏沉沉的小女孩。
雲鶴歸也看到了，腳步頓住。他看看小乞丐，又看看沈昭然，眼中露出不忍。
沈昭然沒說什麼，走到燒餅攤前，買了幾個熱騰騰的燒餅，又去旁邊攤位買了一碗熱粥。然後，他走到小乞丐面前，蹲下身，將東西遞過去。
小乞丐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警惕地看著他。但燒餅的香氣和熱粥的白霧，讓他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嚕叫了起來。
「吃吧。」沈昭然聲音平靜，將東西放在他面前乾淨的石板上。
小乞丐看看燒餅，又看看沈昭然清冷但並無惡意的臉，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抵不住飢餓，抓起一個燒餅，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吃了兩口，他又想起懷裡的妹妹，小心地掰下一小塊，送到妹妹嘴邊。小女孩迷迷糊糊地張開嘴，小口吃著。
雲鶴歸也蹲下來，從自己儲物袋裡掏出之前沒吃完的點心，還有一小瓶溫和的丹藥。「這個點心軟，給你妹妹吃。這丹藥能退熱，化在水裡餵她喝一點。」
小乞丐看著他們，髒兮兮的臉上，黑亮的眼睛裡慢慢湧上淚水。他放下燒餅，對著沈昭然和雲鶴歸砰砰磕了兩個頭：「謝謝仙人！謝謝小公子！」
「快起來。」雲鶴歸連忙扶住他，心裡酸酸的。他想起自己小時候流浪乞討的日子，若不是遇到師兄，恐怕也和這小乞丐差不多。
沈昭然又拿出些碎銀子，塞到小乞丐手裡：「帶你妹妹去看大夫，買些吃的穿的。最近鎮上不太平，天黑後不要出來。」
小乞丐握著還帶著體溫的銀子，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哽咽著說不出話，只是不停地點頭。
離開小乞丐，兩人繼續前行。雲鶴歸的心情有些低落，沉默地跟在沈昭然身後。
沈昭然能感覺到他的情緒，開口道：「世間苦難無數，我們能做的有限。但行善事，莫問前程。你今日做的，很好。」
雲鶴歸抬起頭，看著師兄挺拔的背影，心裡那點酸澀慢慢被暖意取代。他的師兄，看起來清冷，心卻比誰都軟。
「嗯！」他用力點頭，快走兩步，和沈昭然並肩而行，「師兄，我以後也要像你一樣，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好。」
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青石板的街道上，慢慢重合在一起。
而在集市對面酒樓的二層雅間，一道頎長的玄色身影臨窗而立，目光穿過喧囂的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那兩道並肩而行的白色與青色身影上。
看著沈昭然蹲下身遞給小乞丐燒餅時平靜的側臉，看著他被陽光鍍上柔和光暈的眉眼，君玉衡面具下的唇角，幾不可查地彎了彎。
「還是這麼心軟。」他低聲自語，眸色深沉，「不過，這樣才像你。」
他抬手，指尖一縷魔氣無聲無息地彈出，沒入樓下人群中一個正賊眉鼠眼偷偷將手伸向一位大嬸錢袋的扒手體內。
那扒手身體猛地一僵，隨即臉色煞白，捂著肚子慘叫著倒在地上打起滾來，嚇得周圍人群一陣驚呼騷亂。
君玉衡漠然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一粒塵埃。
「骯髒的東西，也配出現在他眼前。」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遠處那抹清冷的白色身影上，眼中翻湧著勢在必得的暗芒。
昭然，這世間污濁，苦難重重。但沒關係，有我在，不會讓任何骯髒的東西，沾染你分毫。
你只需，永遠這樣乾乾淨淨，清冷如月便好。
其餘的交給我。
他們昨夜也在鎮子另一頭遇到了兩隻魔化人，雖然合力將其斬殺，但周明的手臂也被抓了一下，所幸李婉處理及時，已無大礙。
「大師兄，看來這鎮子附近的魔化人不止一兩隻。」林遠匯報導，「我們斬殺的那兩隻，和凡人描述中失蹤的鐵匠和貨郎身形相似，恐怕……」
恐怕那些失蹤的村民，都已經遭遇不測，甚至化作了魔物。這話他沒說出口，但大家都明白。
氣氛有些沉重。沈昭然沉吟片刻，道：「將昨夜斬殺魔化人的情況告知王鎮長，讓他通知鎮民，近日儘量避免單獨外出，尤其入夜後。
我們今日在鎮子周邊仔細探查，看能否找到魔氣源頭或殘留的線索。」
任務分派下去，沈昭然決定帶著雲鶴歸在鎮內走訪，一方面安撫百姓，另一方面看看能不能從鎮民口中問出些更細節的信息。
雲鶴歸一聽能繼續和師兄單獨行動，眼睛立刻亮了，昨夜的驚嚇和眼淚仿佛一掃而空，又恢復了那副活力滿滿的樣子。
「師兄，你的手還疼嗎？」出發前，他還不忘湊到沈昭然身邊，眼巴巴地看著他左臂上包紮好的地方。
「不礙事。」沈昭然活動了一下手臂，繃帶下只餘一點微微的癢意，元嬰期的恢復力確實驚人。
「那就好。」雲鶴歸鬆了口氣，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油紙包，「師兄，早上客棧夥計送來的米糕，我嘗了，挺甜的，你吃一塊墊墊肚子。」
沈昭然看著少年期待的眼神，接過米糕。確實很甜，軟糯可口。他幾口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吧。」
兩人出了客棧。清晨的小鎮比昨夜多了幾分生氣，街上有了零星的行人，但大多神色惶惶，看到他們這兩個氣質不凡的外鄉人，都投來好奇又警惕的目光。
沈昭然先去了幾個失蹤者的家中慰問。失去親人的痛苦和恐懼籠罩著這些家庭，看到青雲宗的仙師前來，家屬們無不痛哭流涕，哀求仙師一定要找到親人，或者至少找到屍骨，讓他們入土為安。
雲鶴歸跟在沈昭然身邊，看著他耐心地安撫那些悲痛的老人、婦人，記錄下失蹤者最後出現的地點和細節，神情專注而溫和。
少年心裡又酸又軟，他的師兄，對誰都這麼好，這麼溫柔。
走訪了幾家，日頭漸高。兩人走到鎮子中心的小廣場附近，這裡比別處稍熱鬧些，有幾個零星的攤販在賣些菜蔬、針線等日常用品，勉強算是個小集市。
「師兄，你渴不渴？那邊有個茶攤，我們去歇歇腳吧？」雲鶴歸指著廣場邊一個支著布棚的小茶攤。
沈昭然點點頭。兩人走到茶攤，要了兩碗粗茶。茶水苦澀，但能解渴。雲鶴歸卻喝得津津有味，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糖人！賣糖人咯！」一個蒼老但洪亮的吆喝聲傳來。
只見廣場另一邊，一個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爺爺正坐在小馬紮上，面前插著一個草靶子，上面插著好幾個晶瑩剔透、造型各異的糖人，有小鳥，有小魚，還有胖娃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哇！」雲鶴歸眼睛一下子直了，盯著那些糖人，移不開眼。他到底還是個半大少年，對這些小玩意兒沒什麼抵抗力。
沈昭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又看了看少年那副渴望又不好意思說的樣子，心中微動。鶴歸自小孤苦，怕是很少有機會接觸這些尋常孩子的樂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想吃？」他問。
雲鶴歸臉一紅，連忙搖頭：「沒、沒有！我就是看看！那是小孩子吃的。」
沈昭然沒說話，起身走到糖人攤前，指了指草靶子上一個做成小兔子形狀、尤其精巧可愛的糖人：「老丈，這個。」
「好嘞！三文錢！」老爺爺笑呵呵地取下糖人，用油紙包了，遞給沈昭然。
沈昭然付了錢，拿著糖人走回茶攤，遞給雲鶴歸。
雲鶴歸愣住了，看著遞到眼前的、晶瑩剔透的兔子糖人，又抬頭看看沈昭然沒什麼表情的臉，眼眶忽然有點發熱。
「師兄……」
「拿著。」沈昭然將糖人塞進他手裡。
雲鶴歸小心翼翼地捧著糖人，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糖人散發著甜蜜的麥芽香氣，小兔子做得活靈活現，憨態可掬。他看了好半天，才伸出舌頭，輕輕地舔了一下。
好甜。一直甜到了心裡。
「好吃嗎？」沈昭然問。
「嗯！好吃！特別甜！」雲鶴歸用力點頭，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把糖人遞到沈昭然嘴邊，「師兄你也嘗嘗！」
沈昭然看著遞到嘴邊的糖人，微微蹙眉。他早已辟穀，很少吃這些凡俗之物，更別說和人分食同一個。
但看著少年充滿期待和分享喜悅的眼睛，他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低下頭，就著雲鶴歸的手，在那兔子耳朵上輕輕咬了一小口。
甜，確實很甜，帶著麥芽特有的香氣，在口中化開。
「怎麼樣？甜吧？」雲鶴歸迫不及待地問，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開心。
「嗯，甜。」沈昭然點頭。
雲鶴歸心滿意足地收回手，小口小口地吃起糖人來，每吃一口，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仿佛吃的不是三文錢的糖人，而是什麼仙宮瓊漿。
陽光透過茶棚的縫隙灑在他身上，少年精緻的臉龐在光影中顯得格外生動美好。
吃完糖人，雲鶴歸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沈昭然起身：「走吧，再去那邊看看。」
兩人在集市上慢慢走著。雲鶴歸似乎對什麼都好奇，看到賣繡花手帕的攤子要湊過去看看花樣，看到吹糖人的又要駐足半天，看到賣泥人的更是挪不動腳。
沈昭然也不催他，只是靜靜跟在旁邊。少年身上那種純粹對平凡事物的好奇和歡喜，讓他覺得這沉悶壓抑的調查任務，似乎也輕鬆了幾分。
「師兄，你看這個泥人，像不像你？」雲鶴歸忽然在一個賣泥人的攤子前停下，指著一個白衣飄飄、面容模糊但氣質清冷的泥人，驚喜地說。
攤主是個手很巧的中年漢子，聞言笑道：「小公子好眼力！這泥人是我照著城裡說書先生講的青雲劍仙的樣子捏的，可不就是仙氣飄飄嘛！這位公子氣質出眾，和這泥人還真有幾分神似！」
沈昭然看著那粗糙的泥人，有些無語。這哪裡像了？
雲鶴歸卻信以為真，愛不釋手地拿著泥人看了又看，然後眼巴巴地看向沈昭然：「師兄……」
沈昭然：「……」 罷了，他喜歡就好。
於是，雲鶴歸懷裡又多了一個「師兄」泥人。他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收進儲物袋，臉上是掩不住的開心。
逛了一圈，兩人走到集市邊緣，這裡人更少些。沈昭然正想找個地方問問附近山裡的情況，目光卻被旁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吸引。
那裡蹲著一個衣衫襤褸頭髮亂蓬蓬的小乞丐，看起來不過八九歲年紀，瘦得皮包骨頭，正眼巴巴地看著不遠處一個賣燒餅的攤子，不停地咽口水。
他懷裡，還緊緊抱著一個更小的、似乎正在生病、昏昏沉沉的小女孩。
雲鶴歸也看到了，腳步頓住。他看看小乞丐，又看看沈昭然，眼中露出不忍。
沈昭然沒說什麼，走到燒餅攤前，買了幾個熱騰騰的燒餅，又去旁邊攤位買了一碗熱粥。然後，他走到小乞丐面前，蹲下身，將東西遞過去。
小乞丐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警惕地看著他。但燒餅的香氣和熱粥的白霧，讓他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嚕叫了起來。
「吃吧。」沈昭然聲音平靜，將東西放在他面前乾淨的石板上。
小乞丐看看燒餅，又看看沈昭然清冷但並無惡意的臉，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抵不住飢餓，抓起一個燒餅，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吃了兩口，他又想起懷裡的妹妹，小心地掰下一小塊，送到妹妹嘴邊。小女孩迷迷糊糊地張開嘴，小口吃著。
雲鶴歸也蹲下來，從自己儲物袋裡掏出之前沒吃完的點心，還有一小瓶溫和的丹藥。「這個點心軟，給你妹妹吃。這丹藥能退熱，化在水裡餵她喝一點。」
小乞丐看著他們，髒兮兮的臉上，黑亮的眼睛裡慢慢湧上淚水。他放下燒餅，對著沈昭然和雲鶴歸砰砰磕了兩個頭：「謝謝仙人！謝謝小公子！」
「快起來。」雲鶴歸連忙扶住他，心裡酸酸的。他想起自己小時候流浪乞討的日子，若不是遇到師兄，恐怕也和這小乞丐差不多。
沈昭然又拿出些碎銀子，塞到小乞丐手裡：「帶你妹妹去看大夫，買些吃的穿的。最近鎮上不太平，天黑後不要出來。」
小乞丐握著還帶著體溫的銀子，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哽咽著說不出話，只是不停地點頭。
離開小乞丐，兩人繼續前行。雲鶴歸的心情有些低落，沉默地跟在沈昭然身後。
沈昭然能感覺到他的情緒，開口道：「世間苦難無數，我們能做的有限。但行善事，莫問前程。你今日做的，很好。」
雲鶴歸抬起頭，看著師兄挺拔的背影，心裡那點酸澀慢慢被暖意取代。他的師兄，看起來清冷，心卻比誰都軟。
「嗯！」他用力點頭，快走兩步，和沈昭然並肩而行，「師兄，我以後也要像你一樣，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好。」
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青石板的街道上，慢慢重合在一起。
而在集市對面酒樓的二層雅間，一道頎長的玄色身影臨窗而立，目光穿過喧囂的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那兩道並肩而行的白色與青色身影上。
看著沈昭然蹲下身遞給小乞丐燒餅時平靜的側臉，看著他被陽光鍍上柔和光暈的眉眼，君玉衡面具下的唇角，幾不可查地彎了彎。
「還是這麼心軟。」他低聲自語，眸色深沉，「不過，這樣才像你。」
他抬手，指尖一縷魔氣無聲無息地彈出，沒入樓下人群中一個正賊眉鼠眼偷偷將手伸向一位大嬸錢袋的扒手體內。
那扒手身體猛地一僵，隨即臉色煞白，捂著肚子慘叫著倒在地上打起滾來，嚇得周圍人群一陣驚呼騷亂。
君玉衡漠然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一粒塵埃。
「骯髒的東西，也配出現在他眼前。」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遠處那抹清冷的白色身影上，眼中翻湧著勢在必得的暗芒。
昭然，這世間污濁，苦難重重。但沒關係，有我在，不會讓任何骯髒的東西，沾染你分毫。
你只需，永遠這樣乾乾淨淨，清冷如月便好。
其餘的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