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邊關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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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由珠玉構築的結界,僅僅支撐了一個月便徹底消散。

  趙國趁勢出兵突襲,企圖對秦軍形成兩面夾攻之勢。

  隋忠為死守延月城,最終血灑疆場,壯烈殉國。

  當贏玄立於城牆之巔,

  望著那些曾四散奔逃的百姓陸續歸來,重建家園,

  他心中忽然湧起一陣戰慄——並非畏懼,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惶恐與不安。

  他懼怕這剛剛降臨的安寧再度被打破。

  若是如此,邊關數十萬將士連同他至親之人的犧牲,都將化為泡影。

  「殿下。」

  身後傳來一聲呼喚,贏玄回身,見林天正佇立於自己背後。

  陽光灑落在他的面龐上,贏玄這才察覺,他的神情竟已如此蒼老。

  一年征戰,仿佛讓每個人都在歲月中陡然老去了十載。

  林天從衣袖中取出一枚令牌,贏玄一眼便認了出來——那是隋忠的將令,象徵著秦國統帥的身份。「大將軍已然殉國,依秦國祖制,此令當歸還九皇子您手中。」

  贏玄緩緩接過令牌,指尖輕撫其上的紋路,恍若隋忠仍站在眼前。

  淚水不由自主地滑落,如同邊關拂曉時瀰漫的寒霜般淒清。

  「這令牌……為何會在先生手中?」

  「大戰開啟前夜,隋將軍親手交給我的。」

  「所以……」

  所以那一日決戰之前,隋忠早已知曉自己無法生還,卻依舊義無反顧地奔赴戰場。

  贏玄再也無法抑制內心的哀慟,終於放聲痛哭。

  倖存的將士們開始清理戰場。

  屍骸堆積如山,若不及時掩埋,恐怕會引發瘟疫。

  整座城池沉浸在一片沉重的悲寂之中。

  雖說是勝了,但面對昔日並肩作戰的戰友冰冷的遺體,又有誰能夠真正歡喜?

  「殿下當真要返回咸陽城嗎?」良久之後,林天低聲問道。

  贏玄抬眼望向他,眸中滿是不解。

  「此戰功勳卓著,已凌駕於君王之上。此次返京,恐怕危機四伏。」

  連年的戰火讓贏玄無暇顧及朝堂風雲。

  經林天一語點醒,他腦中立刻浮現出「兔死狗烹,鳥盡弓藏」八字。

  「我不回咸陽,又能去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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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林天輕嘆一聲,「不回咸陽,又能往哪裡去呢?」

  「若滯留延月城,更易招致猜忌,進退維谷。或許……這本就是殿下的劫難。」

  說著,林天解下腰間一塊玉佩,遞予贏玄:「我在咸陽城中有一心腹,名叫影風。」

  「專為我打探消息,此人武藝超群。」

  「殿下若有需用之處,可持此玉佩前往西林大街的巷口尋他。」贏玄接過玉佩,神色愈發凝重。

  林天轉頭遠眺,望著天地交接處的蒼茫原野,深深嘆息。

  「但願是我多心了。畢竟殿下血脈之中流淌著王族之血。」

  「無論如何,陛下總該尚存一絲手足之情吧。」

  贏玄只覺胸口如壓巨石,壓抑得幾乎無法呼吸。

  「經歷此戰,陛下短期內應不會再起戰端了吧?」贏玄低聲詢問。

  林天點頭道:「未來數年之內,大概率不會再有刀兵之禍。」

  「那就好。」贏玄微微頷首,似是稍稍鬆了口氣,「那就好。」

  他需要喘息,百業待舉。

  倘若此時再燃戰火,他毫無把握能再贏一次。

  因為他太累了……真的太累了,他需要安寧。

  ……

  這時,腳步聲漸近,贏玄抬頭望去,只見蒙恬正緩步走來。

  他仍披著那副銀白色的鎧甲,儘管已被擦拭乾淨,

  但縫合之處的絲線早已被鮮血浸透,染成暗紅,任憑如何清洗也無法褪去。

  因此那鎧甲看上去新舊交雜,透著幾分詭異的氣息——這是邊關戰士獨有的印記。

  蒙恬見到林天在側,先拱手行禮,隨即轉向贏玄說道:

  「殿下,諸事已大致料理完畢,我們何時啟程返京?」

  「後日出發。」贏玄答道,「你留下,我先行一步。」

  「延月城事務尚未釐清,您不能就此離去,請多留一兩個月。」

  「等確認趙國軍隊不會再侵犯邊關之後,你再返回咸陽,可以嗎?」

  贏玄語氣真摯,蒙恬毫不猶豫地點頭應道:「好。」

  贏玄垂下眼帘,輕聲問道:「隋將軍……隋將軍的遺體如今在何處?」

  「你儘管放心,我已命人備好棺木,靈柩現停於延月城的雲雨寺中。」

  「等到後日啟程時,我們便將隋將軍的棺槨一同帶回,讓他的忠魂歸葬故土。」

  當贏玄正在邊境商議軍務之際,秦國朝堂之上,也正掀起一場激烈的爭執。

  此時,嬴政端坐於殿上,聆聽王海齊稟報前線戰況。

  「陛下,此役九皇子一舉覆滅燕國,如今燕地全境已納入我大秦版圖。」

  「此次九皇子凱旋而歸,懇請陛下予以厚賞。」

  王海齊話音剛落,嬴政尚未開口,趙圖便從列臣中stepping出來。

  他向嬴政躬身行禮,繼而說道:「王大人此言,恐怕欠妥。」

  王海齊素來與趙圖不睦,見其一副傲然之態,頓時冷聲道:「趙大人認為我哪句話說得不對?」

  趙圖並不理會他的譏諷,只拱手面向嬴政道:

  「陛下,邊關局勢瞬息萬變,誰又能斷定眼下是真是假?」

  「九皇子是否立功尚難定論,但他確有罪證在握。」

  王海齊聞言勃然大怒:「趙大人此話意欲何為?」

  「難道你的意思是,九皇子滅了燕國非但無功,反而有過?」

  若是往日,趙圖早已與其針鋒相對、厲聲相斥。

  可今日他卻神情從容,含笑對王海齊道:「王大人,莫要動怒。」

  「且容我為諸位細細道來。」

  王海齊冷哼一聲,拂袖不理。

  只聽趙圖繼續說道:「陛下,九皇子於邊關蓄意謀逆。」

  「私囤軍糧,罪證確鑿,懇請陛下明察。」

  王慶海當場怒指趙圖:「你這是栽贓!是陷害!」

  「竟敢在陛下之前胡言亂語,莫非不要性命了?」


  「陛下,臣已備有證人,懇請陛下准其上殿作證。」

  嬴政沉默良久,未置一詞。這時,又有一名大臣出列奏道:

  「陛下,既然趙大人稱有證人,不如傳其上殿,以辨真偽。」

  「准。」嬴政終於開口,「宣他進殿。」

  片刻之後,一名身穿灰袍的男子緩步走入大殿。

  此人兩撇鬍鬚,目光閃爍,形貌猥瑣,正是郭威。

  郭威跪地叩首,恭敬道:「陛下。」

  「草民曾在邊關為九皇子破解過秘術。」

  「草民掌握九皇子圖謀叛逆的確鑿證據。」

  「出征之前,九皇子曾親筆寫信予邊關將士隋忠,信中內容請陛下親自查驗。」

  說罷,郭威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

  侍立在嬴政身旁的小太監上前接過,轉呈至嬴政手中。

  嬴政拆信略覽一眼,臉色驟變,震驚道:「這怎麼可能?」

  「你們休想欺瞞寡人!」

  趙圖連忙接話:「陛下,臣初聞此事亦覺難以置信。」

  「但此信確為九皇子親筆,信中明令隋忠在邊關集結兵力,意圖昭然。」

  王海齊憤然道:「九皇子為大秦鞠躬盡瘁。」

  「前線將士十死七八,他又如何能自立為王?」

  「趙圖!你從未親臨戰場,怎知其中虛實?」

  王海齊怒指趙圖,聲音顫抖:「你……你這是狡辯!」

  趙圖不慌不忙,只道:「是否狡辯,還請大人先觀物證再做評判。」

  此時,郭威身後走出一名青衣男子。

  那人雙手捧著托盤,盤中整齊疊放著一方布帛。

  郭威接過布帛,緩緩展開——朝堂上下頓時譁然。

  群臣皆識得此物,正是秦國軍旗。

  然而與尋常軍旗不同的是,這面旗幟上,秦國徽記旁赫然盤繞著兩條金龍。

  「此旗乃草民偶然在九皇子營帳案几上發現,當時心生疑慮,便悄然藏匿。今日看來,九皇子早有異志,蓄謀已久。」郭威高舉旗幟,朗聲道。

  「請陛下御覽。」

  嬴政身旁的宦官走上前,將那面旗幟恭敬呈上。

  「這簡直是無端栽贓。」

  此時,一位官員終於忍無可忍,越眾而出,朗聲開口。

  「僅憑一面不知從何處尋來的偽旗,便妄圖污衊我九皇子,豈非荒謬至極?」

  趙圖在旁聽了,冷冷一笑:「常大人何必如此激動?且讓洛先生把話說完。」

  趙圖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令常湛心中惱怒,憤而拂袖。

  嬴政接過旗幟略一打量,只見郭威又從袖中取出一封密函。

  「陛下,此乃九皇子親筆手跡,內書《燕國十二策》。」

  「九皇子素來執掌兵權,撰寫此等謀略何用?若僅為進諫,又何須隱匿不宣?」

  宦官再度上前,將信函遞至嬴政手中。

  「陛下!」常湛撲通跪地,聲音激昂,「九皇子對大秦赤膽忠心!」

  「他於前線披肝瀝膽、浴血殺敵,所求不過大秦一統天下!」

  「此人身為秦人,在邊疆戰事未歇之際,竟有閒情搜羅所謂『謀逆』之證——其心可誅!」

  「秦軍收復燕北日,白虎長嘯迎春風……」高座上的嬴政忽然低聲吟誦。

  隨即他沉聲道:「依寡人看來,真正居心叵測者,正是九皇子。」

  常湛如何聽不出此詩中暗藏的雄圖霸志,急忙辯解:

  「陛下!臣願以性命擔保,此事純屬構陷!」

  趙圖在一旁淡然道:「常大人此言,恕在下難以理解。」

  「何謂構陷?人證物證俱全,擺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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