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前排坐成了站票
錢半仙的軟墊還沒坐熱，查票官便站到了他面前。那人黑衣領口扣得很高，下頜兩側各留著一撮短須，手裡的票簿已經攤開，正等他起來讓地方。
船期提前，原來的查票棚來不及啟用，甲板第一排便擺了三張長桌。原先坐在這裡的客人，一個個被叫到桌前，出示客票和隨身法器。錢半仙的位置最靠前，也沒能多坐一會兒。
他臉上還維持著笑，遞票的手卻慢了半拍。藍邊票角在指間折出一道白痕，他低聲嘀咕：「前世不是這樣。」
「沒有。」
「那你搶的是哪一班的安全座？」
錢半仙把客票在掌心抹了一遍，沒抹掉那道白痕。
「票給我。」查票官的手還伸著。
錢半仙只好遞了過去。票沒問題，那位置也是他提前花五枚碎靈，從別人手裡買下來的。可查票官看完，沒有馬上把票還他。
「去黑水坊做什麼？」
「購藥。」
「買什麼藥？」
錢半仙下意識答道：「第三十七件。」
查票官翻了一下桌上的預展冊，抬起頭：「拍品的編號還沒往外放，你怎麼知道第三十七件是藥？」
旁邊幾個等著查票的人也不說話了，都望向錢半仙。
他低頭去翻自己的未來筆記。舊磨坊的令紙、亂葬山的船期，還有趙玄策拿出尋痕鏡的日子，早已跟記憶里對不上。可幾處大機緣的位置還在，他一直覺得，日子錯上幾天也不打緊。
偏偏連一個座位都出了差錯。前世這班船按時走，第一排旁邊布好了救生水陣，有事也來得及護住。他照著記憶搶了位置，如今船提早開，水陣還沒裝完，查票的桌子倒先搬來了。
錢半仙在「第一排最穩」旁邊劃了一道叉，又添了今天的時辰和碰上的人，寫到「林凡是否在場」時，筆尖一下戳破了紙。
林凡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查票官正盯著錢半仙，這時候插話，自己多半也得上去解釋。
「我猜的。」錢半仙終於抬起頭。
「猜中加驗。」
兩名黑水修士走過來，一人拿了他的儲物袋，將銅錢、地圖倒在桌上，另一人接過他手中的筆記，翻開抄得密密麻麻的幾頁。
上面連還沒開拍的東西要賣多少錢都寫著。錢半仙眼見那人越翻越往後，伸手就想把冊子往自己這邊拉，卻被查票官按住了頁角。
他只好鬆手。冊頁留在對方面前，他的眼睛仍跟著那根翻頁的手指走。
儲物袋底另壓著一張發黃的船圖，蓋有錢氏私印。修士把它翻過來，圖背寫著：「若尋回失蹤貨船，殘貨分錢氏一成。」
查票官認出印記，把這張圖原樣塞回袋裡，轉頭又去看錢半仙護著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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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這邊也來了查驗的人。那修士翻著乘客名冊，先看木匣的封口，又俯身瞧了瞧藥簍底下。沒有東西漏出來，他便直起腰，準備往下一排走，沒叫他們把私人的行李全倒出來。
這時，林凡懷裡的木牌輕輕一涼。他略拉開衣襟，低頭看見水光亮出的「七十六號」，便把牌按了回去。
韓七也把膝上的刀轉過來，讓那人看清刀鞘外纏著的白繩。查驗的修士已經低頭看過，嘴裡仍多問了一句：「刀報過了？」
「舊刀。」
「舊也能殺人。」
「新的也能。」
那修士看了韓七一眼，收起名冊，往後排去了。
周小石等人走遠，才松下一口氣：「窮人票真安全。」
「談不上安全。」林凡道，「他們只是先查更值錢的。」
附近幾個人都把行李摟得更近些，誰也沒起身去看熱鬧。輪不到自己頭上，少說兩句總沒壞處。
甲板那邊，錢半仙連軟墊都沒保住。修士掀起墊子時，底下還粘著一張受了潮的舊圖，畫的是三年前這條船的貨艙。
錢半仙看見上面劃著名幾道用來放封物的水線，目光停了停，伸手便想把墊子壓回去。查票官已經捏住那張紙，慢慢揭了下來。
他先將查過的未來筆記還給錢半仙，又把從座墊下揭出的船圖收進黑匣。
「船上的圖不能私藏。」
錢半仙急道：「那是我座墊下的。」
「船上的。」
「我買了座位。」
「沒買船。」
黑水坊收東西的規矩倒是很全。
錢半仙又被收了兩枚碎靈，說是因他惹出異常，多問了這一番話。軟墊也暫時扣在桌邊。他攥著剛拿回來的筆記，往下看了一眼，林凡還好端端坐在貨艙里。
「你早知道第一排會查？」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坐？」
「買不起。」
船過第一道回水彎時，底艙又開始進水。冷水沿著板縫漫過來，錢半仙一看便來了精神。這地方他記得，前世左舷第三塊板下就藏著排水閥。
他趕在人前擠過去，找到那塊船板，伸手就掀。板下沒有能放水的閥門，卻露出一隻新裝的查貨鈴。
鈴聲猛地響起來，連甲板上查票的人都望向這邊。錢半仙還扶著那塊板，兩名修士已過來問他，誰讓他亂碰船陣。
真正能排水的閥門在右舷。船期提前，船工臨時挪過位置，貨艙里的腳夫照著新畫的圖找過去，把閥門打開。眾人等了半刻鐘，腳邊的積水才漸漸退下。
錢半仙站在旁邊，看了看水退的地方，又看自己筆記上的「左三」。這回他沒有再爭，掏出半枚碎靈，向腳夫買了船工這趟用的新圖。
圖上畫著船里的布置。他順著一處處找，查票長桌在哪裡，哪邊的水陣沒裝完，排水閥挪到了什麼位置，都圈了出來。
記著「左舷第三塊板」的那一頁，他捨不得撕，只在旁邊添了四個字：「當日再驗。」
周小石隔著艙板看他忙：「他是不是學會了？」
「學會花錢確認。」林凡道。
「那你為什麼不買一份？」
「我看他那份。」
錢半仙聽見了，回頭瞪他。林凡順著他的腳邊看過去，右舷的排水閥就在那裡，下次總不至於也掀錯板子。
船上的臨時鋪位又調了一回。甲板第一排留給查票的修士，原先的客人都得往後挪。錢半仙花五枚買來的安全位，最後只剩查票桌旁的一塊站腳地方。
底艙也沒能躲過。船工把那排窄板往後騰了兩列，林凡三人只得抱起行李跟著挪。周小石搬完木箱，先抬頭看了看頂上的縫。
「那我們還是漏水？」
林凡也看了一眼：「新位置漏得少一點。」
「這算升席？」
「算船務良心發現半滴。」
錢半仙站在風裡，重新翻到寫著「第一排最穩」的那頁，往劃掉的字旁添了「船期有變」。想了想，他又加上一行：「林凡影響」。
林凡從艙口望見他對著自己下筆，覺得這口鍋來得很順手。
入夜前，查票官將裝圖的黑匣交給沈墨。沈墨看過裡面白日扣下的那張船圖，將匣子扣緊。錢半仙遠遠看著，手在自己的筆記上按了又按，終究沒再過去要。
船期提前，原來的查票棚來不及啟用，甲板第一排便擺了三張長桌。原先坐在這裡的客人，一個個被叫到桌前，出示客票和隨身法器。錢半仙的位置最靠前，也沒能多坐一會兒。
他臉上還維持著笑，遞票的手卻慢了半拍。藍邊票角在指間折出一道白痕，他低聲嘀咕：「前世不是這樣。」
「沒有。」
「那你搶的是哪一班的安全座？」
錢半仙把客票在掌心抹了一遍，沒抹掉那道白痕。
「票給我。」查票官的手還伸著。
錢半仙只好遞了過去。票沒問題，那位置也是他提前花五枚碎靈，從別人手裡買下來的。可查票官看完，沒有馬上把票還他。
「去黑水坊做什麼？」
「購藥。」
「買什麼藥？」
錢半仙下意識答道：「第三十七件。」
查票官翻了一下桌上的預展冊，抬起頭：「拍品的編號還沒往外放，你怎麼知道第三十七件是藥？」
旁邊幾個等著查票的人也不說話了，都望向錢半仙。
他低頭去翻自己的未來筆記。舊磨坊的令紙、亂葬山的船期，還有趙玄策拿出尋痕鏡的日子，早已跟記憶里對不上。可幾處大機緣的位置還在，他一直覺得，日子錯上幾天也不打緊。
偏偏連一個座位都出了差錯。前世這班船按時走，第一排旁邊布好了救生水陣，有事也來得及護住。他照著記憶搶了位置，如今船提早開，水陣還沒裝完，查票的桌子倒先搬來了。
錢半仙在「第一排最穩」旁邊劃了一道叉，又添了今天的時辰和碰上的人，寫到「林凡是否在場」時，筆尖一下戳破了紙。
林凡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查票官正盯著錢半仙，這時候插話，自己多半也得上去解釋。
「我猜的。」錢半仙終於抬起頭。
「猜中加驗。」
兩名黑水修士走過來，一人拿了他的儲物袋，將銅錢、地圖倒在桌上，另一人接過他手中的筆記，翻開抄得密密麻麻的幾頁。
上面連還沒開拍的東西要賣多少錢都寫著。錢半仙眼見那人越翻越往後，伸手就想把冊子往自己這邊拉，卻被查票官按住了頁角。
他只好鬆手。冊頁留在對方面前，他的眼睛仍跟著那根翻頁的手指走。
儲物袋底另壓著一張發黃的船圖，蓋有錢氏私印。修士把它翻過來，圖背寫著：「若尋回失蹤貨船，殘貨分錢氏一成。」
查票官認出印記，把這張圖原樣塞回袋裡，轉頭又去看錢半仙護著的筆記。
全網首發更新TW看書網
林凡這邊也來了查驗的人。那修士翻著乘客名冊，先看木匣的封口，又俯身瞧了瞧藥簍底下。沒有東西漏出來，他便直起腰，準備往下一排走，沒叫他們把私人的行李全倒出來。
這時，林凡懷裡的木牌輕輕一涼。他略拉開衣襟，低頭看見水光亮出的「七十六號」，便把牌按了回去。
韓七也把膝上的刀轉過來，讓那人看清刀鞘外纏著的白繩。查驗的修士已經低頭看過，嘴裡仍多問了一句：「刀報過了？」
「舊刀。」
「舊也能殺人。」
「新的也能。」
那修士看了韓七一眼，收起名冊，往後排去了。
周小石等人走遠，才松下一口氣：「窮人票真安全。」
「談不上安全。」林凡道，「他們只是先查更值錢的。」
附近幾個人都把行李摟得更近些，誰也沒起身去看熱鬧。輪不到自己頭上，少說兩句總沒壞處。
甲板那邊，錢半仙連軟墊都沒保住。修士掀起墊子時，底下還粘著一張受了潮的舊圖，畫的是三年前這條船的貨艙。
錢半仙看見上面劃著名幾道用來放封物的水線，目光停了停，伸手便想把墊子壓回去。查票官已經捏住那張紙，慢慢揭了下來。
他先將查過的未來筆記還給錢半仙，又把從座墊下揭出的船圖收進黑匣。
「船上的圖不能私藏。」
錢半仙急道：「那是我座墊下的。」
「船上的。」
「我買了座位。」
「沒買船。」
黑水坊收東西的規矩倒是很全。
錢半仙又被收了兩枚碎靈，說是因他惹出異常，多問了這一番話。軟墊也暫時扣在桌邊。他攥著剛拿回來的筆記，往下看了一眼，林凡還好端端坐在貨艙里。
「你早知道第一排會查？」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坐？」
「買不起。」
船過第一道回水彎時，底艙又開始進水。冷水沿著板縫漫過來，錢半仙一看便來了精神。這地方他記得，前世左舷第三塊板下就藏著排水閥。
他趕在人前擠過去，找到那塊船板，伸手就掀。板下沒有能放水的閥門，卻露出一隻新裝的查貨鈴。
鈴聲猛地響起來，連甲板上查票的人都望向這邊。錢半仙還扶著那塊板，兩名修士已過來問他，誰讓他亂碰船陣。
真正能排水的閥門在右舷。船期提前，船工臨時挪過位置，貨艙里的腳夫照著新畫的圖找過去，把閥門打開。眾人等了半刻鐘，腳邊的積水才漸漸退下。
錢半仙站在旁邊，看了看水退的地方，又看自己筆記上的「左三」。這回他沒有再爭，掏出半枚碎靈，向腳夫買了船工這趟用的新圖。
圖上畫著船里的布置。他順著一處處找，查票長桌在哪裡，哪邊的水陣沒裝完，排水閥挪到了什麼位置，都圈了出來。
記著「左舷第三塊板」的那一頁，他捨不得撕，只在旁邊添了四個字：「當日再驗。」
周小石隔著艙板看他忙：「他是不是學會了？」
「學會花錢確認。」林凡道。
「那你為什麼不買一份？」
「我看他那份。」
錢半仙聽見了，回頭瞪他。林凡順著他的腳邊看過去，右舷的排水閥就在那裡，下次總不至於也掀錯板子。
船上的臨時鋪位又調了一回。甲板第一排留給查票的修士，原先的客人都得往後挪。錢半仙花五枚買來的安全位，最後只剩查票桌旁的一塊站腳地方。
底艙也沒能躲過。船工把那排窄板往後騰了兩列，林凡三人只得抱起行李跟著挪。周小石搬完木箱，先抬頭看了看頂上的縫。
「那我們還是漏水？」
林凡也看了一眼：「新位置漏得少一點。」
「這算升席？」
「算船務良心發現半滴。」
錢半仙站在風裡，重新翻到寫著「第一排最穩」的那頁，往劃掉的字旁添了「船期有變」。想了想，他又加上一行：「林凡影響」。
林凡從艙口望見他對著自己下筆，覺得這口鍋來得很順手。
入夜前，查票官將裝圖的黑匣交給沈墨。沈墨看過裡面白日扣下的那張船圖，將匣子扣緊。錢半仙遠遠看著，手在自己的筆記上按了又按，終究沒再過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