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黑水砂只剩一撮
韓七本來只送他們到碼頭，臨走卻看見兩名趙家護衛登了船，還叫船工把鋪位換到底艙。
他在岸邊站了一會兒，拆開腰封，把去年守商道攢下的十三枚碎靈全拿了出來。
八枚買自己的底艙票，另五枚推到周小石面前。周小石趕緊添上自己的三枚半，總算也換到一張票。櫃後退回來半枚，韓七收了。
「借你四枚半。」
「要多還多少？」
「活著回來再說。」
周小石認真點頭：「那應該很貴。」
輪到林凡時，櫃後那名黑衣修士朝他伸出手。這人眼皮很薄，看票時兩眼略一垂，便像沒睡醒似的。
林凡把船票遞過去。修士將它壓上水盤，票上的水紋一圈圈亮起，與盤中的船印合在一處。他劃掉了林凡該付的船錢，又在票角打出一個孔。
「這票原先是誰的？」
「在亂葬山的石窟里找到的，原來那人已經成了枯骨。我們還沒查出他叫什麼。」
「船費省了，可那具屍骨還等著有人收。」
林凡道：「石老簍已經把位置畫在圖上了，還得查。」
修士將打過孔的船票收進櫃後的木匣，往旁邊指了指：「帶來的牌子和封著的東西，也拿出來看看。」
林凡鬆開了壓著錢袋的手。這八枚船錢算他用了隊裡那張票，回鎮還得跟眾人分清，至少眼下不用為上不了船發愁。
他先取出預展牌。修士拿著一根泛著水光的細針，從牌面上掃過，牌里幾行字逐一亮了出來：可以看預展、聽鑒價，還能送驗一件低階物件。
最後一行格外清楚。
【正式競價權：無】
周小石湊過去：「沒有競價權，進去看別人花錢？」
「還能賣東西。」林凡道。
修士把預展牌壓在台上，再拿起時，上面已經多了「普通外廳七十六號」的座次。他又添了一道尚未合攏的水紋，抬眼問：「這席能帶一個人。誰跟你進去？」
周小石把木箱往腳邊一放：「我。」
「那就站在他旁邊，你沒有座位。想賣東西得跟他一起，不能自己另送一件，也不能拿牌子喊價。」
修士把木牌遞還林凡，又指了指周小石：「到了黑水坊，先報你的名字，帶的異物也報清，再按手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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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尋跡盤，林凡解開油布，掀起匣蓋，將銅盤取了出來。修士讓他把盤放進淺水槽，特意攔住他，不許往針槽里撒砂。
水剛浸過盤底，兩道月牙水紋便先後亮起。前兩次鑑定留下的影子，被槽里的靈光重新照了出來。
林凡又看見那輛從亂葬山駛向黑水坊的貨車，車上壓著帶殘爐紋的銅片。車影淡去，接著是一隻貨箱，被人抬上了渡船。
貨箱缺了一角，正與他們在枯骨旁找到的封物匣對得上。影子短短几息便散了，抬箱人的臉仍看不清。
修士問起兩次用盤的地方，林凡都答了亂葬山。那人將盤背的水滴形器印浸入槽中，對過印記，才把盤翻回來，低頭細看三根針。
「是黑水坊早年賣出去的盤。那一批多賣給了收古物的牙人，冊里有記載。」他指了指針腳，「磨得不輕，砂也只剩最後這一撮了。到了坊里，先查賣出這盤的記載，再找鑒器師校針，別自己硬撥。」
林凡盯著那撮黑水砂：「這樣驗一遍，會用掉最後一次嗎？」
「不會。你不開盤尋物，就不耗砂。」
修士收回細針時，盤裡的第三根針忽然輕輕撞上盤壁，向著船腹偏了半寸。林凡順著那方向看過去，船板擋得嚴實，底下什麼也看不見。
沈墨正好從舷梯下來。他衣著普通，腰間卻掛著黑水巡查牌，手裡那冊薄簿也壓著水紋，封皮上寫有「黑水留痕」四字。兩邊查貨的修士見他過來，連爭執聲都低了半截。
他看過盤背的兩道月牙水紋，又瞥了一眼林凡手裡的座簽。
「進坊以後，東西就算是真的，也別把賣家吹的每一樣用處都信了。」
林凡接回銅盤，擦去盤底的水，放回木匣。合上蓋子，又用油布裹好，他才把盤匣收進藥簍。
周小石問：「提醒收費嗎？」
「第一次不收。」沈墨說完便走向下一人。
船板快收起時，蘇算盤才從人群後趕來。他不上船，只將一頁發霉的貨紙塞到林凡手裡，讓他收好。
那是三年前回春鋪替黑水腳行處理水霉藥時留下的紙，上面還印著那批貨的號碼。拿去給腳行看，能在底艙借到一處放藥的地方，就是不保證乾燥。
「那批藥不是已經送完了？」林凡問。
「藥送完了，他們還認回春鋪這張紙。地方借你們用，別把藥一直抱在身上。」
林凡捏著貨紙，沒急著收：「那我們這回放東西，回來也得給你錢？」
「回來按現價付我。」
「按現價」三個字讓林凡又想了一遍。地方還沒見著，也不知道該從哪裡還價，他只好先把紙收了。
三人往船上走，船工在舷梯口攔住他們，查過隨身的兵器和法器才肯放行。
韓七把刀遞過去。船工拿白繩連刀鞘纏住，交還給他：「船上不許先拔刀。真遇襲，扯斷白繩便是，事後自有人問。」
周小石也攤開攥著的木牌，說這是祖傳法器，到了特定地方，會掉出些小東西。船工看它靈光微弱，沒再細問，照著報來的物件登記了。
輪到盤匣，船工取出一張薄薄的水紙，正要往上貼，林凡先問：「下船以後，這張紙還會跟著我嗎？」
「不會。」船工抬手一彈，水紙碎成一團霧，又在掌中聚了回來，「它只看你在船上開沒開匣。過了下船的水門，自會散掉。」
林凡這才讓他貼上。後面有人嫌他問得多，他也不回頭。自己只有這一面盤，多問幾句又不花錢。
最後是裝著寒藥盒的裂匣。林凡把座簽翻過來，請船工看背面准許寄售的水紋，又拿出石老簍蓋過隊印的分貨紙。
這些都看過了，他才將匣口轉給對方。封泥上他和周小石的印記都還完整，裡面裝著什麼，他沒有說，也不肯解繩開匣。
船工沒勉強，拿一把泛著水光的尺子，隔著匣蓋量了量。匣上用來計時的水紋還沒退到底，剩下的封力夠撐過這趟船程，裂口也沒往外漏出寒氣。
查過這些，船工在匣外蓋上「待驗舊物」的水印，才准它進封貨的格子，又指著匣口叮囑：「路上若是破封，這一格的貨都得丟進河裡沉貨的封櫃。別覺得只扔你這一隻。」
林凡把匣子墊回藥簍里。校盤還不知道要花多少錢，他們三個湊起來連五枚碎靈都不到，到了黑水坊，一夜帶鎖的床位也住不起。
三人下到底艙，把蘇算盤給的貨紙拿出來，挨著借到的貨位坐下。供人坐的只有一排窄板，緊貼著貨箱釘在艙里。
船工在貨位邊劃出一道水線，讓林凡將裝有封匣的藥簍放進去。他松下背帶，小心把簍子放到腿邊，伸手便能碰到。
周小石剛坐穩，頭頂漏水的縫裡便滴下一點冷水。
「普通席位。」他抹了把頭髮，「果然很普通。」
錢半仙卻坐在甲板前排，換了身乾淨道袍，還自帶了一隻軟墊。他坐得端端正正，隔著半層船艙向林凡微笑。
「前世經驗。此船最安全的位置。」
尋跡盤在木匣里又輕響一聲。林凡朝錢半仙腳下的船板望去。方才針尖偏向船腹，底下難道也壓著什麼東西？
他伸手摸到匣扣，又停住了。盤裡只剩最後一撮黑水砂，撒下去就只能再找一次東西。船底究竟是貨箱、陣釘，還是一塊廢鐵，他現在一樣也看不見。
就為了查這一聲響，把最後一撮砂用了？林凡捨不得。真有東西擺到面前時，盤再不動，他連後悔都來不及。
韓七守在藥簍旁，周小石往窄板上一靠，裝作睡著了。有人進出貨艙，他的眼皮便留開一條縫，悄悄往那人的臉上瞧。
「等看見東西再撒砂。」林凡鬆開按著匣扣的手，「現在追下去，只會先被船上的水陣當賊抓。」
盤針又在匣中輕碰了一下，三人誰也沒動。
他在岸邊站了一會兒，拆開腰封，把去年守商道攢下的十三枚碎靈全拿了出來。
八枚買自己的底艙票，另五枚推到周小石面前。周小石趕緊添上自己的三枚半，總算也換到一張票。櫃後退回來半枚，韓七收了。
「借你四枚半。」
「要多還多少？」
「活著回來再說。」
周小石認真點頭：「那應該很貴。」
輪到林凡時，櫃後那名黑衣修士朝他伸出手。這人眼皮很薄，看票時兩眼略一垂，便像沒睡醒似的。
林凡把船票遞過去。修士將它壓上水盤，票上的水紋一圈圈亮起，與盤中的船印合在一處。他劃掉了林凡該付的船錢，又在票角打出一個孔。
「這票原先是誰的？」
「在亂葬山的石窟里找到的，原來那人已經成了枯骨。我們還沒查出他叫什麼。」
「船費省了，可那具屍骨還等著有人收。」
林凡道：「石老簍已經把位置畫在圖上了，還得查。」
修士將打過孔的船票收進櫃後的木匣，往旁邊指了指：「帶來的牌子和封著的東西，也拿出來看看。」
林凡鬆開了壓著錢袋的手。這八枚船錢算他用了隊裡那張票，回鎮還得跟眾人分清，至少眼下不用為上不了船發愁。
他先取出預展牌。修士拿著一根泛著水光的細針，從牌面上掃過，牌里幾行字逐一亮了出來：可以看預展、聽鑒價，還能送驗一件低階物件。
最後一行格外清楚。
【正式競價權：無】
周小石湊過去：「沒有競價權，進去看別人花錢？」
「還能賣東西。」林凡道。
修士把預展牌壓在台上，再拿起時，上面已經多了「普通外廳七十六號」的座次。他又添了一道尚未合攏的水紋，抬眼問：「這席能帶一個人。誰跟你進去？」
周小石把木箱往腳邊一放：「我。」
「那就站在他旁邊，你沒有座位。想賣東西得跟他一起，不能自己另送一件，也不能拿牌子喊價。」
修士把木牌遞還林凡，又指了指周小石：「到了黑水坊，先報你的名字，帶的異物也報清，再按手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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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尋跡盤，林凡解開油布，掀起匣蓋，將銅盤取了出來。修士讓他把盤放進淺水槽，特意攔住他，不許往針槽里撒砂。
水剛浸過盤底，兩道月牙水紋便先後亮起。前兩次鑑定留下的影子，被槽里的靈光重新照了出來。
林凡又看見那輛從亂葬山駛向黑水坊的貨車，車上壓著帶殘爐紋的銅片。車影淡去，接著是一隻貨箱，被人抬上了渡船。
貨箱缺了一角，正與他們在枯骨旁找到的封物匣對得上。影子短短几息便散了，抬箱人的臉仍看不清。
修士問起兩次用盤的地方，林凡都答了亂葬山。那人將盤背的水滴形器印浸入槽中，對過印記，才把盤翻回來，低頭細看三根針。
「是黑水坊早年賣出去的盤。那一批多賣給了收古物的牙人，冊里有記載。」他指了指針腳，「磨得不輕，砂也只剩最後這一撮了。到了坊里，先查賣出這盤的記載，再找鑒器師校針，別自己硬撥。」
林凡盯著那撮黑水砂：「這樣驗一遍，會用掉最後一次嗎？」
「不會。你不開盤尋物，就不耗砂。」
修士收回細針時，盤裡的第三根針忽然輕輕撞上盤壁，向著船腹偏了半寸。林凡順著那方向看過去，船板擋得嚴實，底下什麼也看不見。
沈墨正好從舷梯下來。他衣著普通，腰間卻掛著黑水巡查牌，手裡那冊薄簿也壓著水紋，封皮上寫有「黑水留痕」四字。兩邊查貨的修士見他過來，連爭執聲都低了半截。
他看過盤背的兩道月牙水紋，又瞥了一眼林凡手裡的座簽。
「進坊以後，東西就算是真的，也別把賣家吹的每一樣用處都信了。」
林凡接回銅盤，擦去盤底的水，放回木匣。合上蓋子，又用油布裹好，他才把盤匣收進藥簍。
周小石問：「提醒收費嗎？」
「第一次不收。」沈墨說完便走向下一人。
船板快收起時，蘇算盤才從人群後趕來。他不上船，只將一頁發霉的貨紙塞到林凡手裡，讓他收好。
那是三年前回春鋪替黑水腳行處理水霉藥時留下的紙，上面還印著那批貨的號碼。拿去給腳行看，能在底艙借到一處放藥的地方，就是不保證乾燥。
「那批藥不是已經送完了？」林凡問。
「藥送完了，他們還認回春鋪這張紙。地方借你們用，別把藥一直抱在身上。」
林凡捏著貨紙，沒急著收：「那我們這回放東西，回來也得給你錢？」
「回來按現價付我。」
「按現價」三個字讓林凡又想了一遍。地方還沒見著，也不知道該從哪裡還價，他只好先把紙收了。
三人往船上走，船工在舷梯口攔住他們，查過隨身的兵器和法器才肯放行。
韓七把刀遞過去。船工拿白繩連刀鞘纏住，交還給他：「船上不許先拔刀。真遇襲，扯斷白繩便是，事後自有人問。」
周小石也攤開攥著的木牌，說這是祖傳法器，到了特定地方，會掉出些小東西。船工看它靈光微弱，沒再細問，照著報來的物件登記了。
輪到盤匣，船工取出一張薄薄的水紙，正要往上貼，林凡先問：「下船以後，這張紙還會跟著我嗎？」
「不會。」船工抬手一彈，水紙碎成一團霧，又在掌中聚了回來，「它只看你在船上開沒開匣。過了下船的水門，自會散掉。」
林凡這才讓他貼上。後面有人嫌他問得多，他也不回頭。自己只有這一面盤，多問幾句又不花錢。
最後是裝著寒藥盒的裂匣。林凡把座簽翻過來，請船工看背面准許寄售的水紋，又拿出石老簍蓋過隊印的分貨紙。
這些都看過了，他才將匣口轉給對方。封泥上他和周小石的印記都還完整，裡面裝著什麼，他沒有說，也不肯解繩開匣。
船工沒勉強，拿一把泛著水光的尺子，隔著匣蓋量了量。匣上用來計時的水紋還沒退到底，剩下的封力夠撐過這趟船程，裂口也沒往外漏出寒氣。
查過這些，船工在匣外蓋上「待驗舊物」的水印，才准它進封貨的格子，又指著匣口叮囑：「路上若是破封，這一格的貨都得丟進河裡沉貨的封櫃。別覺得只扔你這一隻。」
林凡把匣子墊回藥簍里。校盤還不知道要花多少錢，他們三個湊起來連五枚碎靈都不到，到了黑水坊，一夜帶鎖的床位也住不起。
三人下到底艙，把蘇算盤給的貨紙拿出來，挨著借到的貨位坐下。供人坐的只有一排窄板，緊貼著貨箱釘在艙里。
船工在貨位邊劃出一道水線，讓林凡將裝有封匣的藥簍放進去。他松下背帶，小心把簍子放到腿邊，伸手便能碰到。
周小石剛坐穩，頭頂漏水的縫裡便滴下一點冷水。
「普通席位。」他抹了把頭髮，「果然很普通。」
錢半仙卻坐在甲板前排，換了身乾淨道袍，還自帶了一隻軟墊。他坐得端端正正，隔著半層船艙向林凡微笑。
「前世經驗。此船最安全的位置。」
尋跡盤在木匣里又輕響一聲。林凡朝錢半仙腳下的船板望去。方才針尖偏向船腹，底下難道也壓著什麼東西？
他伸手摸到匣扣，又停住了。盤裡只剩最後一撮黑水砂，撒下去就只能再找一次東西。船底究竟是貨箱、陣釘，還是一塊廢鐵，他現在一樣也看不見。
就為了查這一聲響，把最後一撮砂用了？林凡捨不得。真有東西擺到面前時，盤再不動，他連後悔都來不及。
韓七守在藥簍旁，周小石往窄板上一靠，裝作睡著了。有人進出貨艙，他的眼皮便留開一條縫，悄悄往那人的臉上瞧。
「等看見東西再撒砂。」林凡鬆開按著匣扣的手，「現在追下去，只會先被船上的水陣當賊抓。」
盤針又在匣中輕碰了一下，三人誰也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