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枚廢丹賭條命
蘇算盤把三隻瓷瓶擺上櫃檯，瓶底分別壓著十二、六、一枚碎靈。「聞。」
林凡先開第一隻。草木氣很淡，入口般順。第二隻焦苦，丹香斷斷續續。第三隻才揭開半指，熟悉的藥渣味便沖了出來。
面板連跳兩次。
【檢測到混亂丹氣】
【建議：不要吃】
蘇算盤問：「哪只最便宜？」
「第三隻。」
「哪只賣得最快？」
林凡看向他。
蘇算盤把最便宜的廢丹倒在白瓷碟里。丹丸表面有一道烏紋，落下時沾住碟底，拉出細細的青油。「也是第三隻。」
他用銀針輕刺丹皮。針尖立刻發黑。「正品十二碎靈，次品六枚。廢丹只要一枚。窮散修攢十日買不起正品，花一枚賭一回，卻總有人拿得出來。」
林凡盯著那枚滲油的廢丹：「花一枚，真賭成了，等於省下十一枚。賭輸了呢？」
蘇算盤朝門外揚了揚下巴：「去王瘸子那裡問。」
林凡把身子離瓷碟遠了些。
蘇算盤這才收起三瓶，拿出兩包止痛散和一張取貨紙。「南街符鋪取黃紙，北巷送藥。回來別繞路。」
林凡接過紙：「跑腿？」
「你現在還能做什麼？」
林凡沒法反駁。蘇算盤朝他腰間的木牌點了點。「欠工牌掛在外頭。坊里巡街修士看見，才不會把你當乞丐趕出去。」
林凡把木牌從衣擺下翻出來。自己在修仙界總算有了第一張臨時身份證，還是欠工版。
他剛出門，就看見周小石蹲在街角。周小石懷裡抱著木箱，表情不太好看。看見林凡，他先左右看了看，確認羅麻子不在，才快步過來。「你真去藥鋪問了？」周小石盯著木牌，「蘇掌柜還把你收下了？」
林凡揚了揚木牌：「收了，做欠工。」
周小石盯著那塊欠工牌看了半天：「你怎麼什麼都能欠？」
「天賦吧。」
周小石從懷裡摸出那塊黑餅，已經少了一半。「羅麻子看了，沒搶。」
「哭了嗎？」
周小石臉一紅：「沒有！」
「那你怎麼保住的？」
「我說這是我今天唯一簽到出來的東西，他嫌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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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點頭。
周小石說完，又摸了摸懷裡的黑餅。林凡沒勸他安心。羅麻子嫌這塊餅晦氣，可沒把那顆丹還回來。
周小石低聲道：「他還問我昨天是不是見過你。」
「你怎麼說？」
「說見過，但你窮得不像能偷丹。」
林凡沉默片刻。「謝謝，雖然不是很想謝。」
周小石有些不自在，把一小塊黑餅塞給他：「那顆引氣丹，我會想辦法要回來。」
「從羅麻子手裡？」
周小石點頭。
林凡看著他，認真道：「別急。」
周小石皺眉：「那是我的。」
「正因為是你的，才不能急。」林凡壓低聲音，「羅麻子現在知道你能弄東西，也知道我和你有過牽扯。你越急，他越確定那顆丹有問題。」
周小石咬牙：「那怎麼辦？」
「先讓他覺得你每天能拿到的東西不穩定，不值大錢。黑餅、碎布、破符，都比引氣丹安全。」
周小石看著他，眼神忽然有點怪。「你怎麼這麼會裝窮？」
林凡道：「我沒有裝。」
兩人在街角分開。
林凡按蘇算盤的路線去符鋪取黃紙。南街符鋪的掌柜是個眯眼老人，兩道稀疏的眉毛垂到眼角，看木牌時把下巴往前探，幾乎湊到了牌面上。看清回春鋪的字，他便從身後的紙摞里抽出一包黃紙，丟給林凡，又附贈一句：「別偷，紙上有粉，偷了手爛。」
林凡看著自己的手。修仙界的防盜措施樸素而有效。
北巷王瘸子住在一間低矮院裡。林凡提著止痛散走到門口，先聽見屋裡有人罵：「你買一枚廢丹沖關，還怪我藥不夠？你當止痛散是還魂丹？」
罵人的男人鬍子拉碴，兩道濃眉擰在一起。他一手撐著桌沿，拖著條腿挪到病人身邊，剛站穩便抄起銅針。林凡這才知道，這位王瘸子腿是真瘸，脾氣也真差。
年輕修士臉色慘白，左臂腫得像灌了水，袖口被撐得裂開，皮膚下面一股青黑靈氣來回衝撞。他疼得額頭全是汗，嘴裡還硬：「我就差一點就鍊氣二層了。」
話音剛落，那條腫臂猛地甩向牆邊。失控靈氣沒有碰到人，只擦過一隻裝水的大缸，缸壁便從中間炸開，水和碎陶片撲了半間屋；後牆也被刮掉一層灰泥，露出裡面斷裂的青磚。
王瘸子早有準備，三枚銅針同時釘進年輕修士肩窩，針尾亮起暗紅符光，硬把亂竄的靈氣鎖在肘下。他自己被震得瘸腿後滑半步，開口先罵：「再運功，你這條胳膊和我這堵牆一起算錢！」
林凡避到門框後，看著滿地碎陶。鍊氣一層失控的一股靈力都能打裂水缸和磚牆。所謂低階，只是修士之間的低階，不是凡人的拳腳。
王瘸子冷笑：「差一點死吧。」
林凡站在門口，後背發涼。他低頭看向那條腫臂；方才省下的十一枚，往後不知得填多少進去。
銅針壓住了亂竄的靈氣，年輕修士還疼得直哼，另一隻手托著腫臂，半天才敢從凳子上起來。走到門口時，他側著身子讓過門框，生怕那條胳膊再碰上什麼。林凡趕緊往旁邊退，看著他一步一挪地出了院門，連開口催他讓路都不忍心。
王瘸子收了止痛散，看了林凡一眼。「新來的？」
「回春鋪欠工。」
「蘇算盤又撿窮鬼了。」
林凡已經對「窮」字免疫了一點，只問：「剛才那人吃廢丹？」
王瘸子嗤笑：「天天都有。正品買不起，次品捨不得，廢丹賭命。賭贏了省幾枚碎靈，賭輸了花幾十枚治傷。」他把一張舊布扔給林凡。「拿回去給蘇算盤。告訴他，上次那批廢丹藥性太沖，再便宜也別收。」
林凡接住舊布。裡面裹著半枚黑綠色丹丸。面板立刻跳出。
【檢測到混亂丹氣】
【危險】
【危險】
【危險】
三個危險排在一起，像面板終於學會了害怕。林凡把舊布包得更緊，背後滲出冷汗。
回藥鋪的路上，他經過飯攤。靈米粥還在鍋里翻滾。
胖婦人看見他，問：「買不買？」
林凡摸了摸欠工牌，又按住懷裡的廢丹布包，腳下沒停。鍋里熱氣一撲，他差點又想往回走；可摸遍身上，也找不出買這碗粥的錢。
回到回春鋪，蘇算盤聽完王瘸子的話，只點了點頭。「記住今天這事。以後你要是拿廢丹沖關，我不會攔。」
林凡問：「為什麼？」
蘇算盤道：「因為攔不住想省錢的人。」
他把那半枚廢丹收進黑匣子。匣蓋合到一半，丹丸忽然滲出一滴青黑藥油。蘇算盤立刻用銅鑷夾住舊布，把藥油抹進一撮白灰里。白灰嗤地冒煙，藥櫃邊緣留下一個針眼大的焦坑。
「看見了？」他把沾灰的銅鑷單獨擱進水碗，「王瘸子那裡的小子只傷了一條胳膊，算他命硬。」
林凡把剛要靠近的手收回袖裡。
「但我會先讓你把欠的錢還清。」
林凡看了蘇算盤一眼，沒有接話。
當晚，他找來一張藥紙，像穿越前記實驗一樣寫下：王瘸子家，廢丹一枚，傷了一條胳膊；治傷價還不知道。下面又補了一句——坊門那一瓶仍扣在羅執事手裡，去向未明。
蘇算盤路過掃了一眼：「紙墨也算錢。」
林凡默默把字收小了些。
林凡先開第一隻。草木氣很淡，入口般順。第二隻焦苦，丹香斷斷續續。第三隻才揭開半指，熟悉的藥渣味便沖了出來。
面板連跳兩次。
【檢測到混亂丹氣】
【建議：不要吃】
蘇算盤問：「哪只最便宜？」
「第三隻。」
「哪只賣得最快？」
林凡看向他。
蘇算盤把最便宜的廢丹倒在白瓷碟里。丹丸表面有一道烏紋，落下時沾住碟底，拉出細細的青油。「也是第三隻。」
他用銀針輕刺丹皮。針尖立刻發黑。「正品十二碎靈，次品六枚。廢丹只要一枚。窮散修攢十日買不起正品，花一枚賭一回，卻總有人拿得出來。」
林凡盯著那枚滲油的廢丹：「花一枚，真賭成了，等於省下十一枚。賭輸了呢？」
蘇算盤朝門外揚了揚下巴：「去王瘸子那裡問。」
林凡把身子離瓷碟遠了些。
蘇算盤這才收起三瓶，拿出兩包止痛散和一張取貨紙。「南街符鋪取黃紙，北巷送藥。回來別繞路。」
林凡接過紙：「跑腿？」
「你現在還能做什麼？」
林凡沒法反駁。蘇算盤朝他腰間的木牌點了點。「欠工牌掛在外頭。坊里巡街修士看見，才不會把你當乞丐趕出去。」
林凡把木牌從衣擺下翻出來。自己在修仙界總算有了第一張臨時身份證，還是欠工版。
他剛出門，就看見周小石蹲在街角。周小石懷裡抱著木箱，表情不太好看。看見林凡，他先左右看了看，確認羅麻子不在，才快步過來。「你真去藥鋪問了？」周小石盯著木牌，「蘇掌柜還把你收下了？」
林凡揚了揚木牌：「收了，做欠工。」
周小石盯著那塊欠工牌看了半天：「你怎麼什麼都能欠？」
「天賦吧。」
周小石從懷裡摸出那塊黑餅，已經少了一半。「羅麻子看了，沒搶。」
「哭了嗎？」
周小石臉一紅：「沒有！」
「那你怎麼保住的？」
「我說這是我今天唯一簽到出來的東西，他嫌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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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點頭。
周小石說完，又摸了摸懷裡的黑餅。林凡沒勸他安心。羅麻子嫌這塊餅晦氣，可沒把那顆丹還回來。
周小石低聲道：「他還問我昨天是不是見過你。」
「你怎麼說？」
「說見過，但你窮得不像能偷丹。」
林凡沉默片刻。「謝謝，雖然不是很想謝。」
周小石有些不自在，把一小塊黑餅塞給他：「那顆引氣丹，我會想辦法要回來。」
「從羅麻子手裡？」
周小石點頭。
林凡看著他，認真道：「別急。」
周小石皺眉：「那是我的。」
「正因為是你的，才不能急。」林凡壓低聲音，「羅麻子現在知道你能弄東西，也知道我和你有過牽扯。你越急，他越確定那顆丹有問題。」
周小石咬牙：「那怎麼辦？」
「先讓他覺得你每天能拿到的東西不穩定，不值大錢。黑餅、碎布、破符，都比引氣丹安全。」
周小石看著他，眼神忽然有點怪。「你怎麼這麼會裝窮？」
林凡道：「我沒有裝。」
兩人在街角分開。
林凡按蘇算盤的路線去符鋪取黃紙。南街符鋪的掌柜是個眯眼老人，兩道稀疏的眉毛垂到眼角，看木牌時把下巴往前探，幾乎湊到了牌面上。看清回春鋪的字，他便從身後的紙摞里抽出一包黃紙，丟給林凡，又附贈一句：「別偷，紙上有粉，偷了手爛。」
林凡看著自己的手。修仙界的防盜措施樸素而有效。
北巷王瘸子住在一間低矮院裡。林凡提著止痛散走到門口，先聽見屋裡有人罵：「你買一枚廢丹沖關，還怪我藥不夠？你當止痛散是還魂丹？」
罵人的男人鬍子拉碴，兩道濃眉擰在一起。他一手撐著桌沿，拖著條腿挪到病人身邊，剛站穩便抄起銅針。林凡這才知道，這位王瘸子腿是真瘸，脾氣也真差。
年輕修士臉色慘白，左臂腫得像灌了水，袖口被撐得裂開，皮膚下面一股青黑靈氣來回衝撞。他疼得額頭全是汗，嘴裡還硬：「我就差一點就鍊氣二層了。」
話音剛落，那條腫臂猛地甩向牆邊。失控靈氣沒有碰到人，只擦過一隻裝水的大缸，缸壁便從中間炸開，水和碎陶片撲了半間屋；後牆也被刮掉一層灰泥，露出裡面斷裂的青磚。
王瘸子早有準備，三枚銅針同時釘進年輕修士肩窩，針尾亮起暗紅符光，硬把亂竄的靈氣鎖在肘下。他自己被震得瘸腿後滑半步，開口先罵：「再運功，你這條胳膊和我這堵牆一起算錢！」
林凡避到門框後，看著滿地碎陶。鍊氣一層失控的一股靈力都能打裂水缸和磚牆。所謂低階，只是修士之間的低階，不是凡人的拳腳。
王瘸子冷笑：「差一點死吧。」
林凡站在門口，後背發涼。他低頭看向那條腫臂；方才省下的十一枚，往後不知得填多少進去。
銅針壓住了亂竄的靈氣，年輕修士還疼得直哼，另一隻手托著腫臂，半天才敢從凳子上起來。走到門口時，他側著身子讓過門框，生怕那條胳膊再碰上什麼。林凡趕緊往旁邊退，看著他一步一挪地出了院門，連開口催他讓路都不忍心。
王瘸子收了止痛散，看了林凡一眼。「新來的？」
「回春鋪欠工。」
「蘇算盤又撿窮鬼了。」
林凡已經對「窮」字免疫了一點，只問：「剛才那人吃廢丹？」
王瘸子嗤笑：「天天都有。正品買不起，次品捨不得，廢丹賭命。賭贏了省幾枚碎靈，賭輸了花幾十枚治傷。」他把一張舊布扔給林凡。「拿回去給蘇算盤。告訴他，上次那批廢丹藥性太沖，再便宜也別收。」
林凡接住舊布。裡面裹著半枚黑綠色丹丸。面板立刻跳出。
【檢測到混亂丹氣】
【危險】
【危險】
【危險】
三個危險排在一起，像面板終於學會了害怕。林凡把舊布包得更緊，背後滲出冷汗。
回藥鋪的路上，他經過飯攤。靈米粥還在鍋里翻滾。
胖婦人看見他，問：「買不買？」
林凡摸了摸欠工牌，又按住懷裡的廢丹布包，腳下沒停。鍋里熱氣一撲，他差點又想往回走；可摸遍身上，也找不出買這碗粥的錢。
回到回春鋪，蘇算盤聽完王瘸子的話，只點了點頭。「記住今天這事。以後你要是拿廢丹沖關，我不會攔。」
林凡問：「為什麼？」
蘇算盤道：「因為攔不住想省錢的人。」
他把那半枚廢丹收進黑匣子。匣蓋合到一半，丹丸忽然滲出一滴青黑藥油。蘇算盤立刻用銅鑷夾住舊布，把藥油抹進一撮白灰里。白灰嗤地冒煙，藥櫃邊緣留下一個針眼大的焦坑。
「看見了？」他把沾灰的銅鑷單獨擱進水碗，「王瘸子那裡的小子只傷了一條胳膊，算他命硬。」
林凡把剛要靠近的手收回袖裡。
「但我會先讓你把欠的錢還清。」
林凡看了蘇算盤一眼，沒有接話。
當晚，他找來一張藥紙，像穿越前記實驗一樣寫下：王瘸子家，廢丹一枚，傷了一條胳膊；治傷價還不知道。下面又補了一句——坊門那一瓶仍扣在羅執事手裡，去向未明。
蘇算盤路過掃了一眼：「紙墨也算錢。」
林凡默默把字收小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