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活過三天借功法
羅麻子從櫃邊拈了撮茶葉，嫌多，又撥回一半。蘇算盤看見了，仍低頭撥珠算錢。
茶泡開，羅麻子才用杯蓋颳了刮浮葉。「昨夜藥渣棚有人說，這小子亂引廢氣，還能自己走回來。」
蘇算盤道：「所以我收來搬藥。」
「誰給你的吐納圖？」羅麻子問林凡。
「棚里人給的。」
「誰？」
「鼻樑有疤，沒問姓名。」
「周小石找過你沒有？」
林凡看著他：「昨夜他沒來找我。」
羅麻子的杯蓋停了一下：「我還沒說昨夜。」
林凡這才垂下眼：「那便當我猜錯了。昨夜我在棚里，門口漏風，外面有沒有人經過，我不敢認。」林凡說完便閉了嘴，沒敢再替昨夜添一個字。
羅麻子放下茶盞，杯底在櫃面磕出一圈水。「蘇掌柜，這人昨日堵坊門，今日就來你鋪里欠錢。收得太快了吧？」
蘇算盤翻過一頁工簿：「沒境界，沒路引，手腳齊全。趁還沒被打壞，能值幾日工。」
「身上若帶著麻煩呢？」
「青泥坊里，不帶麻煩的人捨不得做欠工。」
羅麻子笑了一聲，伸手去拿舊簿下面墊著的舊紙。蘇算盤用兩根手指按住簿頁，往外推了半寸。最上面那張舊紙露出一個「羅」字，紙角還壓著回春鋪的藥印。
羅麻子的手轉而端起茶。
他喝完，站到林凡面前，手掌在林凡肩上一落。五指看似沒用力，肩骨卻像被鐵鉗夾住。「好好替蘇掌柜做事。」羅麻子低聲道，「周小石若再找你，記得先來告訴我。」
林凡額角出了汗，仍點頭：「記住了。」
羅麻子這才鬆手。臨出門，他回頭看了一眼蘇算盤壓住的那張舊紙。「三年前那幾筆藥錢，掌柜還留著？」
蘇算盤撥回一顆算珠：「還清便不翻。」
腳步聲遠去，蘇算盤把後灶那碗雜糧飯推給林凡：「六文，剛寫過了。」
飯里只有粗米和兩根鹹菜，勝在熱。林凡三兩口扒完，把空碗放回灶邊，回到櫃前時，算盤聲才重新響起。
蘇算盤沒有看林凡：「撒謊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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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一怔。「掌柜說什麼？」
「我說，你撒謊還行。」
林凡沉默。
蘇算盤把舊簿翻到剛才那頁，指尖點著「六文銅錢」。「周小石昨夜找過你。」
「掌柜怎麼看出來的？」林凡把聲音壓低了些。
蘇算盤道：「羅麻子還沒提昨夜，你先替昨夜答了。」
林凡心裡一緊。蘇算盤未必看見周小石來過，可那句「昨夜沒來」確實是他自己漏出去的。
蘇算盤把工簿合上：「放心，我不管你們那點破事。周小石能弄到東西，我知道。羅麻子盯他，我也知道。你昨天被卷進去，不稀奇。」
林凡問：「那掌柜還收我？」
「因為你來得早。」
「早？」
「被查之前自己走進藥鋪，說明知道找遮擋。會算一點得失的人，總比只會喊冤的人好用。」
蘇算盤從櫃檯下拿出一個木盤，盤裡放著幾包草藥。「後院三號架，曬滿半個時辰後翻面。灰爐里的廢灰別碰水，裝進黑陶罐。午前把這兩件做完，六文飯錢從銅錢工錢里扣；靈藥灰封得好，另結碎靈。」
林凡接過木盤。「飯錢從銅錢里扣，碎靈另算？」
蘇算盤道：「你剛吃的那碗，還沒掙回來。」
林凡端著木盤，一時無話。他往後院走。身後算盤一響，他下意識又摸了摸錢袋。
後院比前鋪大很多。裡面有三排竹架，架上曬著各色藥草。有些葉子像普通野草，有些根須會輕輕抖動，還有一盆淡藍色小花，林凡剛靠近就開始往後縮。他謹慎地退了一步。
面板彈出。
【檢測到低階靈草：寒舌花】
【作用：清熱、止痛、罵人】
【建議：別伸手】
林凡剛看完，那盆小花忽然張開花瓣，發出極細的聲音。
「窮。」
林凡：「？」
花又說：「窮。」
旁邊磨藥的老夥計笑出了聲。他頭髮花白，弓著背坐在小杌子上，笑時手裡的藥杵也跟著停了。林凡看過去，他抬起臉：「別理它，寒舌花就會學一個字。昨天蘇掌柜對著空抽屜說了聲窮，它記住了。」
林凡低頭看花。花也抬頭看他。
「窮。」
林凡把木盤搬遠了一點。這個世界連靈草都不太禮貌。
他翻草很慢。陌生的先湊近聞，等面板認出名字，才捏著葉緣翻面；面板裝死的，原樣留在盤裡。
【赤鬚根：微熱】
【青斑葉：有毒，不要嘗】
【焦爐灰：殘餘丹氣，吸多了咳】
林凡伸手去碰一株細葉草，通往前鋪的門邊忽然響起蘇算盤的聲音。
「左邊那株會咬。」
林凡立刻縮手。下一息，細葉草啪地夾住旁邊竹籤，竹籤斷成兩截。他把那兩截竹籤撿起來，默默擱在竹架腳邊。
翻完藥草，林凡才去收灰爐里的廢灰。藥渣棚那一下還記在胳膊上，他把袖口收緊，用鏟子一點點裝進黑陶罐，稍覺熱氣撲臉便把頭偏開。裝得差不多了，他想壓實些，老夥計在旁邊搖頭：「留點空，別填到罐口。」
林凡趕緊撥出幾鏟，照著對方的指點蓋好罐蓋、繞繩、抹封泥。泥在手裡還聽話，壓到罐沿便往下滑，抹平一邊，另一邊又裂出細縫。他弄得兩手都是泥，好容易才把蓋子封住，蹲下看了一圈，仍有些不放心。
半個時辰後，蘇算盤又進後院看了一眼。竹架沒倒，藥草沒亂，黑陶罐也封好了。蘇算盤眉頭微挑。「做過藥鋪？」
「沒有。」
「那怎麼這麼慢？」
林凡道：「怕賠。」
蘇算盤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怕賠是好事。手慢一點，頂多少掙幾文；手快賠了藥，你得多干幾日。」
說完，他去後灶拿了個雜糧饅頭，回來時擱在木盤邊。
饅頭已經涼透，捏著發硬。林凡看了一眼，沒有伸手。「這個也要錢？」
「四文。欠四文也是欠。」
「一個冷饅頭還要四文？」
「你可以不吃。」
林凡拿起饅頭咬了一口。第一口有些噎，他舀了半碗涼水送下去，胃裡那陣抽疼才慢慢緩了。
蘇算盤等他把水咽下，才道：「想修煉，光靠那張破吐納圖可不夠。」
林凡放下碗：「掌柜有功法？」
「有。你買不起。」
林凡看了他一眼：「掌柜等我吃完才說，總不會只是想提醒我窮。」
蘇算盤撥了一顆算珠：「鋪里有一冊殘缺的《青木鍊氣訣》，舊貨，缺後三層，只能練到鍊氣三層。原價二十枚碎靈。」
林凡慢慢咽下口中的饅頭。二十枚。按他每天能掙兩枚碎靈算，也要十天不碰任何修煉花銷。普通吃住還能用銅錢，功法、丹藥和符紙卻只認靈錢。二十枚碎靈仍像一座小山。
蘇算盤繼續道：「你可以賒。」
林凡沒急著高興，只先問：「賒多久，條件是什麼？」
蘇算盤把一隻空藥簍放到他面前。「先做三天。三天不死，我把功法借你抄前三層。」
林凡問：「不死是什麼意思？」
蘇算盤道：「字面意思。」
後院寒舌花又細聲細氣地補了一句。
「窮。」
林凡看著藥簍，一時沒伸手。他今日剛學會哪株草會咬人，哪種灰不能吸，往後還有多少沒見過的東西，心裡一點底也沒有。可那冊《青木鍊氣訣》就在櫃裡，出了這道門，他連該去哪兒借第二份功法都不知道。
他背著藥簍往裡走，蘇算盤已經重新低頭撥珠，既沒留人，也沒催人。
羅麻子的茶印還在桌上，蘇算盤的舊簿已經合上。門檻上還留著羅麻子踩進來的濕泥。
藥簍帶子勒住肩膀，空簍子卻一點也不輕。
茶泡開，羅麻子才用杯蓋颳了刮浮葉。「昨夜藥渣棚有人說，這小子亂引廢氣，還能自己走回來。」
蘇算盤道：「所以我收來搬藥。」
「誰給你的吐納圖？」羅麻子問林凡。
「棚里人給的。」
「誰？」
「鼻樑有疤，沒問姓名。」
「周小石找過你沒有？」
林凡看著他：「昨夜他沒來找我。」
羅麻子的杯蓋停了一下：「我還沒說昨夜。」
林凡這才垂下眼：「那便當我猜錯了。昨夜我在棚里，門口漏風，外面有沒有人經過，我不敢認。」林凡說完便閉了嘴，沒敢再替昨夜添一個字。
羅麻子放下茶盞，杯底在櫃面磕出一圈水。「蘇掌柜，這人昨日堵坊門，今日就來你鋪里欠錢。收得太快了吧？」
蘇算盤翻過一頁工簿：「沒境界，沒路引，手腳齊全。趁還沒被打壞，能值幾日工。」
「身上若帶著麻煩呢？」
「青泥坊里，不帶麻煩的人捨不得做欠工。」
羅麻子笑了一聲，伸手去拿舊簿下面墊著的舊紙。蘇算盤用兩根手指按住簿頁，往外推了半寸。最上面那張舊紙露出一個「羅」字，紙角還壓著回春鋪的藥印。
羅麻子的手轉而端起茶。
他喝完，站到林凡面前，手掌在林凡肩上一落。五指看似沒用力，肩骨卻像被鐵鉗夾住。「好好替蘇掌柜做事。」羅麻子低聲道，「周小石若再找你，記得先來告訴我。」
林凡額角出了汗，仍點頭：「記住了。」
羅麻子這才鬆手。臨出門，他回頭看了一眼蘇算盤壓住的那張舊紙。「三年前那幾筆藥錢，掌柜還留著？」
蘇算盤撥回一顆算珠：「還清便不翻。」
腳步聲遠去，蘇算盤把後灶那碗雜糧飯推給林凡：「六文，剛寫過了。」
飯里只有粗米和兩根鹹菜，勝在熱。林凡三兩口扒完，把空碗放回灶邊，回到櫃前時，算盤聲才重新響起。
蘇算盤沒有看林凡：「撒謊還行。」
本書首發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林凡一怔。「掌柜說什麼？」
「我說，你撒謊還行。」
林凡沉默。
蘇算盤把舊簿翻到剛才那頁，指尖點著「六文銅錢」。「周小石昨夜找過你。」
「掌柜怎麼看出來的？」林凡把聲音壓低了些。
蘇算盤道：「羅麻子還沒提昨夜，你先替昨夜答了。」
林凡心裡一緊。蘇算盤未必看見周小石來過，可那句「昨夜沒來」確實是他自己漏出去的。
蘇算盤把工簿合上：「放心，我不管你們那點破事。周小石能弄到東西，我知道。羅麻子盯他，我也知道。你昨天被卷進去，不稀奇。」
林凡問：「那掌柜還收我？」
「因為你來得早。」
「早？」
「被查之前自己走進藥鋪，說明知道找遮擋。會算一點得失的人，總比只會喊冤的人好用。」
蘇算盤從櫃檯下拿出一個木盤，盤裡放著幾包草藥。「後院三號架，曬滿半個時辰後翻面。灰爐里的廢灰別碰水，裝進黑陶罐。午前把這兩件做完，六文飯錢從銅錢工錢里扣；靈藥灰封得好，另結碎靈。」
林凡接過木盤。「飯錢從銅錢里扣，碎靈另算？」
蘇算盤道：「你剛吃的那碗，還沒掙回來。」
林凡端著木盤，一時無話。他往後院走。身後算盤一響，他下意識又摸了摸錢袋。
後院比前鋪大很多。裡面有三排竹架，架上曬著各色藥草。有些葉子像普通野草，有些根須會輕輕抖動，還有一盆淡藍色小花，林凡剛靠近就開始往後縮。他謹慎地退了一步。
面板彈出。
【檢測到低階靈草：寒舌花】
【作用：清熱、止痛、罵人】
【建議：別伸手】
林凡剛看完，那盆小花忽然張開花瓣，發出極細的聲音。
「窮。」
林凡：「？」
花又說：「窮。」
旁邊磨藥的老夥計笑出了聲。他頭髮花白，弓著背坐在小杌子上，笑時手裡的藥杵也跟著停了。林凡看過去，他抬起臉：「別理它，寒舌花就會學一個字。昨天蘇掌柜對著空抽屜說了聲窮，它記住了。」
林凡低頭看花。花也抬頭看他。
「窮。」
林凡把木盤搬遠了一點。這個世界連靈草都不太禮貌。
他翻草很慢。陌生的先湊近聞，等面板認出名字，才捏著葉緣翻面；面板裝死的，原樣留在盤裡。
【赤鬚根：微熱】
【青斑葉：有毒，不要嘗】
【焦爐灰：殘餘丹氣，吸多了咳】
林凡伸手去碰一株細葉草，通往前鋪的門邊忽然響起蘇算盤的聲音。
「左邊那株會咬。」
林凡立刻縮手。下一息，細葉草啪地夾住旁邊竹籤，竹籤斷成兩截。他把那兩截竹籤撿起來，默默擱在竹架腳邊。
翻完藥草，林凡才去收灰爐里的廢灰。藥渣棚那一下還記在胳膊上，他把袖口收緊，用鏟子一點點裝進黑陶罐，稍覺熱氣撲臉便把頭偏開。裝得差不多了，他想壓實些，老夥計在旁邊搖頭：「留點空，別填到罐口。」
林凡趕緊撥出幾鏟，照著對方的指點蓋好罐蓋、繞繩、抹封泥。泥在手裡還聽話，壓到罐沿便往下滑，抹平一邊，另一邊又裂出細縫。他弄得兩手都是泥，好容易才把蓋子封住，蹲下看了一圈，仍有些不放心。
半個時辰後，蘇算盤又進後院看了一眼。竹架沒倒，藥草沒亂，黑陶罐也封好了。蘇算盤眉頭微挑。「做過藥鋪？」
「沒有。」
「那怎麼這麼慢？」
林凡道：「怕賠。」
蘇算盤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怕賠是好事。手慢一點，頂多少掙幾文；手快賠了藥，你得多干幾日。」
說完，他去後灶拿了個雜糧饅頭，回來時擱在木盤邊。
饅頭已經涼透，捏著發硬。林凡看了一眼，沒有伸手。「這個也要錢？」
「四文。欠四文也是欠。」
「一個冷饅頭還要四文？」
「你可以不吃。」
林凡拿起饅頭咬了一口。第一口有些噎，他舀了半碗涼水送下去，胃裡那陣抽疼才慢慢緩了。
蘇算盤等他把水咽下，才道：「想修煉，光靠那張破吐納圖可不夠。」
林凡放下碗：「掌柜有功法？」
「有。你買不起。」
林凡看了他一眼：「掌柜等我吃完才說，總不會只是想提醒我窮。」
蘇算盤撥了一顆算珠：「鋪里有一冊殘缺的《青木鍊氣訣》，舊貨，缺後三層，只能練到鍊氣三層。原價二十枚碎靈。」
林凡慢慢咽下口中的饅頭。二十枚。按他每天能掙兩枚碎靈算，也要十天不碰任何修煉花銷。普通吃住還能用銅錢，功法、丹藥和符紙卻只認靈錢。二十枚碎靈仍像一座小山。
蘇算盤繼續道：「你可以賒。」
林凡沒急著高興，只先問：「賒多久，條件是什麼？」
蘇算盤把一隻空藥簍放到他面前。「先做三天。三天不死，我把功法借你抄前三層。」
林凡問：「不死是什麼意思？」
蘇算盤道：「字面意思。」
後院寒舌花又細聲細氣地補了一句。
「窮。」
林凡看著藥簍，一時沒伸手。他今日剛學會哪株草會咬人，哪種灰不能吸，往後還有多少沒見過的東西，心裡一點底也沒有。可那冊《青木鍊氣訣》就在櫃裡，出了這道門，他連該去哪兒借第二份功法都不知道。
他背著藥簍往裡走，蘇算盤已經重新低頭撥珠，既沒留人，也沒催人。
羅麻子的茶印還在桌上，蘇算盤的舊簿已經合上。門檻上還留著羅麻子踩進來的濕泥。
藥簍帶子勒住肩膀，空簍子卻一點也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