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春鋪的新欠工
天剛亮，飯攤的鍋蓋一揭，白汽便裹著靈米香漫過南街。符紙、丹瓶和賃屋木牌沿街擺開，攤主的眼睛只跟著客人腰間的錢袋走。
林凡站在街邊，捏著周小石分來的黑餅。鍋里米香一飄，它頓時更像塊牆皮。
攤主把勺子往鍋沿一磕：「一碗兩枚碎靈，半碗一枚。普通雜糧粥六文。」
「只聞呢？」
「站遠些聞。」
林凡往後退了兩步。賣粥的沒趕他，風也沒改方向。
旁邊一個掛著欠工牌的散修遞出碎靈，半碗粥立刻到了手裡。林凡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腰間，低頭咬了一口黑餅。沙粒在牙縫裡響。
面板亮起。
【現有錢物：0枚碎靈】
【當前飢餓：持續中】
【建議：找活】
他把剩下的黑餅收進袖袋。這個建議不新鮮。周小石今早剛提過回春鋪，藥鋪總要有人搬藥、曬草，他可以先去問問。
前面的符攤圍了一圈人。老闆坐在矮凳上，手裡捻著一張黃紙符，臉上沒有半點心虛。
一個瘦高修士舉著一灰一淨的兩隻袖子：「避塵符怎麼只避半邊？」
攤主頭也不抬：「瑕疵符，效果隨機。正品十枚碎靈。」
瘦高修士的氣勢立刻短了：「其實半邊也挺好，做人不能太貪。」
圍觀的人笑著散開，又有人去挑邊角發黑的火符。
林凡站在後面，看得比看熱鬧認真。攤主把幾摞符紙依次擺開——完整的放在紅布上，缺角的放在木盤裡，墨跡糊成一團的乾脆堆在角落。林凡的目光一路從紅布滑到角落。
攤主順著他的視線笑了一聲：「那邊便宜，後果自理。」
【檢測到可購買物：瑕疵避塵符】
【建議：買不起】
林凡把面板撥開。買不起可以安靜一點。
他離開符攤，順著周小石說過的方向找回春鋪。越往裡走，街面越窄，青石板縫裡的泥水還沒幹。藥草味一陣陣從巷口飄出來，苦裡帶澀，和藥渣棚那股爛味有點像，卻被曬乾的草香壓住了，顯得體面一些。
回春鋪的木牌掛在門口，邊角被煙燻得發黑。門前晾著幾串藥草，下面放著一隻破竹筐，筐里全是剪下來的根須。林凡剛跨上台階，就聽見櫃檯里算盤珠子一連串輕響——噠，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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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檯後坐著一個清瘦的中年男人，顴骨略高，下巴留著一小撮鬍鬚。兩隻袖口挽得齊整，露出的手指細長，指腹還沾著藥粉。他低頭撥珠，眼睛眯成細縫，聽見林凡進門，便用兩根手指按住算盤，抬起眼來：「看病，買藥，賣藥，還是想先欠著？」
林凡腳步一頓。這掌柜很懂進門的人。他拱手道：「找活。」
中年男人把林凡看仔細了些。林凡懷裡的吐納圖露了個角，袖口還沾著沒洗淨的藥渣。他看完，食指在算盤珠上輕輕一壓。「臨役棚來的？昨日搬過藥渣？」
「搬了半日，暫時還沒死。」
蘇算盤把手從珠上拿開：「藥渣棚的新人，十個里有三個第二天起不來。你能自己走到這裡，腦子和命都還算過得去。」
林凡立刻抓住重點：「那能給活嗎？」
掌柜撥了一下算盤。「能。」
林凡剛松半口氣，掌柜又道：「但飯錢另算。」這半口氣卡在喉嚨里，差點變成咳嗽。
「幹活不管飯？」
「管飯的是善堂，我是藥鋪。」
林凡無話可說。道理歸道理，肚子還是空的。
掌柜從櫃檯下拿出一本鋪里的舊簿，翻到空白頁。紙頁被藥氣熏得發黃，邊角捲起，像每一頁都欠過錢。「叫什麼，修到哪一步了？」
「林凡，還沒入門。」
「家裡呢，能拿出多少？」
「暫時什麼也拿不出來。」
掌柜筆尖停了一下：「暫時？」
「做人要有盼頭。」
掌柜看了他一眼，居然沒有笑，只在舊簿上寫了幾筆。「我姓蘇，坊里人叫我蘇算盤。你要找活，可以先替我看半日後院，搬藥、曬草、掃爐灰。普通雜活給二十文；若能處理帶靈藥渣，再給兩枚碎靈。」
兩枚碎靈。桌上的二十文管幾頓粗糧，這兩枚才夠他碰靈粥和符紙。
蘇算盤把舊簿合上：「先說好，偷藥斷手，弄壞照賠。真死在後院，我只讓人把你抬出去。」
林凡忍不住問：「抬到哪兒？」
「門外。」
「就抬這麼遠？」
「不然呢？」
林凡點頭。他剛準備應下，門外忽然有人喊：「蘇掌柜，羅執事來了！」
蘇算盤的手指停在算盤上。林凡也停住了。
門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短棍敲在掌心的悶響混在裡面，不快，卻很有耐心。那聲音林凡昨天聽過，聽一次就能記住。羅麻子來得比他想像中快。
面板彈出提示。
【當前危險：門口】
【建議：把窮說清楚】
林凡看向櫃檯上的舊簿。坊門外，一個來歷不明的凡人會被短棍趕出去；藥鋪里，一個欠錢幹活的人，至少有一頁白紙黑字，能讓羅麻子先問問蘇算盤。他壓低聲音問：「蘇掌柜，能不能先把我記成回春鋪的欠工？」
蘇算盤眯眼：「什麼意思？」
「羅執事問起來，就說我剛在你這兒賒了飯錢，準備做工還錢。」
蘇算盤看了他片刻。算盤珠子輕輕一響。「雜糧飯六文銅錢。」
林凡摸了摸空口袋：「能不能少賒兩文？」
「不能。我這裡是藥鋪，飯有藥氣。」
「什麼藥氣？」
「欠下六文以後，讓人肯幹活的藥氣。」
他咬牙道：「賒。」
蘇算盤提筆，在舊簿上寫下林凡的名字，旁邊添了「雜糧飯六文」。「今日起在鋪里做工。哪天做夠六文，這行字哪天劃掉。」
最後一個字剛落下，羅麻子邁進門。灰袍，短棍，臉上幾顆麻子，一樣都沒少。他進門後沒有先看藥櫃，直接看林凡，眼神像在確認昨晚丟進坑裡的人為什麼又爬出來了。「喲，還真活著。」
林凡低頭笑了笑：「托執事的福。」
羅麻子的目光落到櫃檯上：「這是？」
蘇算盤把舊簿往外推了半寸，語氣平淡：「新收的欠工。」
羅麻子皺眉：「他欠你錢？」
「六文銅錢。」
林凡低著頭，看見羅麻子的靴尖還對著自己，心裡始終放不下來。方才討價還價時，他只覺得六文也貴，如今那頁紙壓在兩人中間，又巴不得蘇算盤再往上多寫幾行。倘若羅麻子不認這筆欠帳，硬要把他拖出去，他還能找誰說理？
手心的汗越來越多，林凡把手指在衣側輕輕蹭了一下，沒敢催蘇算盤，也沒敢開口再替自己解釋。
蘇算盤把工簿收回櫃檯，順手丟給他一塊木牌。木牌邊緣磨得發黑，上面刻著「回春鋪欠工」五個字。
林凡接住木牌。羅麻子先看木牌上的字，又看了一眼蘇算盤。蘇算盤仍低頭撥珠，像沒注意他的目光。
羅麻子最終只哼了一聲，沒有再抓人。
林凡把木牌握緊。羅麻子沒有走，只拖過櫃邊一張凳子坐下，拿短棍點了點桌面。「我再坐半盞茶，看看你這欠工能不能把飯吃出花來。」
蘇算盤沒接話，只朝後灶揚了揚下巴。那碗剛寫過六文的雜糧飯還溫著，林凡聞見米氣，肚子先替他應了一聲。
林凡站在街邊，捏著周小石分來的黑餅。鍋里米香一飄，它頓時更像塊牆皮。
攤主把勺子往鍋沿一磕：「一碗兩枚碎靈，半碗一枚。普通雜糧粥六文。」
「只聞呢？」
「站遠些聞。」
林凡往後退了兩步。賣粥的沒趕他，風也沒改方向。
旁邊一個掛著欠工牌的散修遞出碎靈，半碗粥立刻到了手裡。林凡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腰間，低頭咬了一口黑餅。沙粒在牙縫裡響。
面板亮起。
【現有錢物：0枚碎靈】
【當前飢餓：持續中】
【建議：找活】
他把剩下的黑餅收進袖袋。這個建議不新鮮。周小石今早剛提過回春鋪，藥鋪總要有人搬藥、曬草，他可以先去問問。
前面的符攤圍了一圈人。老闆坐在矮凳上，手裡捻著一張黃紙符，臉上沒有半點心虛。
一個瘦高修士舉著一灰一淨的兩隻袖子：「避塵符怎麼只避半邊？」
攤主頭也不抬：「瑕疵符，效果隨機。正品十枚碎靈。」
瘦高修士的氣勢立刻短了：「其實半邊也挺好，做人不能太貪。」
圍觀的人笑著散開，又有人去挑邊角發黑的火符。
林凡站在後面，看得比看熱鬧認真。攤主把幾摞符紙依次擺開——完整的放在紅布上，缺角的放在木盤裡，墨跡糊成一團的乾脆堆在角落。林凡的目光一路從紅布滑到角落。
攤主順著他的視線笑了一聲：「那邊便宜，後果自理。」
【檢測到可購買物：瑕疵避塵符】
【建議：買不起】
林凡把面板撥開。買不起可以安靜一點。
他離開符攤，順著周小石說過的方向找回春鋪。越往裡走，街面越窄，青石板縫裡的泥水還沒幹。藥草味一陣陣從巷口飄出來，苦裡帶澀，和藥渣棚那股爛味有點像，卻被曬乾的草香壓住了，顯得體面一些。
回春鋪的木牌掛在門口，邊角被煙燻得發黑。門前晾著幾串藥草，下面放著一隻破竹筐，筐里全是剪下來的根須。林凡剛跨上台階，就聽見櫃檯里算盤珠子一連串輕響——噠，噠噠，噠。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櫃檯後坐著一個清瘦的中年男人，顴骨略高，下巴留著一小撮鬍鬚。兩隻袖口挽得齊整，露出的手指細長，指腹還沾著藥粉。他低頭撥珠，眼睛眯成細縫，聽見林凡進門，便用兩根手指按住算盤，抬起眼來：「看病，買藥，賣藥，還是想先欠著？」
林凡腳步一頓。這掌柜很懂進門的人。他拱手道：「找活。」
中年男人把林凡看仔細了些。林凡懷裡的吐納圖露了個角，袖口還沾著沒洗淨的藥渣。他看完，食指在算盤珠上輕輕一壓。「臨役棚來的？昨日搬過藥渣？」
「搬了半日，暫時還沒死。」
蘇算盤把手從珠上拿開：「藥渣棚的新人，十個里有三個第二天起不來。你能自己走到這裡，腦子和命都還算過得去。」
林凡立刻抓住重點：「那能給活嗎？」
掌柜撥了一下算盤。「能。」
林凡剛松半口氣，掌柜又道：「但飯錢另算。」這半口氣卡在喉嚨里，差點變成咳嗽。
「幹活不管飯？」
「管飯的是善堂，我是藥鋪。」
林凡無話可說。道理歸道理，肚子還是空的。
掌柜從櫃檯下拿出一本鋪里的舊簿，翻到空白頁。紙頁被藥氣熏得發黃，邊角捲起，像每一頁都欠過錢。「叫什麼，修到哪一步了？」
「林凡，還沒入門。」
「家裡呢，能拿出多少？」
「暫時什麼也拿不出來。」
掌柜筆尖停了一下：「暫時？」
「做人要有盼頭。」
掌柜看了他一眼，居然沒有笑，只在舊簿上寫了幾筆。「我姓蘇，坊里人叫我蘇算盤。你要找活，可以先替我看半日後院，搬藥、曬草、掃爐灰。普通雜活給二十文；若能處理帶靈藥渣，再給兩枚碎靈。」
兩枚碎靈。桌上的二十文管幾頓粗糧，這兩枚才夠他碰靈粥和符紙。
蘇算盤把舊簿合上：「先說好，偷藥斷手，弄壞照賠。真死在後院，我只讓人把你抬出去。」
林凡忍不住問：「抬到哪兒？」
「門外。」
「就抬這麼遠？」
「不然呢？」
林凡點頭。他剛準備應下，門外忽然有人喊：「蘇掌柜，羅執事來了！」
蘇算盤的手指停在算盤上。林凡也停住了。
門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短棍敲在掌心的悶響混在裡面，不快，卻很有耐心。那聲音林凡昨天聽過，聽一次就能記住。羅麻子來得比他想像中快。
面板彈出提示。
【當前危險：門口】
【建議：把窮說清楚】
林凡看向櫃檯上的舊簿。坊門外，一個來歷不明的凡人會被短棍趕出去；藥鋪里，一個欠錢幹活的人，至少有一頁白紙黑字，能讓羅麻子先問問蘇算盤。他壓低聲音問：「蘇掌柜，能不能先把我記成回春鋪的欠工？」
蘇算盤眯眼：「什麼意思？」
「羅執事問起來，就說我剛在你這兒賒了飯錢，準備做工還錢。」
蘇算盤看了他片刻。算盤珠子輕輕一響。「雜糧飯六文銅錢。」
林凡摸了摸空口袋：「能不能少賒兩文？」
「不能。我這裡是藥鋪，飯有藥氣。」
「什麼藥氣？」
「欠下六文以後，讓人肯幹活的藥氣。」
他咬牙道：「賒。」
蘇算盤提筆，在舊簿上寫下林凡的名字，旁邊添了「雜糧飯六文」。「今日起在鋪里做工。哪天做夠六文，這行字哪天劃掉。」
最後一個字剛落下，羅麻子邁進門。灰袍，短棍，臉上幾顆麻子，一樣都沒少。他進門後沒有先看藥櫃，直接看林凡，眼神像在確認昨晚丟進坑裡的人為什麼又爬出來了。「喲，還真活著。」
林凡低頭笑了笑：「托執事的福。」
羅麻子的目光落到櫃檯上：「這是？」
蘇算盤把舊簿往外推了半寸，語氣平淡：「新收的欠工。」
羅麻子皺眉：「他欠你錢？」
「六文銅錢。」
林凡低著頭，看見羅麻子的靴尖還對著自己，心裡始終放不下來。方才討價還價時，他只覺得六文也貴，如今那頁紙壓在兩人中間，又巴不得蘇算盤再往上多寫幾行。倘若羅麻子不認這筆欠帳，硬要把他拖出去，他還能找誰說理？
手心的汗越來越多，林凡把手指在衣側輕輕蹭了一下，沒敢催蘇算盤，也沒敢開口再替自己解釋。
蘇算盤把工簿收回櫃檯，順手丟給他一塊木牌。木牌邊緣磨得發黑，上面刻著「回春鋪欠工」五個字。
林凡接住木牌。羅麻子先看木牌上的字，又看了一眼蘇算盤。蘇算盤仍低頭撥珠，像沒注意他的目光。
羅麻子最終只哼了一聲，沒有再抓人。
林凡把木牌握緊。羅麻子沒有走，只拖過櫃邊一張凳子坐下，拿短棍點了點桌面。「我再坐半盞茶，看看你這欠工能不能把飯吃出花來。」
蘇算盤沒接話，只朝後灶揚了揚下巴。那碗剛寫過六文的雜糧飯還溫著，林凡聞見米氣，肚子先替他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