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怕它下一次慢一步
來路的木釘全被反釘，霧溝外還守著兩頭獠背獸。石老簍把舊圖壓在身下：天亮前歇這半夜，醒後只借舊貨墳繞開追兵，不往裡面尋寶。
賀青臨靠著石碑睡著，裂紋玉片剛在手邊閃紅，傷腿便先抽了一下。
人沒醒，手指卻本能地往玉片那邊摸，摸到一半又被疼得縮回去。
林凡坐在坡邊運轉青木鍊氣訣。白日連續調動靈力、撥動外部提示，又在霧溝里催動引火符，丹田裡的氣比平時少了一半。鍊氣二層穩固以後，小周天本能走得更順，可寒髓靈米丹留下的冷意也被帶了起來。
靈力每經過傷腿，肌肉就輕輕抽一下。
白日那場惡戰，到這時才顯出一點別的用處。
腳下在挪，腿上疼得發緊，丹田那圈氣卻到底沒斷。現在重新吐納，那條循環比入山前寬了一點，靈氣貼著經脈走，不再每過一處轉折都停。
離鍊氣三層還有距離。
他又往第三層的方向推了一次，靈氣剛離開原路便散，卻不是四面漏開，而是朝同一處轉折撞了過去。
林凡摸過空下來的符袋和只剩兩格的砂槽，又看了一眼韓七彎掉的舊刀、洛青螢癟下去的藥囊與賀青臨的傷腿。能用的東西少了大半，不明紅線背後的人卻還順著右臂那道熱痕往回找；盤背月牙紋能拿給鑒器師看，那道熱痕卻只會替追兵帶路。
林凡把這些寫進日記頁，又在頁角畫了兩格余砂。下一撮只在找到能看出舊貨走過河路的實物時用；最後一撮留給來路已經核過、舊氣又確實相近的東西。若路上為幾聲輕響把砂全撒完，到了黑水坊便只剩一面會發熱的壞盤，誰也沒法替他補出看不見的舊影。
子夜前，右臂的麻熱果然又出現一次。木匣和裝著銅絲鏽紋拓紙的內袋幾乎同時發燙，空白水囊卻沒有反應。林凡把時辰、發熱的兩件東西和持續多久都記進日記，來路仍標著問號。
韓七坐在對面磨刀。刀口沒缺，刀身靠近護手的位置卻彎了極小一線。他用石頭來回壓，半天也沒壓直。
「白天那道黃光，我後來一直在想。」林凡道。
韓七沒抬頭：「想什麼？」
「這次只慢了半拍。」林凡看著右手，「可下一次呢？」
磨刀聲停了一下。
林凡看著遠處沒有火光的山：「我怕它哪天不是慢半拍，是慢一步。也怕我以為自己能控制，最後只是替它挑誰倒霉。」
身後，周小石整理簽到牌的動作慢了一點，沒有接話。洛青螢也睜開眼。
韓七繼續磨刀：「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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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等了一會兒：「沒了？」
「你想聽什麼？」
「比如無掛散修怎麼克服恐懼。」
「不克服。」韓七道，「怕就多看一條路，多留一張符。真沒路了，再決定刀往哪邊。」
「聽起來不太像高人。」
「高人大多不用跟你一起睡墳地。」
韓七把磨石收起來：「第一下不撥，周小石就撞上獠牙了。這個沒錯。錯的是第二次還想等它。」
他將舊刀往膝前一橫：「下回你要動，先喊。我盯獸，不盯你的光。你沒趕上，我照樣出刀。」
林凡點了點頭。
周小石忽然把簽到牌翻過來：「我的補簽變了。」
木牌上原本指向無名舊墳的箭頭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兩行小字。
【同行保護記錄：一】
【亂葬山地點錨定：不完整】
「獎勵呢？」他問。
沒人回答。
木牌又慢慢補出一行。
【請繼續同行以完善記錄】
周小石臉上的一點期待立刻變成警惕：「它以前只讓我去地方。」
「現在開始讓你帶人了。」林凡道。
「我沒答應。」
「那就別點。」
周小石盯了木牌很久，最後把它扣在地上，沒有確認。
洛青螢看著這一幕，忽然道：「你那本冊子裡，白天碰過哪些牌、碰完以後哪件東西發熱，給我看那幾處。」
林凡把手壓在日記上：「拿什麼換？」
「我告訴你，我白天為什麼知道銅絲要按進水裡。」
「你不是會看危險？」
「那是說給剛認識的人聽的。」
「現在很熟？」
「一起被三頭獸追過，勉強值半頁。」
林凡把日記翻到白日碰過黃光、紅線纏上右臂，以及子夜前木匣和拓紙同時發熱的幾處，又夾進一張空紙，蓋住前後的人名和私下判斷，這才遞過去。盤背器印那頁早已折在內袋，不在冊中。
洛青螢也從腰間取出一株細葉靈藥。
藥莖只有手指長，葉片卻生著兩種顏色，一面青，一面灰。她把藥放在掌心，閉眼前先問：「我們今夜留在這裡，會不會有人死？」
靈藥從葉尖開始枯萎。
不是被火燒，而像在短短几息里走完了幾年。青色退去，灰葉捲曲，最後碎成一撮沒有藥味的粉。
洛青螢的呼吸隨之變慢。她面前沒有出現旁人能看見的光，眼珠卻在眼皮下輕輕動了幾次。
片刻後，她睜眼。
「三個結果。」
周小石湊過來：「哪三個？」
「點火，東西過來。不點火，人自己走散。現在這樣，有人守夜，墳火先亮。」
林凡問：「哪一個一定發生？」
「沒有一定。」
「你看見多遠？」
「取決於藥、我知道多少，還有你會不會臨時點一個不該點的東西。」
洛青螢的目光在他空下來的符袋上停了一息。白天那張半幅引火符燒熱銅絲，逼得水下鏽層冒泡，獸足與眾人的落點也隨之全變了。
洛青螢把日記頁還回來：「我能付東西，看幾種接下來可能發生的結果。看得越遠，燒的藥越貴。人越多，結果越亂。你碰過的異物越多，我看到的東西越容易缺一塊。」
洛青螢撣掉掌心的藥灰，林凡也把日記往她那邊推了半寸。
林凡問：「合作條件？」
「我只看你碰過哪些異物、隨後哪裡發熱，不看舊貨來路。你知道自己會干擾時提前說。我看到與你有關的死路，告訴你方向，不保證解釋全部。」
「誰想拿對方換錢，這一路就算走到頭，另一個可以先走。」
「可以。」
「藥錢各算各的。」
洛青螢看了他一眼：「這一條不用你提醒。」
兩人把說定的話寫在半頁紙上。洛青螢留一半，林凡收一半。墳風從倒碑間鑽過來，紙角同時翹起，兩個人各自伸手按住。
洛青螢收起藥種，林凡把日記頁折了個角。夜裡誰先看見死路，便按這頁約定叫醒對方。
後半夜，周小石抱著灰筒守在坡邊。風從墳間穿過，發出一陣陣像人嘆氣的聲音。他明明怕得肩膀發緊，還是沒有叫醒別人。
第一盞墳火在遠處亮起時，他先撒了灰。
灰沒有動。
第二盞、第三盞墳火接連亮起。火色深得發藍，既不像普通墳火的青，也沒有紙錢燒出的白。它們沿著山坳一盞盞排開，像有人在夜裡用火重新描一枚舊印。
林凡被周小石推醒，起身望去。
白鹿殘魂在荷葉包里發抖。
石老簍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退了。
山坳深處，數十盞墳火已經連成完整輪廓。
那是一枚倒置的黑水舊貨水印。
賀青臨靠著石碑睡著，裂紋玉片剛在手邊閃紅，傷腿便先抽了一下。
人沒醒，手指卻本能地往玉片那邊摸，摸到一半又被疼得縮回去。
林凡坐在坡邊運轉青木鍊氣訣。白日連續調動靈力、撥動外部提示，又在霧溝里催動引火符，丹田裡的氣比平時少了一半。鍊氣二層穩固以後，小周天本能走得更順，可寒髓靈米丹留下的冷意也被帶了起來。
靈力每經過傷腿，肌肉就輕輕抽一下。
白日那場惡戰，到這時才顯出一點別的用處。
腳下在挪，腿上疼得發緊，丹田那圈氣卻到底沒斷。現在重新吐納，那條循環比入山前寬了一點，靈氣貼著經脈走，不再每過一處轉折都停。
離鍊氣三層還有距離。
他又往第三層的方向推了一次，靈氣剛離開原路便散，卻不是四面漏開，而是朝同一處轉折撞了過去。
林凡摸過空下來的符袋和只剩兩格的砂槽，又看了一眼韓七彎掉的舊刀、洛青螢癟下去的藥囊與賀青臨的傷腿。能用的東西少了大半，不明紅線背後的人卻還順著右臂那道熱痕往回找；盤背月牙紋能拿給鑒器師看，那道熱痕卻只會替追兵帶路。
林凡把這些寫進日記頁，又在頁角畫了兩格余砂。下一撮只在找到能看出舊貨走過河路的實物時用；最後一撮留給來路已經核過、舊氣又確實相近的東西。若路上為幾聲輕響把砂全撒完，到了黑水坊便只剩一面會發熱的壞盤，誰也沒法替他補出看不見的舊影。
子夜前，右臂的麻熱果然又出現一次。木匣和裝著銅絲鏽紋拓紙的內袋幾乎同時發燙，空白水囊卻沒有反應。林凡把時辰、發熱的兩件東西和持續多久都記進日記，來路仍標著問號。
韓七坐在對面磨刀。刀口沒缺，刀身靠近護手的位置卻彎了極小一線。他用石頭來回壓，半天也沒壓直。
「白天那道黃光，我後來一直在想。」林凡道。
韓七沒抬頭：「想什麼？」
「這次只慢了半拍。」林凡看著右手，「可下一次呢？」
磨刀聲停了一下。
林凡看著遠處沒有火光的山：「我怕它哪天不是慢半拍，是慢一步。也怕我以為自己能控制，最後只是替它挑誰倒霉。」
身後，周小石整理簽到牌的動作慢了一點，沒有接話。洛青螢也睜開眼。
韓七繼續磨刀：「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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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等了一會兒：「沒了？」
「你想聽什麼？」
「比如無掛散修怎麼克服恐懼。」
「不克服。」韓七道，「怕就多看一條路，多留一張符。真沒路了，再決定刀往哪邊。」
「聽起來不太像高人。」
「高人大多不用跟你一起睡墳地。」
韓七把磨石收起來：「第一下不撥，周小石就撞上獠牙了。這個沒錯。錯的是第二次還想等它。」
他將舊刀往膝前一橫：「下回你要動，先喊。我盯獸，不盯你的光。你沒趕上，我照樣出刀。」
林凡點了點頭。
周小石忽然把簽到牌翻過來：「我的補簽變了。」
木牌上原本指向無名舊墳的箭頭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兩行小字。
【同行保護記錄：一】
【亂葬山地點錨定：不完整】
「獎勵呢？」他問。
沒人回答。
木牌又慢慢補出一行。
【請繼續同行以完善記錄】
周小石臉上的一點期待立刻變成警惕：「它以前只讓我去地方。」
「現在開始讓你帶人了。」林凡道。
「我沒答應。」
「那就別點。」
周小石盯了木牌很久，最後把它扣在地上，沒有確認。
洛青螢看著這一幕，忽然道：「你那本冊子裡，白天碰過哪些牌、碰完以後哪件東西發熱，給我看那幾處。」
林凡把手壓在日記上：「拿什麼換？」
「我告訴你，我白天為什麼知道銅絲要按進水裡。」
「你不是會看危險？」
「那是說給剛認識的人聽的。」
「現在很熟？」
「一起被三頭獸追過，勉強值半頁。」
林凡把日記翻到白日碰過黃光、紅線纏上右臂，以及子夜前木匣和拓紙同時發熱的幾處，又夾進一張空紙，蓋住前後的人名和私下判斷，這才遞過去。盤背器印那頁早已折在內袋，不在冊中。
洛青螢也從腰間取出一株細葉靈藥。
藥莖只有手指長，葉片卻生著兩種顏色，一面青，一面灰。她把藥放在掌心，閉眼前先問：「我們今夜留在這裡，會不會有人死？」
靈藥從葉尖開始枯萎。
不是被火燒，而像在短短几息里走完了幾年。青色退去，灰葉捲曲，最後碎成一撮沒有藥味的粉。
洛青螢的呼吸隨之變慢。她面前沒有出現旁人能看見的光，眼珠卻在眼皮下輕輕動了幾次。
片刻後，她睜眼。
「三個結果。」
周小石湊過來：「哪三個？」
「點火，東西過來。不點火，人自己走散。現在這樣，有人守夜，墳火先亮。」
林凡問：「哪一個一定發生？」
「沒有一定。」
「你看見多遠？」
「取決於藥、我知道多少，還有你會不會臨時點一個不該點的東西。」
洛青螢的目光在他空下來的符袋上停了一息。白天那張半幅引火符燒熱銅絲，逼得水下鏽層冒泡，獸足與眾人的落點也隨之全變了。
洛青螢把日記頁還回來：「我能付東西，看幾種接下來可能發生的結果。看得越遠，燒的藥越貴。人越多，結果越亂。你碰過的異物越多，我看到的東西越容易缺一塊。」
洛青螢撣掉掌心的藥灰，林凡也把日記往她那邊推了半寸。
林凡問：「合作條件？」
「我只看你碰過哪些異物、隨後哪裡發熱，不看舊貨來路。你知道自己會干擾時提前說。我看到與你有關的死路，告訴你方向，不保證解釋全部。」
「誰想拿對方換錢，這一路就算走到頭，另一個可以先走。」
「可以。」
「藥錢各算各的。」
洛青螢看了他一眼：「這一條不用你提醒。」
兩人把說定的話寫在半頁紙上。洛青螢留一半，林凡收一半。墳風從倒碑間鑽過來，紙角同時翹起，兩個人各自伸手按住。
洛青螢收起藥種，林凡把日記頁折了個角。夜裡誰先看見死路，便按這頁約定叫醒對方。
後半夜，周小石抱著灰筒守在坡邊。風從墳間穿過，發出一陣陣像人嘆氣的聲音。他明明怕得肩膀發緊，還是沒有叫醒別人。
第一盞墳火在遠處亮起時，他先撒了灰。
灰沒有動。
第二盞、第三盞墳火接連亮起。火色深得發藍，既不像普通墳火的青，也沒有紙錢燒出的白。它們沿著山坳一盞盞排開，像有人在夜裡用火重新描一枚舊印。
林凡被周小石推醒，起身望去。
白鹿殘魂在荷葉包里發抖。
石老簍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退了。
山坳深處，數十盞墳火已經連成完整輪廓。
那是一枚倒置的黑水舊貨水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