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刻鐘後，交出持盤人
倒置的黑水舊貨水印只亮了半刻鐘。
「不是給人照路的。」石老簍盯著山坳，「像是把舊貨墳的位置報了出去。」
最後一盞墳火熄滅時，山坳重新變黑，像剛才那枚舊貨水紋從未出現過。
石老簍此時已經睡不著了。
他蹲下拍了拍手邊的薄氈，讓眾人收起鋪蓋，天沒亮便沿墳火亮過的位置下坡。舊貨墳沒有一座完整的墳，土堆里埋的也不全是死人——斷劍、裂爐、空藥瓶、燒壞的陣盤和辨不出用途的鐵殼混在白骨之間，被灰土裹成一層又一層。
「不許隨便撿。」老人用長柄藥鏟撥開腳邊一塊鏽鐵，「這裡最危險的是你以為自己認得。」
賀青臨腿上有傷，走得很慢。他的裂紋玉片進墳地以後一直微亮，紅光不再指一個方向，而是像喝醉了一樣到處晃。每一堆廢件都可能讓玉片發亮；亮的是一塊能賣錢的舊銅，還是碰不得的殘物，誰也不知道。
玉片越亂，他越不肯離隊，拖著傷腿跟了半個時辰。
林凡懷裡的尋跡盤越來越熱，貼著肋下發燙。
破面板上的提示則一層壓一層。
【發現廢棄的獎勵入口】
【檢測到損壞任務殼】
【檢測到過期身份憑證】
【建議：不要全部打開】
「不要全部打開」還掛在視野里，林凡一項也沒碰，只把尋跡盤往衣內壓緊。
石老簍停在一座半塌石門前。門後是一片低洼墳場，中央立著六根黑木樁，木樁上纏滿褪色紙條。昨夜的墳火輪廓，正是沿這六根木樁排出來的。
「舊貨墳到了。」
石老簍用藥鏟撥開門檻上的灰。灰下壓著一片新鮮鞋印。
鞋印還壓在浮灰上，來人不會早太久。
韓七拔刀。周小石把賜物牌扣在掌心，洛青螢的手摸到藥囊口，卻只看著林凡。
一隻黑邊紙鶴從墳場深處飛出來。
紙鶴沒有飛向林凡，而是繞過韓七的刀，停在賀青臨面前。兩片紙翅展開，裡面滾出一枚拇指大的黑水珠。水珠懸在半空，表面一漲一縮，將四行水字投在兩片紙翅之間。六個人都看得見。
【願出五十碎靈，買月牙水紋里那段舊貨車影】
【必須由黑水坊鑒器師當面驗盤】
【若把帶盤的人一併交來，另加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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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先給傷藥，成交後從價錢里扣】
賀青臨的呼吸停了一瞬。
賀青臨盯著「五十」兩字，手也按在傷腿上。那些錢能換藥，也能換一塊沒有裂紋的新玉片。
「它知道誰受傷。」周小石小聲道。
賀青臨盯著水字：「五十碎靈只買一段舊影，很划算。」
「以後可以談一張臨摹圖。」林凡把尋跡盤壓在衣內，「到了黑水坊，讓鑒器師當面照亮月牙水紋，我可以把那輛舊貨車和殘爐銅片拓給買家看。」
紙鶴上的字立刻變化。
【整盤交付，另加二十】
【把帶盤的人送來，價格面議】
林凡笑了一聲：「一道舊影值五十枚？它要的是整面盤，還想讓我替它一次次撒砂。真盤不賣，人也不交。」
賀青臨沒有反駁。
他上一次在青泥坊看見五十碎靈整齊擺開，是一名鍊氣四層散修賣掉護身法器。那人拿錢治傷、買新器，最後還租了兩個月靜室。賀青臨摸了摸腿上的血布，又去看水珠上的價。
周小石往林凡身前挪了一步。
動作很小，腿卻在抖。
「就算只賣那道水紋，也得林凡自己點頭。」他說。
賀青臨看著他：「五十碎靈，你不想要？」
「想。」周小石咽了口唾沫，「可這錢拿了，人還能回來嗎？」
林凡沒去摸符袋，只按住韓七的刀背，不讓他先追紙鶴後面的人。他轉向石老簍：「這隊裡能拿同伴換錢？」
石老簍把隊冊摔在石上：「我帶六個人進山，沒帶六件貨。誰想干，先退隊。」
「你真想接賣人的活，就先退出隊伍。」林凡道，「領的藥先還，帶路錢和山里撿到的東西重新分。分完了，你再試試能不能把我交出去。」
賀青臨按住傷腿上的布結。
韓七的刀插在兩人中間。賀青臨若退出隊伍，再想靠近林凡，就得先從這把刀前面走過去。
石老簍橫起長柄藥鏟，堵在半塌石門前：「我只帶路，不替人賣隊友，也不替隊友送死。誰退出，從這道門出去。」
門外是被反釘的路標、受傷未遠的獠背獸和一直跟著他們的私買家。
紙鶴向賀青臨靠近半尺。
他沒有接，也沒有退。
韓七往刀柄上又壓了半寸：「想好再跨。」
賀青臨伸向紙鶴的手停住了。他看向洛青螢：「你呢？」
洛青螢站在原地，沒有走到林凡身邊。
周小石急道：「你昨晚才寫了合作！」
「寫的是發現出賣跡象可以退出。」她道，「沒寫替他擋刀。」
「那你現在退出？」
「我還要看看活路。」
她手裡捏著一片已經發灰的藥葉，指節用力得發白，眼睛一直盯著紙鶴，也盯著賀青臨那隻還沒伸到底的手。
林凡問：「看見幾條活路？」
洛青螢沉默片刻：「兩條路全都不通。」
「賣人的路和不賣人的路？」
「交人，交貨的人走不出墳場。不交人，紙鶴後面的人會先動手。兩邊都有人死。」
賀青臨盯住紙鶴：「它說可以先給傷藥，藥拿了也不放人？」
「藥可能真給。」洛青螢道，「可它沒說誰帶我們下山，也沒說交人以後會放過誰。」
黑水珠里的字再次跳動。
【月牙水紋舊影五十碎靈】
【帶盤的人一百碎靈】
【報價僅一刻鐘內有效】
一百碎靈壓下來，賀青臨的手反而僵在半空。黑水珠上的字剛隨他們的話改過，對方一直在聽。
林凡伸手接住紙鶴。周小石緊張得抓住他袖子。
紙翅落在日記封面，沒有爆，也沒有咬人，只把兩項報價烙在紙上。
林凡提筆，把它們中間畫開：
盤背舊影：到了黑水坊，可讓鑒器師當面照出以後再議價。
六個人都得活著下山。少一個，不談。
紙鶴停了一息。
林凡沒有再等回字。他朝韓七看了一眼，韓七拔起彎了的舊刀；洛青螢把發灰的藥葉夾在指間；周小石也把背上的公用布包移到胸前。石老簍從包里摸出四枚陣釘，按東南西北擺在掌心，只夠封住一面幾十息。
賀青臨傷腿動了一下，仍沒法獨自走快。黑水珠一漲一縮，「帶盤的人一百碎靈」反覆亮起。林凡看完那四枚陣釘，問他：「這錢怎麼拿？你背著我去領，還是等他們先把你腿治好？」
「不是給人照路的。」石老簍盯著山坳，「像是把舊貨墳的位置報了出去。」
最後一盞墳火熄滅時，山坳重新變黑，像剛才那枚舊貨水紋從未出現過。
石老簍此時已經睡不著了。
他蹲下拍了拍手邊的薄氈，讓眾人收起鋪蓋，天沒亮便沿墳火亮過的位置下坡。舊貨墳沒有一座完整的墳，土堆里埋的也不全是死人——斷劍、裂爐、空藥瓶、燒壞的陣盤和辨不出用途的鐵殼混在白骨之間，被灰土裹成一層又一層。
「不許隨便撿。」老人用長柄藥鏟撥開腳邊一塊鏽鐵，「這裡最危險的是你以為自己認得。」
賀青臨腿上有傷，走得很慢。他的裂紋玉片進墳地以後一直微亮，紅光不再指一個方向，而是像喝醉了一樣到處晃。每一堆廢件都可能讓玉片發亮；亮的是一塊能賣錢的舊銅，還是碰不得的殘物，誰也不知道。
玉片越亂，他越不肯離隊，拖著傷腿跟了半個時辰。
林凡懷裡的尋跡盤越來越熱，貼著肋下發燙。
破面板上的提示則一層壓一層。
【發現廢棄的獎勵入口】
【檢測到損壞任務殼】
【檢測到過期身份憑證】
【建議：不要全部打開】
「不要全部打開」還掛在視野里，林凡一項也沒碰，只把尋跡盤往衣內壓緊。
石老簍停在一座半塌石門前。門後是一片低洼墳場，中央立著六根黑木樁，木樁上纏滿褪色紙條。昨夜的墳火輪廓，正是沿這六根木樁排出來的。
「舊貨墳到了。」
石老簍用藥鏟撥開門檻上的灰。灰下壓著一片新鮮鞋印。
鞋印還壓在浮灰上，來人不會早太久。
韓七拔刀。周小石把賜物牌扣在掌心，洛青螢的手摸到藥囊口，卻只看著林凡。
一隻黑邊紙鶴從墳場深處飛出來。
紙鶴沒有飛向林凡，而是繞過韓七的刀，停在賀青臨面前。兩片紙翅展開，裡面滾出一枚拇指大的黑水珠。水珠懸在半空，表面一漲一縮，將四行水字投在兩片紙翅之間。六個人都看得見。
【願出五十碎靈，買月牙水紋里那段舊貨車影】
【必須由黑水坊鑒器師當面驗盤】
【若把帶盤的人一併交來，另加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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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先給傷藥，成交後從價錢里扣】
賀青臨的呼吸停了一瞬。
賀青臨盯著「五十」兩字，手也按在傷腿上。那些錢能換藥，也能換一塊沒有裂紋的新玉片。
「它知道誰受傷。」周小石小聲道。
賀青臨盯著水字：「五十碎靈只買一段舊影，很划算。」
「以後可以談一張臨摹圖。」林凡把尋跡盤壓在衣內，「到了黑水坊，讓鑒器師當面照亮月牙水紋，我可以把那輛舊貨車和殘爐銅片拓給買家看。」
紙鶴上的字立刻變化。
【整盤交付，另加二十】
【把帶盤的人送來，價格面議】
林凡笑了一聲：「一道舊影值五十枚？它要的是整面盤，還想讓我替它一次次撒砂。真盤不賣，人也不交。」
賀青臨沒有反駁。
他上一次在青泥坊看見五十碎靈整齊擺開，是一名鍊氣四層散修賣掉護身法器。那人拿錢治傷、買新器，最後還租了兩個月靜室。賀青臨摸了摸腿上的血布，又去看水珠上的價。
周小石往林凡身前挪了一步。
動作很小，腿卻在抖。
「就算只賣那道水紋，也得林凡自己點頭。」他說。
賀青臨看著他：「五十碎靈，你不想要？」
「想。」周小石咽了口唾沫，「可這錢拿了，人還能回來嗎？」
林凡沒去摸符袋，只按住韓七的刀背，不讓他先追紙鶴後面的人。他轉向石老簍：「這隊裡能拿同伴換錢？」
石老簍把隊冊摔在石上：「我帶六個人進山，沒帶六件貨。誰想干，先退隊。」
「你真想接賣人的活，就先退出隊伍。」林凡道，「領的藥先還，帶路錢和山里撿到的東西重新分。分完了，你再試試能不能把我交出去。」
賀青臨按住傷腿上的布結。
韓七的刀插在兩人中間。賀青臨若退出隊伍，再想靠近林凡，就得先從這把刀前面走過去。
石老簍橫起長柄藥鏟，堵在半塌石門前：「我只帶路，不替人賣隊友，也不替隊友送死。誰退出，從這道門出去。」
門外是被反釘的路標、受傷未遠的獠背獸和一直跟著他們的私買家。
紙鶴向賀青臨靠近半尺。
他沒有接，也沒有退。
韓七往刀柄上又壓了半寸：「想好再跨。」
賀青臨伸向紙鶴的手停住了。他看向洛青螢：「你呢？」
洛青螢站在原地，沒有走到林凡身邊。
周小石急道：「你昨晚才寫了合作！」
「寫的是發現出賣跡象可以退出。」她道，「沒寫替他擋刀。」
「那你現在退出？」
「我還要看看活路。」
她手裡捏著一片已經發灰的藥葉，指節用力得發白，眼睛一直盯著紙鶴，也盯著賀青臨那隻還沒伸到底的手。
林凡問：「看見幾條活路？」
洛青螢沉默片刻：「兩條路全都不通。」
「賣人的路和不賣人的路？」
「交人，交貨的人走不出墳場。不交人，紙鶴後面的人會先動手。兩邊都有人死。」
賀青臨盯住紙鶴：「它說可以先給傷藥，藥拿了也不放人？」
「藥可能真給。」洛青螢道，「可它沒說誰帶我們下山，也沒說交人以後會放過誰。」
黑水珠里的字再次跳動。
【月牙水紋舊影五十碎靈】
【帶盤的人一百碎靈】
【報價僅一刻鐘內有效】
一百碎靈壓下來，賀青臨的手反而僵在半空。黑水珠上的字剛隨他們的話改過，對方一直在聽。
林凡伸手接住紙鶴。周小石緊張得抓住他袖子。
紙翅落在日記封面，沒有爆，也沒有咬人，只把兩項報價烙在紙上。
林凡提筆，把它們中間畫開：
盤背舊影：到了黑水坊，可讓鑒器師當面照出以後再議價。
六個人都得活著下山。少一個，不談。
紙鶴停了一息。
林凡沒有再等回字。他朝韓七看了一眼，韓七拔起彎了的舊刀；洛青螢把發灰的藥葉夾在指間；周小石也把背上的公用布包移到胸前。石老簍從包里摸出四枚陣釘，按東南西北擺在掌心，只夠封住一面幾十息。
賀青臨傷腿動了一下，仍沒法獨自走快。黑水珠一漲一縮，「帶盤的人一百碎靈」反覆亮起。林凡看完那四枚陣釘，問他：「這錢怎麼拿？你背著我去領，還是等他們先把你腿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