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霧溝里的紅線
水囊先被獸蹄踩中，皮口噗地裂開。清水混著泥沿溝底流走，轉眼只剩一層濕痕。石老簍看了一眼，沒有罵周小石，只把自己腰間水囊往藥簍深處塞了塞。
石老簍抬頭辨了辨天色：「水只夠撐到明晚。找不到新的，就回頭。」
周小石也看懂了，伸出去的手卻已經來不及完全收回。
獠背獸離他只剩兩丈。
洛青螢手腕一翻，將先前撒下的三粒青種同時催裂。後方泥土猛地拱起，三道帶刺藤根穿出藥溝，纏住第一頭獠背獸的前腿。她腰間一隻種袋隨之癟下去，臉色白了一層。
封住了後面。
前面還在沖。
韓七被第一頭獸拖在後方，石老簍手裡的長柄藥鏟只能挑草，正面擋不住獠牙。賀青臨想卸藥簍，肩帶卻被擠死。林凡摸出那張瑕疵疾風符，指尖已經壓上符角，又停住。
他現在衝過去，最多把周小石撞開。
然後自己站在獠牙前。
鍊氣二層穩固不是鐵骨。真被這東西撞實，蘇算盤大概只能把他的欠工牌燒給死人。
頭頂忽然亮起一道淡黃光。
賀青臨的尋物玉片仍把紅線指向石棚，周小石的簽到牌也沒有給出半個字。
藥溝上方的灌木後，藏著一枚巴掌大的灰色任務牌。林凡看不清持牌人的臉，只見牌角亮起，淡黃光越過眾人，罩住賀青臨背後的藥簍。
林凡的破面板從灰牌照來的黃光里抖出三行殘字。
【臨時保護目標已鎖定】
【目標：回收物】
【存活要求：完整】
有人一路跟著他們，盯的是裝過舊貨殘氣的藥簍。
淡黃光罩落下，恰好裹住藥簍。第二頭獠背獸撞上去，獸頭被硬生生彈偏，餘力又撞裂溝邊半人高的山石，碎石擦著眾人頭頂飛過。獠背獸順著光罩弧面一滑，獠牙轉向旁邊的周小石。
周小石終於鬆開水囊，往後退。鞋跟卻踩中一塊濕石，整個人向溝底坐倒。
林凡眼前同時出現兩層提示。
一層來自灌木後的灰色任務牌，是罩著藥簍的黃框。
另一層來自賀青臨手裡的尋物玉片，是仍未消失的紅線。
紅線穿過眾人，依舊指向石棚下的銅片。兩種外掛的光疊在一起，邊緣像兩張沒有對齊的舊紙。
林凡沒有時間細看。他抬手按向兩道光交疊處，鍊氣二層的靈力從指尖壓了進去。
黃光猛地一顫，朝周小石那邊偏了半寸。那根紅線也跟著亂抖了一下，卻仍指著石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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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寸挪不開整面光罩，只能讓它遲半拍收緊。獠背獸的獠牙在光罩邊緣一滑，撞偏了半尺。周小石趁這半尺縮進溝壁凹處，獸頭擦著他的木箱砸進泥里。
「灰！」林凡喊。
石老簍反應最快，藥鏟挑起一包篩藥灰，整包拍在獸臉上。山風從東南灌進藥溝，白灰貼著獠背獸濕潤的鼻端和眼皮散開，也把它來回衝撞留下的氣流勾了出來。
林凡看見灰霧中有一條明顯的空路。
「左邊！它右眼閉了！」
韓七從後方趕到，左手的舊刀沒有砍背毛，而是貼著林凡指出的空路，從獸耳後斜插進去。刀入得不深，卻切斷了它轉頭的力。獠背獸發出一聲尖厲嘶吼，撞破溝壁翻了出去。
洛青螢埋下的藤根也在這一刻斷裂。
第一頭獸掙脫束縛，第三處始終沒有叫過的動靜則從碎石坡下逼近。三道重量不同的踏地聲，終於全擠到了一起。
石老簍沒有慶幸：「進霧溝！」
前方是一道灰霧沉積的窄溝。看不清路，也比留在三頭獠背獸之間強。
眾人剛往裡撤，賀青臨忽然停住。
賀青臨的裂紋玉片起初還亮著。直到眾人退入霧溝，層層石壁把石棚下的銅片隔在身後，那根紅線才一寸寸暗下去，最後只剩針尖大的一點。
賀青臨猛地攥緊玉片，盯住林凡方才按過兩道光的那隻手。
「你剛才碰了那兩道光。」他把玉片舉到林凡眼前，聲音比獸吼還急，「現在它不亮了。是不是你動了它？」
霧溝里看不見二十枚碎靈。
賀青臨把靈力一遍遍壓進裂紋，玉片仍暗得像塊普通紅石。
「先走。」林凡道。
「銅片還在後面。」
「獸也在後面。」
「紅線消失前指的就是銅片！」
「所以你現在還記得方向，不需要它再亮一次。」
賀青臨被堵得一滯。
霧外傳來硬蹄刨地聲。那頭被韓七刺傷耳後的獠背獸沒有立刻追進來，只在外面來回嗅聞。霧溝里的潮氣會壓味道，卻也會遮住人的眼睛。
石老簍把隊伍往裡趕：「貼右壁，踩舊腳印。誰離開三步，自己回來。」
藥溝到霧溝的舊腳印不止一排。有人的，有獸的，還有幾串只剩前半掌、後半截像被霧吞掉的印子。林凡把剩下的篩藥灰分成三撮，隔一段撒一點。灰落地後，哪邊有東西經過，霧就會先空出一道邊。
灰一落地，霧裡的腳步便有了形。
林凡晃了晃竹筒，裡面已經輕了大半。
再撒幾次，竹筒就要見底。
賀青臨一路都在拍玉片。他先輕拍，後來用指節敲，最後甚至把玉片貼到藥簍上的銅鏽殘氣旁。玉片終於閃了一下。
紅光指向左側霧裡。這回不再四處亂晃，細細一束釘住一個方向，裂紋玉片也在賀青臨掌心燙了起來。
賀青臨眼睛一亮，腳下立刻偏了過去。
林凡一把抓住他的藥簍帶：「石老簍說走右邊。」
「它恢復了。」
「恢復不等於改對了。」
「你當然這麼說。」賀青臨壓低聲音，「掉的又不是你的機緣。」
他說完猛地掙開。
藥簍帶在林凡掌心勒出一道紅痕。賀青臨已經跨出三步，第四步踩進淺水，紅光在霧中又亮了一次，直指一塊半露的黑石。
黑石旁確實有東西。
三股極細的銅線擰成一股，只有小指長，半截纏在石縫外，半截沒入淺水。暗綠鏽沿著絞紋一圈圈結住，末端還粘著一點灰白封層，和石棚下那塊殘爐銅片的鏽色、封層都對得上。
賀青臨其實認不出它值多少。可紅線落在銅絲上以後比方才亮了一倍，裂紋玉片也燙得他蜷緊手指。
他回過頭，臉上帶著總算找對一次的快意：「看見沒有？」
林凡看見了。
也看見銅絲旁邊那撮篩藥灰忽然向內塌了一下。
不是風吹。
有什麼東西一直伏在淺水裡，呼吸時把霧往下吸。
「回來！」
水面炸開。
第三頭獠背獸沒有從後面追。它早就在霧溝里。
這頭比外面的兩頭小，背毛卻更黑，身上沒有沾多少引妖粉。它守在退路中央，直到人靠近才從陰影里抬頭。
獸吻從水下挑起，獠牙擦過賀青臨大腿。布料和血同時飛開。賀青臨摔向黑石，手裡還抓著那根銅絲。
紅光驟然變亮。
它確實找對了值錢的東西。
也把宿主送到了獸嘴邊。
石老簍抬頭辨了辨天色：「水只夠撐到明晚。找不到新的，就回頭。」
周小石也看懂了，伸出去的手卻已經來不及完全收回。
獠背獸離他只剩兩丈。
洛青螢手腕一翻，將先前撒下的三粒青種同時催裂。後方泥土猛地拱起，三道帶刺藤根穿出藥溝，纏住第一頭獠背獸的前腿。她腰間一隻種袋隨之癟下去，臉色白了一層。
封住了後面。
前面還在沖。
韓七被第一頭獸拖在後方，石老簍手裡的長柄藥鏟只能挑草，正面擋不住獠牙。賀青臨想卸藥簍，肩帶卻被擠死。林凡摸出那張瑕疵疾風符，指尖已經壓上符角，又停住。
他現在衝過去，最多把周小石撞開。
然後自己站在獠牙前。
鍊氣二層穩固不是鐵骨。真被這東西撞實，蘇算盤大概只能把他的欠工牌燒給死人。
頭頂忽然亮起一道淡黃光。
賀青臨的尋物玉片仍把紅線指向石棚，周小石的簽到牌也沒有給出半個字。
藥溝上方的灌木後，藏著一枚巴掌大的灰色任務牌。林凡看不清持牌人的臉，只見牌角亮起，淡黃光越過眾人，罩住賀青臨背後的藥簍。
林凡的破面板從灰牌照來的黃光里抖出三行殘字。
【臨時保護目標已鎖定】
【目標：回收物】
【存活要求：完整】
有人一路跟著他們，盯的是裝過舊貨殘氣的藥簍。
淡黃光罩落下，恰好裹住藥簍。第二頭獠背獸撞上去，獸頭被硬生生彈偏，餘力又撞裂溝邊半人高的山石，碎石擦著眾人頭頂飛過。獠背獸順著光罩弧面一滑，獠牙轉向旁邊的周小石。
周小石終於鬆開水囊，往後退。鞋跟卻踩中一塊濕石，整個人向溝底坐倒。
林凡眼前同時出現兩層提示。
一層來自灌木後的灰色任務牌，是罩著藥簍的黃框。
另一層來自賀青臨手裡的尋物玉片，是仍未消失的紅線。
紅線穿過眾人，依舊指向石棚下的銅片。兩種外掛的光疊在一起，邊緣像兩張沒有對齊的舊紙。
林凡沒有時間細看。他抬手按向兩道光交疊處，鍊氣二層的靈力從指尖壓了進去。
黃光猛地一顫，朝周小石那邊偏了半寸。那根紅線也跟著亂抖了一下，卻仍指著石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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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寸挪不開整面光罩，只能讓它遲半拍收緊。獠背獸的獠牙在光罩邊緣一滑，撞偏了半尺。周小石趁這半尺縮進溝壁凹處，獸頭擦著他的木箱砸進泥里。
「灰！」林凡喊。
石老簍反應最快，藥鏟挑起一包篩藥灰，整包拍在獸臉上。山風從東南灌進藥溝，白灰貼著獠背獸濕潤的鼻端和眼皮散開，也把它來回衝撞留下的氣流勾了出來。
林凡看見灰霧中有一條明顯的空路。
「左邊！它右眼閉了！」
韓七從後方趕到，左手的舊刀沒有砍背毛，而是貼著林凡指出的空路，從獸耳後斜插進去。刀入得不深，卻切斷了它轉頭的力。獠背獸發出一聲尖厲嘶吼，撞破溝壁翻了出去。
洛青螢埋下的藤根也在這一刻斷裂。
第一頭獸掙脫束縛，第三處始終沒有叫過的動靜則從碎石坡下逼近。三道重量不同的踏地聲，終於全擠到了一起。
石老簍沒有慶幸：「進霧溝！」
前方是一道灰霧沉積的窄溝。看不清路，也比留在三頭獠背獸之間強。
眾人剛往裡撤，賀青臨忽然停住。
賀青臨的裂紋玉片起初還亮著。直到眾人退入霧溝，層層石壁把石棚下的銅片隔在身後，那根紅線才一寸寸暗下去，最後只剩針尖大的一點。
賀青臨猛地攥緊玉片，盯住林凡方才按過兩道光的那隻手。
「你剛才碰了那兩道光。」他把玉片舉到林凡眼前，聲音比獸吼還急，「現在它不亮了。是不是你動了它？」
霧溝里看不見二十枚碎靈。
賀青臨把靈力一遍遍壓進裂紋，玉片仍暗得像塊普通紅石。
「先走。」林凡道。
「銅片還在後面。」
「獸也在後面。」
「紅線消失前指的就是銅片！」
「所以你現在還記得方向，不需要它再亮一次。」
賀青臨被堵得一滯。
霧外傳來硬蹄刨地聲。那頭被韓七刺傷耳後的獠背獸沒有立刻追進來，只在外面來回嗅聞。霧溝里的潮氣會壓味道，卻也會遮住人的眼睛。
石老簍把隊伍往裡趕：「貼右壁，踩舊腳印。誰離開三步，自己回來。」
藥溝到霧溝的舊腳印不止一排。有人的，有獸的，還有幾串只剩前半掌、後半截像被霧吞掉的印子。林凡把剩下的篩藥灰分成三撮，隔一段撒一點。灰落地後，哪邊有東西經過，霧就會先空出一道邊。
灰一落地，霧裡的腳步便有了形。
林凡晃了晃竹筒，裡面已經輕了大半。
再撒幾次，竹筒就要見底。
賀青臨一路都在拍玉片。他先輕拍，後來用指節敲，最後甚至把玉片貼到藥簍上的銅鏽殘氣旁。玉片終於閃了一下。
紅光指向左側霧裡。這回不再四處亂晃，細細一束釘住一個方向，裂紋玉片也在賀青臨掌心燙了起來。
賀青臨眼睛一亮，腳下立刻偏了過去。
林凡一把抓住他的藥簍帶：「石老簍說走右邊。」
「它恢復了。」
「恢復不等於改對了。」
「你當然這麼說。」賀青臨壓低聲音，「掉的又不是你的機緣。」
他說完猛地掙開。
藥簍帶在林凡掌心勒出一道紅痕。賀青臨已經跨出三步，第四步踩進淺水，紅光在霧中又亮了一次，直指一塊半露的黑石。
黑石旁確實有東西。
三股極細的銅線擰成一股，只有小指長，半截纏在石縫外，半截沒入淺水。暗綠鏽沿著絞紋一圈圈結住，末端還粘著一點灰白封層，和石棚下那塊殘爐銅片的鏽色、封層都對得上。
賀青臨其實認不出它值多少。可紅線落在銅絲上以後比方才亮了一倍，裂紋玉片也燙得他蜷緊手指。
他回過頭，臉上帶著總算找對一次的快意：「看見沒有？」
林凡看見了。
也看見銅絲旁邊那撮篩藥灰忽然向內塌了一下。
不是風吹。
有什麼東西一直伏在淺水裡，呼吸時把霧往下吸。
「回來！」
水面炸開。
第三頭獠背獸沒有從後面追。它早就在霧溝里。
這頭比外面的兩頭小，背毛卻更黑，身上沒有沾多少引妖粉。它守在退路中央，直到人靠近才從陰影里抬頭。
獸吻從水下挑起，獠牙擦過賀青臨大腿。布料和血同時飛開。賀青臨摔向黑石，手裡還抓著那根銅絲。
紅光驟然變亮。
它確實找對了值錢的東西。
也把宿主送到了獸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