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妖獸來得不講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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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青臨臉上的不甘終於淡了。他那塊玉片仍指向草根下那點紅光,卻沒有為坡下的活物亮起半點警告。

  它確實只管值錢。

  石老簍用兩根手指往西一壓,幾個人各自去抓先前分好的東西。周小石抱住公用水囊,林凡護住木匣,洛青螢捏著種子留在石棚後沿。

  韓七先滑進藥溝探路,刀背在溝壁敲了兩下,示意前面暫時能走。洛青螢這才把三粒青色種子撒進身後濕土。青種入土後沒有立刻生長。她兩指仍扣著催種訣,額角已經見汗。

  賀青臨還盯著草根下方。

  紅光沒有熄滅。

  被藥鏟翻開的泥里,露出一小塊暗綠色銅片。銅片薄而彎,斷口卻分著三層,最里一層還留著被火熔卷的邊;暗綠鏽不是散斑,而是順著卷邊一縷縷爬,上面壓著半枚灰白缺口紋。

  灰白缺口紋與寒藥盒外層很像。林凡衣內的尋跡盤也在這時熱了一下,最多只能先懷疑兩件東西沾過相近的舊氣。

  韓七側耳聽了兩息:「能聽見的兩頭還隔著一道坡,第三頭不知道。」

  石老簍看了一眼被風捲走的灰紅粉末:「藥溝口先清出來。你只許驗二十息,鈴一響就收盤,不等它照完。」

  林凡沒有去撿。他先讓石老簍用長柄藥鏟把銅片連著一團濕土挑到石面,韓七守風口,洛青螢盯兩側山坡,周小石則把示警鈴掛到藥溝入口。除林凡外,其餘人都退到盤針之外,林凡獨自留在盤邊,免得新沾上的人手氣息擾了落針。

  木匣開了一條縫。

  三根針同時醒來。最細的一根指銅片,第二根偏向東南,第三根卻隔著林凡衣襟,緩慢偏向荷葉包里的白鹿殘魂。

  「按約來。」林凡說。

  白鹿殘魂從荷葉包里吐出一縷白煙,纏住盤背。它答應過承擔第一次鑑定的反噬,此刻沒有裝死。

  林凡把最左一格黑水砂推入針槽。黑砂像被水捲走,轉眼少了一整格。盤面先晃出一截草根,根下濕土翻得很鬆,銅片邊緣還粘著灰紅粉末;水光再一轉,一輛朝黑水方向去的舊貨車從雨幕里晃過,車上橫著半口裂開的銅爐。爐沿缺了一塊,斷口的三層卷邊與眼前銅片正好對上。車主、年月和貨價全看不清。

  林凡趁水光未散,又把銅片的三層卷邊與車上裂爐的缺口對了一遍。銅片多半從那口殘爐上脫落,灰白封層與記憶里的寒藥盒外殼也很相近。他只能猜這塊銅片近來被人動過;是誰把它壓回草根下,又是否和誘妖粉陷阱是同一撥人,水光沒給答案。

  白鹿殘魂悶哼一聲,白煙被回照之力往銅片裡扯。它截斷反衝,荷葉包上的壓寒紋隨之暗了一角。


  林凡立刻合匣。三格砂已經空了一格,只剩兩次開盤的機會。匣蓋還剩一道窄縫,回針忽然燙了一下,針尖朝東南偏去。那正是蘇算盤先前猜作黑水河下游的方向,像有另一件同式法器隔著很遠察覺到這面舊盤剛剛開過。林凡不知道對方是誰,先記住那一下燙意,把木匣系回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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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了?」韓七在坡下喝道。

  「只看見它像是從車上那口裂爐掉下來的。先記作殘爐銅片;那輛車朝黑水方向去,灰白封層和寒藥盒外殼相近。」林凡把匣子塞回內層,「夠了,走!」

  銅片表面還沾著誘妖粉,石老簍不許把實物塞進藥簍。林凡用薄紙覆住那枚灰白缺口,拿炭末匆匆拓下一遍,確認紋路落全便收進內袋。銅片仍留在原處。

  賀青臨最後看了一眼銅片,還是咬牙跟著隊伍下撤。谷口的樹又斷了一棵。

  第一聲獸吼從東南方向響起。

  低,沉,帶著胸腔震動,離得比所有人預想都近。

  第二聲從右側山腰回應。

  周小石臉白了:「不是三處嗎?」

  林凡盯著面板。

  【附近仍有三隻活物在靠近】

  第三處沒有叫。

  韓七忽然停步,刀鋒轉向隊伍後方。

  石棚頂上,一塊碎石滾落。

  一雙沾著灰紅粉末的爪子,無聲扣住了棚沿。

  韓七已經回身。

  舊刀沒有先去砍爪。

  他一腳踹在周小石腿彎上,把人連同公用水囊一起踹進藥溝。下一瞬,棚頂轟然塌下,一頭灰黑妖獸從碎石里撲出來,背上硬毛根根倒立,像一排生鏽的短釘。

  它比尋常野豬瘦,嘴卻更長。兩根獠牙從下頜挑出,牙根沾著灰紅引妖粉。

  獠背獸。

  林凡在石老簍那本薄冊上見過圖。圖畫得像一隻脾氣不好的豬,旁邊只有兩句批註:一隻可以打。聽見第二隻就跑。

  現在山裡回應了三處。

  封好的尋跡盤頂在肋下。三頭獸從哪裡撲來,林凡還得跟著韓七的刀去看。

  石老簍只用兩句話重排隊形:「一頭攔,兩頭撤。周小石不進第一接敵位。」

  韓七把唯一一張石膚符夾進左肩衣縫,只露出符角,沒有催發。洛青螢兩指已經捏成催種訣,賀青臨卸松藥簍肩帶,隨時可以丟貨。林凡手裡只有一張瑕疵疾風符和隊裡撥給他的低價引火符,足夠製造一次位移、一次火光,不足以殺一頭鍊氣妖獸。

  石老簍那本薄冊只寫了「聽見第二隻就跑」,沒寫三隻堵住兩頭時該往哪兒跑。

  韓七的刀脊先撞上獸吻,聲音像兩塊鐵在窄巷裡硬碰。獸頭被他帶偏,獠牙擦著袖口扎進濕土。韓七順勢撤刀,腳下只退了半步。

  獠背獸前爪緊跟著橫掃過來。韓七豎起刀身,貼著爪緣往外一送,獸爪擦刀而過,在棚柱上刨出三道指深溝痕。第二下仍被他卸到了身外。

  獸爪剛落地,長吻忽然從刀下挑回。韓七身後便是藥溝入口,他沒法再退,右手連同刀柄被獠牙側面撞上溝沿。虎口當場裂開,腕骨震得發麻,舊刀險些脫手。

  那頭獸一甩獠牙,又低頭沖向溝口。韓七左掌拍開肩頭符眼,岩紋從左肩爬過上臂,壓住半邊胸肋。他從發麻的右手裡接過舊刀,改用左手橫在身前,沒有再讓。

  獸吻撞上刀脊,刀背隨即砸回韓七左肩。岩紋一層層凹下去,從肩頭裂到肋側;韓七後腳陷進濕土,卻沒有倒。獠背獸的頭被刀脊再次帶偏,左側獠牙只撕開肩頭衣布。碎開的石紋沿袖口剝落,左臂仍能抬起,肩骨和肋下也撐住了。韓七右手垂在身側,只用左手把刀橫在藥溝最窄處。

  「走!」

  石老簍帶頭往西。藥溝只有半人深,兩側長滿灰白野蒿。賀青臨背著重藥簍擠在前面,周小石抱水囊跟在他後面,林凡和洛青螢居中。韓七一個人壓最後。

  第一頭獠背獸沒有立刻追。

  它站在塌棚上甩了甩頭,鼻端抽動,隨後竟沿著藥溝上方平行奔跑。硬蹄踏過碎石,聲音一會兒在左,一會兒在右。

  「它在趕我們。」林凡道。

  石老簍臉色難看:「獠背獸不該這麼聰明。」

  「不是聰明。」洛青螢往溝壁看了一眼,「粉撒了兩處。」

  溝壁的枯草上也沾著一點灰紅。

  有人不只在假靈草下放了引妖粉,還提前在藥溝兩側留了味道。採藥人以為自己在逃,其實是在沿著別人鋪好的路往前走。

  前方突然傳來一聲低吼。

  第二頭獠背獸從亂石後撞出,正堵在藥溝出口。石老簍立刻停步,後面的人卻收不住。賀青臨背上的藥簍撞到老人,周小石又撞上賀青臨,公用水囊脫手滾了出去。

  獸頭一低,直奔水囊。

  不是水吸引了它。

  囊口沾過引妖粉。

  「別撿!」林凡喝道。

  周小石已經伸出手。那隻水囊是全隊餘下的公用水,丟了以後,每個人自己的兩囊都要重新分。他先看了一眼石老簍,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錢袋。公用水囊壞了,總得有人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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