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亂葬山採藥隊
採藥隊就在回春鋪門口招人。招人桌壓在鋪檐下，石老簍每收一筆，櫃後的算盤便跟著響一聲。
領隊石老簍背著補過七八層的黑藥簍，先看鞋，再看簍，最後才看臉。周小石的鞋舊得開線，先挺胸，又被一句「快斷的也不要」打回原形。
「跟隊兩枚，帶路另收一枚；藥材隊裡七成，傷藥各算，死了儘量帶回。」
林凡問：「儘量要錢嗎？」
「看遠近。」
鋪檐下原本還擠著兩名看熱鬧的散修，聽見「死了儘量帶回」，一人摸了摸腰袋，一人轉身便走。
報名的人不多。韓七站在牆邊，舊刀重新纏了布。石老簍問他能不能壓後，他只答了一個「能」，名字便落在隊冊第一行。
洛青螢也在。她換了方便走山路的青色短衣，腰間沒有玉算盤，只掛著三隻小藥囊。
洛青螢也看見了林凡，只抬了抬下巴，算是打過招呼。
小比之後，她的目標同樣指向黑水坊，但兩人的打算並不相同。林凡手裡已經有普通外廳預展牌，不缺進門的資格。他進山，是想找一件能讓尋跡盤照出來路的舊物，再替白鹿找些爐紋線索；若能帶回山貨，把路費和傷藥掙出來更好。至於洛青螢為什麼來，他沒替她往下猜。
洛青螢先開口：「腿還能走？」
「藥費還在漲，應該能。」
「我算過最便宜的路線。」
「結果呢？」
「不告訴你。」
「那你說這句幹什麼？」
「免得你以為，我是跟著你那面盤來的。」
林凡點頭：「很好，我也沒準備替你付路費。」
石老簍聽見兩人說話，不耐煩地敲了敲簍沿：「有仇出山再算。山里吵架會招東西。」
第五個人叫賀青臨。
他三十來歲，灰衣洗得發白，背一隻窄長布袋。袋口綁得很緊，偶爾從縫裡漏出一點紅光。他說自己只會認幾種普通靈草，修為鍊氣二層，遇事跑得快。
林凡看了他的鞋。
鞋底沾著南街舊器巷特有的紅泥，布袋邊緣則有一道被利器割過的新口。一個只會認普通靈草的人，不會把尋寶袋縫得那麼仔細。
石老簍的目光在那隻縫得過分仔細的布袋上停了停，卻只問：「能交錢？」
賀青臨把三枚碎靈放到桌上。石老簍將兩枚撥進隊錢，另一枚單獨壓住攤開的山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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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
「錢算一個人。能不能活著把貨背回來，進山再算。」
三枚碎靈落到桌上，石老簍便沒再追問那隻布袋，只把賀青臨的名字寫進隊冊。
修仙界的信任，有時候就是這麼樸素。
石老簍收起山圖，在入山木牌正面蓋下一道青泥印。印里只有這趟要走的三個山口；中途退隊，按已經走過的山口扣帶路錢。
他把木牌翻過來，背面只寫三條：聽領隊；私自離隊無人追救；藥材七三分。
林凡推去三枚碎靈，兩枚歸隊，一枚付石老簍帶路。按印前，他把封著尋跡盤的木匣放到桌角：「盤是林家舊物，三格砂也是我帶來的。誰想開盤，先說這格砂怎麼算；誰搶盤、拆砂，我立刻退隊。」
石老簍問：「能找回程路、報妖獸嗎？」
「都不能。」
老人立刻把木匣推回去：「那就封好。別拿一件不管活命的東西領隊。」
林凡又拍了拍荷葉包：「白鹿替我壓寒七日，是我和它的私約。它若反噬、追討，只找我，不壓到全隊頭上。」
石老簍指著木牌，又點了點尋跡盤木匣：「藥材七三寫了。盤要是在山裡指出廢法器、舊爐片，怎麼分？」
「誰先發現，誰拿七；隊裡拿三。開盤要燒黑水砂，誰提議開，先把那一格怎麼算說清。」
石老簍在隊冊上補了一句：「尋得舊器、爐片，七三分。」六個人依次看過，沒再另立第二套分法。
洛青螢只追問了一句：「若你明知前面有三階妖獸還帶路？」
石老簍眼皮跳了跳：「那趟五五分，我先賠傷藥。」
石老簍把補過字的隊冊轉了一圈。六個人都看過那行「五五分」，他才把冊子收回來。
按印前，眾人各報本事。
韓七：「會用刀。」
石老簍問：「還有？」
「會走路。」
石老簍看他一眼：「算了。」
洛青螢認藥、能看危險；賀青臨識草、跑得快，話音剛落便壓住發亮的布袋；周小石報「一層穩固，運氣好」。
石老簍盯著他：「小比四十七號？」
門口幾個人同時轉頭。
門口幾張臉齊刷刷轉過來。林凡這才知道，自己的晦氣名聲已經能替姓名用了。
「暫時是。」
石老簍沉默片刻，把入山時留名的隊冊往自己這邊拉了一寸：「你加一條。弄壞別人的法器，自己賠。」
「憑什麼？」
「憑我聽過小比。」
最後一人原本是個瘦臉符修，聽見四十七號也進隊，當場退了報名錢。
空出來的正好是第三個招人名額。石老簍卻沒立即把周小石算進去。他把公用水囊和四枚陣釘掛到周小石肩上，讓他沿後巷的碎石路走了一圈。周小石回來時肩頭勒得發紅，水沒灑，陣釘也一枚不少。
「能背輕貨，能報牌子變化，不進第一接敵位。」石老簍這才拍板，「半枚先交，餘下兩枚半從你第一筆分成里扣。少交的兩枚半由你自己補，不准推給林凡。」
周小石從錢袋裡摸出半枚碎靈，放到隊冊旁。
石老簍沒再念本事，直接把東西往人手裡塞。他走頭前認路，韓七拿走唯一一張石膚符，壓在老人身後接敵；洛青螢把縛藤種和驅瘴丸收進藥囊，林凡同她走中段；賀青臨負責認草、背重貨。周小石把四枚陣釘、水囊和粗靈米裝進木箱，只背輕貨，不占第一接敵位。穩氣藥由石老簍親手封進簍底。
林凡只領兩枚示警鈴、一張退路紙符和一張隊裡公用的低價引火符。那張引火符只有半幅主紋，只夠點一次火；兩張獎來的瑕疵疾風符中，他把符腳偏得最狠的那張折給隊裡，正好抵掉驅蟲粉，另一張留作退路。
「你最值錢的是先看出不對，」石老簍道，「不是衝上去逞強去挨。」
石膚符只許擋一爪，陣釘少一枚便有缺口，驅瘴丸每人兩粒；日落前退隊只付已經發生的帶路錢，進舊貨墳後遇路斷，領隊只送到最近安全點。私追提示離隊，無人追救。
韓七肩上的石膚符先泛起一層岩光，洛青螢的種袋跟著亮出青紋。周小石把木牌攤在掌心，賀青臨只肯隔著布放出一線紅光。石老簍逐件看過，確認真到山裡都能亮，才讓他們收回。林凡則在「二十碎靈可能只是空話」後面畫了個重圈。
蘇算盤給每人發一包驅蟲粉。
林凡問：「隊費里包嗎？」
「不包。」
「那為什麼直接發？」
「山里退不了貨。」
其餘五人各自把凡錢放到蘇算盤手邊。林凡那一包沒有再收錢，換符時多給出的那點價，正好補在裡面。
天黑後出發。青泥鎮的燈火逐漸落在身後，亂葬山像一片壓在天邊的黑牆。山口立著三塊舊碑，一塊寫「禁火」，一塊寫「禁夜行」，第三塊字被人刮掉，只剩幾個深槽。
石老簍帶著他們從三塊碑中間穿過：「進山以後只走我踩過的地方。看見紅光別沖，看見白影別喊。真碰見熟人，先問出發前是誰收了示警鈴。」
領隊石老簍背著補過七八層的黑藥簍，先看鞋，再看簍，最後才看臉。周小石的鞋舊得開線，先挺胸，又被一句「快斷的也不要」打回原形。
「跟隊兩枚，帶路另收一枚；藥材隊裡七成，傷藥各算，死了儘量帶回。」
林凡問：「儘量要錢嗎？」
「看遠近。」
鋪檐下原本還擠著兩名看熱鬧的散修，聽見「死了儘量帶回」，一人摸了摸腰袋，一人轉身便走。
報名的人不多。韓七站在牆邊，舊刀重新纏了布。石老簍問他能不能壓後，他只答了一個「能」，名字便落在隊冊第一行。
洛青螢也在。她換了方便走山路的青色短衣，腰間沒有玉算盤，只掛著三隻小藥囊。
洛青螢也看見了林凡，只抬了抬下巴，算是打過招呼。
小比之後，她的目標同樣指向黑水坊，但兩人的打算並不相同。林凡手裡已經有普通外廳預展牌，不缺進門的資格。他進山，是想找一件能讓尋跡盤照出來路的舊物，再替白鹿找些爐紋線索；若能帶回山貨，把路費和傷藥掙出來更好。至於洛青螢為什麼來，他沒替她往下猜。
洛青螢先開口：「腿還能走？」
「藥費還在漲，應該能。」
「我算過最便宜的路線。」
「結果呢？」
「不告訴你。」
「那你說這句幹什麼？」
「免得你以為，我是跟著你那面盤來的。」
林凡點頭：「很好，我也沒準備替你付路費。」
石老簍聽見兩人說話，不耐煩地敲了敲簍沿：「有仇出山再算。山里吵架會招東西。」
第五個人叫賀青臨。
他三十來歲，灰衣洗得發白，背一隻窄長布袋。袋口綁得很緊，偶爾從縫裡漏出一點紅光。他說自己只會認幾種普通靈草，修為鍊氣二層，遇事跑得快。
林凡看了他的鞋。
鞋底沾著南街舊器巷特有的紅泥，布袋邊緣則有一道被利器割過的新口。一個只會認普通靈草的人，不會把尋寶袋縫得那麼仔細。
石老簍的目光在那隻縫得過分仔細的布袋上停了停，卻只問：「能交錢？」
賀青臨把三枚碎靈放到桌上。石老簍將兩枚撥進隊錢，另一枚單獨壓住攤開的山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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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算一個人。能不能活著把貨背回來，進山再算。」
三枚碎靈落到桌上，石老簍便沒再追問那隻布袋，只把賀青臨的名字寫進隊冊。
修仙界的信任，有時候就是這麼樸素。
石老簍收起山圖，在入山木牌正面蓋下一道青泥印。印里只有這趟要走的三個山口；中途退隊，按已經走過的山口扣帶路錢。
他把木牌翻過來，背面只寫三條：聽領隊；私自離隊無人追救；藥材七三分。
林凡推去三枚碎靈，兩枚歸隊，一枚付石老簍帶路。按印前，他把封著尋跡盤的木匣放到桌角：「盤是林家舊物，三格砂也是我帶來的。誰想開盤，先說這格砂怎麼算；誰搶盤、拆砂，我立刻退隊。」
石老簍問：「能找回程路、報妖獸嗎？」
「都不能。」
老人立刻把木匣推回去：「那就封好。別拿一件不管活命的東西領隊。」
林凡又拍了拍荷葉包：「白鹿替我壓寒七日，是我和它的私約。它若反噬、追討，只找我，不壓到全隊頭上。」
石老簍指著木牌，又點了點尋跡盤木匣：「藥材七三寫了。盤要是在山裡指出廢法器、舊爐片，怎麼分？」
「誰先發現，誰拿七；隊裡拿三。開盤要燒黑水砂，誰提議開，先把那一格怎麼算說清。」
石老簍在隊冊上補了一句：「尋得舊器、爐片，七三分。」六個人依次看過，沒再另立第二套分法。
洛青螢只追問了一句：「若你明知前面有三階妖獸還帶路？」
石老簍眼皮跳了跳：「那趟五五分，我先賠傷藥。」
石老簍把補過字的隊冊轉了一圈。六個人都看過那行「五五分」，他才把冊子收回來。
按印前，眾人各報本事。
韓七：「會用刀。」
石老簍問：「還有？」
「會走路。」
石老簍看他一眼：「算了。」
洛青螢認藥、能看危險；賀青臨識草、跑得快，話音剛落便壓住發亮的布袋；周小石報「一層穩固，運氣好」。
石老簍盯著他：「小比四十七號？」
門口幾個人同時轉頭。
門口幾張臉齊刷刷轉過來。林凡這才知道，自己的晦氣名聲已經能替姓名用了。
「暫時是。」
石老簍沉默片刻，把入山時留名的隊冊往自己這邊拉了一寸：「你加一條。弄壞別人的法器，自己賠。」
「憑什麼？」
「憑我聽過小比。」
最後一人原本是個瘦臉符修，聽見四十七號也進隊，當場退了報名錢。
空出來的正好是第三個招人名額。石老簍卻沒立即把周小石算進去。他把公用水囊和四枚陣釘掛到周小石肩上，讓他沿後巷的碎石路走了一圈。周小石回來時肩頭勒得發紅，水沒灑，陣釘也一枚不少。
「能背輕貨，能報牌子變化，不進第一接敵位。」石老簍這才拍板，「半枚先交，餘下兩枚半從你第一筆分成里扣。少交的兩枚半由你自己補，不准推給林凡。」
周小石從錢袋裡摸出半枚碎靈，放到隊冊旁。
石老簍沒再念本事，直接把東西往人手裡塞。他走頭前認路，韓七拿走唯一一張石膚符，壓在老人身後接敵；洛青螢把縛藤種和驅瘴丸收進藥囊，林凡同她走中段；賀青臨負責認草、背重貨。周小石把四枚陣釘、水囊和粗靈米裝進木箱，只背輕貨，不占第一接敵位。穩氣藥由石老簍親手封進簍底。
林凡只領兩枚示警鈴、一張退路紙符和一張隊裡公用的低價引火符。那張引火符只有半幅主紋，只夠點一次火；兩張獎來的瑕疵疾風符中，他把符腳偏得最狠的那張折給隊裡，正好抵掉驅蟲粉，另一張留作退路。
「你最值錢的是先看出不對，」石老簍道，「不是衝上去逞強去挨。」
石膚符只許擋一爪，陣釘少一枚便有缺口，驅瘴丸每人兩粒；日落前退隊只付已經發生的帶路錢，進舊貨墳後遇路斷，領隊只送到最近安全點。私追提示離隊，無人追救。
韓七肩上的石膚符先泛起一層岩光，洛青螢的種袋跟著亮出青紋。周小石把木牌攤在掌心，賀青臨只肯隔著布放出一線紅光。石老簍逐件看過，確認真到山裡都能亮，才讓他們收回。林凡則在「二十碎靈可能只是空話」後面畫了個重圈。
蘇算盤給每人發一包驅蟲粉。
林凡問：「隊費里包嗎？」
「不包。」
「那為什麼直接發？」
「山里退不了貨。」
其餘五人各自把凡錢放到蘇算盤手邊。林凡那一包沒有再收錢，換符時多給出的那點價，正好補在裡面。
天黑後出發。青泥鎮的燈火逐漸落在身後，亂葬山像一片壓在天邊的黑牆。山口立著三塊舊碑，一塊寫「禁火」，一塊寫「禁夜行」，第三塊字被人刮掉，只剩幾個深槽。
石老簍帶著他們從三塊碑中間穿過：「進山以後只走我踩過的地方。看見紅光別沖，看見白影別喊。真碰見熟人，先問出發前是誰收了示警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