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天傾了
廢墟中央，許長清靜靜立於淤泥之中，黑泥已漫至膝蓋。
他抬著頭，紫眸平靜地注視著上空那場突如其來、卻又在情理之中的爭鬥，臉上表情頗有些微妙。
「呃……」他摸了摸鼻子，心中嘀咕，「所以道爺我這是被小看了麼？『老虎不發威，當我是病貓』？不過……」
他目光轉向正與【刀兵獄】旋渦抗衡的明欲，嘴角微抽，忍不住腹誹：「對了，還有那個歡喜菩薩，不是我說，你真想要救人能不能別每次都慢上那麼一兩拍？『老太太上炕——磨磨蹭蹭』，每次都等對方招式用老了才出手，這救援效率，放在前世連消防隊面試都過不了。」
正吐槽間，危機再臨！
「虛明小兒，先拿你祭旗！」宋青川雖被明欲纏住大半精力，但純黑眸子餘光一掃，見許長清仍好端端站著，心中怒意更盛。
他心念分轉，那條血色長鞭所化的滔滔血河，驟然分出一股支流。
「嘩啦——！」
血河支流如瀑布垂落，並非直接攻擊許長清，而是灑入他周圍那不斷蔓延的漆黑淤泥地中。
「滋滋滋……」
血滴與淤泥接觸，竟未像此前那般被吞噬同化，反而如沸油入水，劇烈反應。
每一滴污血都在淤泥表面炸開，化作一團翻湧的血霧，霧中傳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與野獸低吼。
緊隨血屍之後，更多銅蛇鐵狗自血霧凝形，銅蛇鱗甲森冷，口噴毒瘴；鐵狗獠牙外露，爪泛寒光。
三者在淤泥地表匯聚，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向中央的許長清，密密麻麻，嘶吼連天，赫然一副「喪屍圍城」的末日景象。
許長清抬起頭，看了一眼高空仍在纏鬥的兩個龐然大物，又低頭瞥了瞥已沖至三十丈外的怪物狂潮，略顯失落地輕輕嘆了口氣：
「哎，果然還是被小看了啊。」
他眉眼低垂，目光落在自己深陷淤泥的雙腳上，語氣平淡：
「《陰符經》有云：『絕利一源，用師十倍』。你們既視貧道為無物，那貧道……便讓你們好好看看。」
言罷，他輕輕抬腳。
動作舒緩，彷佛只是尋常踏步。
然後，重重一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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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一聲悶響，並非驚天動地，卻如遠古戰鼓擂在每一寸大地深處。
整座枉死鬼城廢墟，方圓十里，齊齊一震，隨即以許長清雙足為中心，原本只是緩緩蔓延的漆黑淤泥大地，驟然「活」了過來。
「轟隆隆隆！」
霎時間，整片大地上的所有淤泥，在同一瞬間拔地而起，化作接天連地的漆黑巨幕。
那景象，宛若四海之水皆立，天與地的界限在這一刻被徹底抹除。
無數血屍、銅蛇、鐵狗正狂奔撲擊，卻驟然失重，被這沖天而起的淤泥狂潮裹挾著，懸浮於半空之中，掙扎嘶吼，卻如陷琥珀的蟲豸，動彈不得。
廢墟邊緣，殘垣之後。
「我、我的親娘嘞！」大頭鬼獨眼瞪得險些掉出眼眶，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身旁半截石柱，才沒被腳下劇烈震動掀翻。
但它非但不懼，反而激動得渾身發抖，那顆碩大頭顱上青筋暴起。
「快！骨板！筆！」它語無倫次地低吼，一屁股坐回地上，也顧不上身下淤泥已浸透褲襠帶來的冰涼粘膩感，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塊打磨光滑的森白骨板，又摸出那支炭筆，俯身便畫！
小吊靴鬼從它耳朵眼裡小心翼翼探出頭，先是被遠處那「四海皆立」的駭人景象嚇得一縮，但隨即看到大頭鬼筆下飛快成型的畫面，又忍不住爬出來，趴在大頭鬼肩頭，睜大眼睛觀看。
「大、大頭大頭，」小吊靴鬼看了會兒畫，又對比遠處實景，忍不住驚喜地拍起小手，「你畫畫的功力又進步了？真的好傳神吶！比上次畫南山老妖娶親還要像！」
「哼哼，」大頭鬼筆下不停，炭筆在骨板上劃出流暢而富有張力的線條，獨眼裡閃爍著狂熱的光，「那是！大頭雖然修煉修得不好，在宗門裡是『吊車尾』，但大頭其他的行啊！琴棋書畫，卜算風水，打探訊息……那可都是手拿把掐！而且再說了，大頭我是……嘶，別說話！要來了，快看！」
它話未說完，注意力已完全被場中變化吸引，筆下速度再快三分。
骨板之上，畫面已然成型：
近景處，一名身著玄色道袍的年輕道士靜立於一片由濃墨渲染的、厚重壓抑的漆黑淤泥構成的垂直海面之下。
道士身形渺小，卻穩如礁石，道袍下擺隱於墨色之中，卻屹立於其下。
海面之上，無數細密而猙獰的紅色小點與扭曲線條被「凍結」於墨海，姿態掙扎，充滿動感與絕望。
中景拉高，一道絢爛刺眼的猩紅「長河」如晚霞般橫貫畫面中央，筆觸恣意揮灑，紅得灼目，紅得慘烈，與下方深沉墨海形成強烈色彩對沖。
遠景最深處，兩個扭曲猙獰的巨大黑影隔「海」對峙，雖只勾勒輪廓，卻將宋青川枉死閻羅體的陰森與明欲肪亂巨屍的臃腫癲狂刻畫得入木三分。
畫面構圖精妙，近、中、遠景層次分明又相互呼應，濃墨重彩，衝擊力撲面而來。
這已非簡單記錄，而是蘊含畫道意境的作品，足見大頭鬼於此道確有非凡造詣。
骨板上的墨跡未乾，場中異變已生。
懸立於「四海皆立」奇景中央的許長清，依舊眉眼低垂，未見掐訣念咒，亦無磅礴氣勢外放。他只是靜靜站著，彷佛與腳下這無邊墨海融為一體。
然後，他輕輕吸了一口氣。
「轟——！！！」
九天之上，驚雷炸響，彷佛來自那垂直豎立的浩瀚淤泥大海內發出的沉悶轟鳴。
緊接著，那四海皆立的墨色海幕如同天穹傾覆，星河倒灌。
無邊無際的漆黑淤泥，攜著吞噬萬物、沉澱一切的寂滅氣息，以排山倒海、摧枯拉朽之勢，朝著下方悍然傾瀉而下。
「天……天傾了？！」大頭鬼失聲喃喃，手中炭筆再度掉落。
「嘩啦啦！」
淤泥洪流砸落大地，聲響卻詭異地沉悶。
那粘稠黑泥如巨獸張開大口，將沿途一切盡數吞沒、包裹、拖入深不見底的黑暗。
那些血屍怪物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消失於黑色浪潮之中。
衝擊波化為實質的黑色環狀浪濤，向著四面八方洶湧擴散，所過之處，殘垣斷壁如紙糊般被推平、碾碎，整座鬼城廢墟劇烈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當真搖搖欲墜。
就在這毀天滅地的景象中，許長清平靜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穿透一切轟鳴：
「無量天尊。」
四字落下，宛若言出法隨。
那正向四方奔涌、勢不可擋的淤泥狂潮，驟然一滯。
他抬著頭，紫眸平靜地注視著上空那場突如其來、卻又在情理之中的爭鬥，臉上表情頗有些微妙。
「呃……」他摸了摸鼻子，心中嘀咕，「所以道爺我這是被小看了麼？『老虎不發威，當我是病貓』？不過……」
他目光轉向正與【刀兵獄】旋渦抗衡的明欲，嘴角微抽，忍不住腹誹：「對了，還有那個歡喜菩薩，不是我說，你真想要救人能不能別每次都慢上那麼一兩拍？『老太太上炕——磨磨蹭蹭』，每次都等對方招式用老了才出手，這救援效率，放在前世連消防隊面試都過不了。」
正吐槽間，危機再臨！
「虛明小兒，先拿你祭旗！」宋青川雖被明欲纏住大半精力，但純黑眸子餘光一掃，見許長清仍好端端站著，心中怒意更盛。
他心念分轉，那條血色長鞭所化的滔滔血河，驟然分出一股支流。
「嘩啦——！」
血河支流如瀑布垂落，並非直接攻擊許長清，而是灑入他周圍那不斷蔓延的漆黑淤泥地中。
「滋滋滋……」
血滴與淤泥接觸，竟未像此前那般被吞噬同化，反而如沸油入水，劇烈反應。
每一滴污血都在淤泥表面炸開，化作一團翻湧的血霧，霧中傳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與野獸低吼。
緊隨血屍之後，更多銅蛇鐵狗自血霧凝形，銅蛇鱗甲森冷，口噴毒瘴；鐵狗獠牙外露，爪泛寒光。
三者在淤泥地表匯聚，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向中央的許長清，密密麻麻，嘶吼連天，赫然一副「喪屍圍城」的末日景象。
許長清抬起頭，看了一眼高空仍在纏鬥的兩個龐然大物，又低頭瞥了瞥已沖至三十丈外的怪物狂潮，略顯失落地輕輕嘆了口氣：
「哎，果然還是被小看了啊。」
他眉眼低垂，目光落在自己深陷淤泥的雙腳上，語氣平淡：
「《陰符經》有云：『絕利一源，用師十倍』。你們既視貧道為無物，那貧道……便讓你們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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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悶響，並非驚天動地，卻如遠古戰鼓擂在每一寸大地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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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隆！」
霎時間，整片大地上的所有淤泥，在同一瞬間拔地而起，化作接天連地的漆黑巨幕。
那景象，宛若四海之水皆立，天與地的界限在這一刻被徹底抹除。
無數血屍、銅蛇、鐵狗正狂奔撲擊，卻驟然失重，被這沖天而起的淤泥狂潮裹挾著，懸浮於半空之中，掙扎嘶吼，卻如陷琥珀的蟲豸，動彈不得。
廢墟邊緣，殘垣之後。
「我、我的親娘嘞！」大頭鬼獨眼瞪得險些掉出眼眶，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身旁半截石柱，才沒被腳下劇烈震動掀翻。
但它非但不懼，反而激動得渾身發抖，那顆碩大頭顱上青筋暴起。
「快！骨板！筆！」它語無倫次地低吼，一屁股坐回地上，也顧不上身下淤泥已浸透褲襠帶來的冰涼粘膩感，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塊打磨光滑的森白骨板，又摸出那支炭筆，俯身便畫！
小吊靴鬼從它耳朵眼裡小心翼翼探出頭，先是被遠處那「四海皆立」的駭人景象嚇得一縮，但隨即看到大頭鬼筆下飛快成型的畫面，又忍不住爬出來，趴在大頭鬼肩頭，睜大眼睛觀看。
「大、大頭大頭，」小吊靴鬼看了會兒畫，又對比遠處實景，忍不住驚喜地拍起小手，「你畫畫的功力又進步了？真的好傳神吶！比上次畫南山老妖娶親還要像！」
「哼哼，」大頭鬼筆下不停，炭筆在骨板上劃出流暢而富有張力的線條，獨眼裡閃爍著狂熱的光，「那是！大頭雖然修煉修得不好，在宗門裡是『吊車尾』，但大頭其他的行啊！琴棋書畫，卜算風水，打探訊息……那可都是手拿把掐！而且再說了，大頭我是……嘶，別說話！要來了，快看！」
它話未說完，注意力已完全被場中變化吸引，筆下速度再快三分。
骨板之上，畫面已然成型：
近景處，一名身著玄色道袍的年輕道士靜立於一片由濃墨渲染的、厚重壓抑的漆黑淤泥構成的垂直海面之下。
道士身形渺小，卻穩如礁石，道袍下擺隱於墨色之中，卻屹立於其下。
海面之上，無數細密而猙獰的紅色小點與扭曲線條被「凍結」於墨海，姿態掙扎，充滿動感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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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輕輕吸了一口氣。
「轟——！！！」
九天之上，驚雷炸響，彷佛來自那垂直豎立的浩瀚淤泥大海內發出的沉悶轟鳴。
緊接著，那四海皆立的墨色海幕如同天穹傾覆，星河倒灌。
無邊無際的漆黑淤泥，攜著吞噬萬物、沉澱一切的寂滅氣息，以排山倒海、摧枯拉朽之勢，朝著下方悍然傾瀉而下。
「天……天傾了？！」大頭鬼失聲喃喃，手中炭筆再度掉落。
「嘩啦啦！」
淤泥洪流砸落大地，聲響卻詭異地沉悶。
那粘稠黑泥如巨獸張開大口，將沿途一切盡數吞沒、包裹、拖入深不見底的黑暗。
那些血屍怪物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消失於黑色浪潮之中。
衝擊波化為實質的黑色環狀浪濤，向著四面八方洶湧擴散，所過之處，殘垣斷壁如紙糊般被推平、碾碎，整座鬼城廢墟劇烈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當真搖搖欲墜。
就在這毀天滅地的景象中，許長清平靜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穿透一切轟鳴：
「無量天尊。」
四字落下，宛若言出法隨。
那正向四方奔涌、勢不可擋的淤泥狂潮，驟然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