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太乙救苦天尊，慈悲
隨即畫面驟轉，許長清猛地睜開眼，人已回到那片粘稠的黑色泥漿之上。
他雙手撐膝，大口喘著粗氣，身子搖搖欲墜，冷汗早已浸透內衫。
「呼……哈……」他低頭看著自己剛剛踏出去的那隻腳，心有餘悸。
黑風山那次，仗著有儀式護身，死亡於他更像是場需要精密計算的過場動畫，即便肉身損毀，亦有轉圜餘地。
可方才那番體驗，卻是實打實的凡人瀕死，即便是現在，那份無能為力的恐懼、喉間真實的絞痛、絕望蔓延的冰冷，甚至最後失禁的羞恥……如此真切，如此狼狽。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被泥頭車撞飛的那一瞬。
太快了，快得連痛都來不及感受，視野一黑就換了天地，甚至沒看清車牌號。
那更像是一次突兀的「場景切換」，而非死亡。
「原來，『死去活來』是這般滋味。」許長清抹了把額頭的虛汗，紫眸深處卻漸漸燃起一股近乎癲狂的火焰，「《陰符經》有云：『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不見真死，何以明真生？今日貧道偏要嘗嘗，這枉死城中，百般死法究竟是何光景！」
他咧開嘴，露出一絲森然笑意：「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有本事，讓道爺我死個爽！」
言罷，竟主動向前，再次踏出一步。
這一步，如同踏進了沸騰的孽海。
【災害】——洪水滔天，渾濁的泥浪劈頭蓋臉砸下，口鼻瞬間灌滿腥臭的泥水，肺像要炸開，身體被卷裹著撞向斷牆殘垣，骨骼寸寸碎裂。
【意外】——高樓失足，風聲在耳畔尖嘯，地面飛速放大，脊椎撞擊硬石的悶響與劇痛同步炸開，眼前霎時血紅。
【戰亂】——亂軍之中，冰冷的矛尖捅穿肚腹，腸子混著血水淌出，敵卒獰笑的臉在視野里晃動，隨後是踐踏而來的無數隻腳……
【謀殺】——漆黑巷尾，後心一涼，利刃透胸而出，握刀的手還在轉動。想呼救，血沫卻堵住了喉嚨。
【含冤】——公堂之上，驚堂木拍響，枷鎖加身，被拖向刑場。劊子手酒噴刀鋒，寒光落下時，只看見圍觀人群麻木或興奮的臉……
一重又一重，一劫復一劫。
許長清的意識如同被拋進了一架瘋狂運轉的「枉死輪迴機」，被迫附著於一具具陌生的軀殼，體驗著截然不同卻又殊途同歸的終結。
富貴貧賤，男女老少，士農工商……百態人生，世間冷暖，最終皆化作喉間一聲無法吐出的悲鳴，或眼底一抹不甘的渾濁。
他起初尚能憑藉道心強行觀照，默念「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可幻象太過密集，痛苦過於真實，如千萬根細針反覆穿刺神魂。
漸漸地，那點清明被沖刷得模糊，意識開始沉淪、彌散，彷佛真的要隨著這些破碎的枉死記憶，一同溺斃在無盡的絕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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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眼處，那塊原本劇烈掙扎的黑磚，不知何時已安靜下來。
磚面那張猙獰大嘴悄然消失，只餘下斑駁的裂痕。
粘稠的怨泥緩緩爬上磚體，一寸一寸，將其浸染、同化，它也不再抗拒。
「嗬……嗬……」
另一邊，大頭鬼從無盡的刑罰幻象中掙脫，猛地吸了一口氣，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
它發現自己四肢不知何時已被冰涼柔軟的泥漿纏繞，心中一驚，下意識就想爬起來。
這一動，身下泥漿彷佛被驚醒，竟「咕嘟」一聲主動朝它湧來。
「媽呀！認慫！饒命！」
大頭鬼反應極快，瞬間完成「認慫連招」，一整個就是五體投地，啪唧一聲將整個大腦袋埋進泥漿里，只剩個後腦勺在外頭，瓮聲瓮氣地喊：「俺、俺就是個路過的！採風的！啥也沒看見！啥也不知道！」
小吊靴鬼從它頭髮里鑽出來，心有餘悸地拍著小胸脯，好奇道：「大頭大頭，你好厲害啊，你怎麼知道認輸就有用啊？」
「噓！小鬼別說話！」大頭鬼聲音壓得極低，腦袋依舊死死埋在泥里，「因為……因為大頭看到虛明道士了！」
小吊靴鬼順著它微微抬起的視線方向望去，只見不遠處，許長清正靜靜立在黑磚前，背對著它們，一動不動，形如槁木。
但仔細看去，卻令人毛骨悚然。
只見許長清的身形竟在頻繁切換，時而佝僂如老叟，時而挺拔如青年，時而豐腴如婦人，時而瘦小如稚童……富貴綾羅與破衣爛衫的影子在他身上交替閃過。
更可怕的是，他裸露的皮膚之下，隱隱有無數張扭曲哀嚎的人臉在奮力向外拱動，彷佛下一刻就要破體而出。
「道、道士要……要惡墮成【百鬼枉死士】了！」大頭鬼獨眼圓睜，失聲驚呼。
「百鬼枉死士是什麼？」小吊靴鬼下意識追問。
「這個時候不要關注這個好不好！」大頭鬼急得快要哭出來，「這個只是大頭看書多，根據現象隨意起的名字啊！重點是他要被那些枉死記憶同化了，變成承載無數枉死怨念的怪物了！」
它一咬牙，枯瘦的手指開始急速掐訣，周身鬼炁再次紊亂地波動起來。「【左右分叉路】！給俺開！」
土黃色的岔路在它腳下裂開，它瞄準許長清的方向，閉眼就想衝過去。
心想若能驚醒道士最好，若不能……它已經準備好下一秒就拐向另一邊逃之夭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平和、清晰，卻彷佛蘊含著某種滌盪乾坤力量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這片詭異空間中響起，並不洪亮，卻瞬間壓過了所有泥漿翻湧與怨念低語：
「不取於相，不著有相，不著無相，是名見天尊。」
隨即轉瞬間，整個奇異空間都彷佛來到了一處洞天福地之中，
大頭鬼縮在泥漿邊緣，只見許長清低眉斂目，雙手合十，唇間輕吐一聲：「太乙救苦天尊，慈悲。」
話音方落，他腦後倏然生出一道渾圓清光，溫潤如春陽初升，悄無聲息地漫開。
四周翻湧的灰霧觸及這清光，竟如雪遇暖陽，悄然消融，顯出一片澄淨空明。
許長清身上那些癲狂掙扎、幾欲破皮而出的人臉，此刻彷佛被清光拂過，猙獰盡褪，轉為閉目沉睡之態，眉宇間竟透出幾分罕見的安寧。
他雙手撐膝，大口喘著粗氣，身子搖搖欲墜，冷汗早已浸透內衫。
「呼……哈……」他低頭看著自己剛剛踏出去的那隻腳，心有餘悸。
黑風山那次，仗著有儀式護身，死亡於他更像是場需要精密計算的過場動畫，即便肉身損毀，亦有轉圜餘地。
可方才那番體驗，卻是實打實的凡人瀕死，即便是現在，那份無能為力的恐懼、喉間真實的絞痛、絕望蔓延的冰冷，甚至最後失禁的羞恥……如此真切，如此狼狽。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被泥頭車撞飛的那一瞬。
太快了，快得連痛都來不及感受，視野一黑就換了天地，甚至沒看清車牌號。
那更像是一次突兀的「場景切換」，而非死亡。
「原來，『死去活來』是這般滋味。」許長清抹了把額頭的虛汗，紫眸深處卻漸漸燃起一股近乎癲狂的火焰，「《陰符經》有云：『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不見真死，何以明真生？今日貧道偏要嘗嘗，這枉死城中，百般死法究竟是何光景！」
他咧開嘴，露出一絲森然笑意：「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有本事，讓道爺我死個爽！」
言罷，竟主動向前，再次踏出一步。
這一步，如同踏進了沸騰的孽海。
【災害】——洪水滔天，渾濁的泥浪劈頭蓋臉砸下，口鼻瞬間灌滿腥臭的泥水，肺像要炸開，身體被卷裹著撞向斷牆殘垣，骨骼寸寸碎裂。
【意外】——高樓失足，風聲在耳畔尖嘯，地面飛速放大，脊椎撞擊硬石的悶響與劇痛同步炸開，眼前霎時血紅。
【戰亂】——亂軍之中，冰冷的矛尖捅穿肚腹，腸子混著血水淌出，敵卒獰笑的臉在視野里晃動，隨後是踐踏而來的無數隻腳……
【謀殺】——漆黑巷尾，後心一涼，利刃透胸而出，握刀的手還在轉動。想呼救，血沫卻堵住了喉嚨。
【含冤】——公堂之上，驚堂木拍響，枷鎖加身，被拖向刑場。劊子手酒噴刀鋒，寒光落下時，只看見圍觀人群麻木或興奮的臉……
一重又一重，一劫復一劫。
許長清的意識如同被拋進了一架瘋狂運轉的「枉死輪迴機」，被迫附著於一具具陌生的軀殼，體驗著截然不同卻又殊途同歸的終結。
富貴貧賤，男女老少，士農工商……百態人生，世間冷暖，最終皆化作喉間一聲無法吐出的悲鳴，或眼底一抹不甘的渾濁。
他起初尚能憑藉道心強行觀照，默念「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可幻象太過密集，痛苦過於真實，如千萬根細針反覆穿刺神魂。
漸漸地，那點清明被沖刷得模糊，意識開始沉淪、彌散，彷佛真的要隨著這些破碎的枉死記憶，一同溺斃在無盡的絕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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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眼處，那塊原本劇烈掙扎的黑磚，不知何時已安靜下來。
磚面那張猙獰大嘴悄然消失，只餘下斑駁的裂痕。
粘稠的怨泥緩緩爬上磚體，一寸一寸，將其浸染、同化，它也不再抗拒。
「嗬……嗬……」
另一邊，大頭鬼從無盡的刑罰幻象中掙脫，猛地吸了一口氣，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
它發現自己四肢不知何時已被冰涼柔軟的泥漿纏繞，心中一驚，下意識就想爬起來。
這一動，身下泥漿彷佛被驚醒，竟「咕嘟」一聲主動朝它湧來。
「媽呀！認慫！饒命！」
大頭鬼反應極快，瞬間完成「認慫連招」，一整個就是五體投地，啪唧一聲將整個大腦袋埋進泥漿里，只剩個後腦勺在外頭，瓮聲瓮氣地喊：「俺、俺就是個路過的！採風的！啥也沒看見！啥也不知道！」
小吊靴鬼從它頭髮里鑽出來，心有餘悸地拍著小胸脯，好奇道：「大頭大頭，你好厲害啊，你怎麼知道認輸就有用啊？」
「噓！小鬼別說話！」大頭鬼聲音壓得極低，腦袋依舊死死埋在泥里，「因為……因為大頭看到虛明道士了！」
小吊靴鬼順著它微微抬起的視線方向望去，只見不遠處，許長清正靜靜立在黑磚前，背對著它們，一動不動，形如槁木。
但仔細看去，卻令人毛骨悚然。
只見許長清的身形竟在頻繁切換，時而佝僂如老叟，時而挺拔如青年，時而豐腴如婦人，時而瘦小如稚童……富貴綾羅與破衣爛衫的影子在他身上交替閃過。
更可怕的是，他裸露的皮膚之下，隱隱有無數張扭曲哀嚎的人臉在奮力向外拱動，彷佛下一刻就要破體而出。
「道、道士要……要惡墮成【百鬼枉死士】了！」大頭鬼獨眼圓睜，失聲驚呼。
「百鬼枉死士是什麼？」小吊靴鬼下意識追問。
「這個時候不要關注這個好不好！」大頭鬼急得快要哭出來，「這個只是大頭看書多，根據現象隨意起的名字啊！重點是他要被那些枉死記憶同化了，變成承載無數枉死怨念的怪物了！」
它一咬牙，枯瘦的手指開始急速掐訣，周身鬼炁再次紊亂地波動起來。「【左右分叉路】！給俺開！」
土黃色的岔路在它腳下裂開，它瞄準許長清的方向，閉眼就想衝過去。
心想若能驚醒道士最好，若不能……它已經準備好下一秒就拐向另一邊逃之夭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平和、清晰，卻彷佛蘊含著某種滌盪乾坤力量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這片詭異空間中響起，並不洪亮，卻瞬間壓過了所有泥漿翻湧與怨念低語：
「不取於相，不著有相，不著無相，是名見天尊。」
隨即轉瞬間，整個奇異空間都彷佛來到了一處洞天福地之中，
大頭鬼縮在泥漿邊緣，只見許長清低眉斂目，雙手合十，唇間輕吐一聲：「太乙救苦天尊，慈悲。」
話音方落，他腦後倏然生出一道渾圓清光，溫潤如春陽初升，悄無聲息地漫開。
四周翻湧的灰霧觸及這清光，竟如雪遇暖陽，悄然消融，顯出一片澄淨空明。
許長清身上那些癲狂掙扎、幾欲破皮而出的人臉，此刻彷佛被清光拂過，猙獰盡褪，轉為閉目沉睡之態，眉宇間竟透出幾分罕見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