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城內屬人族,城外歸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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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旭日初升,煙霞境內紫霧蒸騰。

  許長清沒有急著趕路,反而在城中悠閒漫步。

  玄色道袍在晨光中泛著微光,他走過青石板路,腳步不疾不徐,彷佛只是尋常遊方道士。

  他拐進一家掛著「酥香齋」匾額的老店,店內糕點琳琅滿目。

  掌柜的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見道士進門,忙堆笑招呼:「道長早啊,新出爐的桂花糕、杏仁酥,要不要嘗嘗?」

  許長清點頭,要了幾樣。

  糕點入口即化,甜而不膩,他細細咀嚼,紫眸卻似不經意地掃過門外。

  那裡一個光頭和尚正躲在對面巷口,手裡捧著塊玉盤,時不時低頭檢視。

  「味道不錯。」許長清付了錢,又踱步到街角一處雜貨攤前。

  攤主是個獨眼老者,攤上擺著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會自己轉動的木鳥、能發出哭聲的陶罐、刻滿符文的獸骨。

  許長清拿起一塊烏黑的石頭把玩,石頭上天然紋路竟似一張人臉。

  「這叫『哭喪石』,夜裡會發出嗚咽聲。」獨眼老者神秘兮兮道,「據說能通陰陽。」

  許長清笑了笑,放下石頭。他轉身時,餘光瞥見那光頭和尚已跟到十丈外,正假裝在隔壁攤子挑揀牛鞭。

  「倒是執著。」許長清心中暗忖,繼續往前。

  他在城中繞了一大圈,嘗了甜豆花,看了皮影戲,甚至還聽了一段說書先生講的「白城隍夜審冤魂」。

  等繞回酥香齋附近時,已是日上三竿。

  光頭和尚跟在後面,額頭冒汗。

  他盯著玉盤上那個繞來繞去的光點,終於忍不住低聲咒罵:「這牛鼻子,遛狗呢?!」

  許長清在街角停下,背對著和尚,嘴角微揚。

  他心念一動,周身氣息悄然變化。

  一道朦朧身影自他身側分離而出,那身影模糊不清,似被一層馬賽克般的光暈籠罩,周圍行人卻視若無睹。

  朦朧身影悄然隱入人群,遠遠綴在和尚後方。

  只見那和尚煩躁地抓了抓光頭,轉身鑽進先前那家酒樓。

  店小二剛端著一盤醬牛肉出來,被和尚撞個正著,盤子「哐當」摔碎,醬汁濺了一身。

  「瞎了眼的東西!」和尚罵罵咧咧,看也不看小二,徑直走到櫃檯前。

  掌柜的正低頭算帳,見和尚又來,臉色一變:「大師,您這……」

  「少廢話!」和尚亮出那塊黑鐵令牌,伸手從錢匣里又抓了一把玉錢,塞進懷裡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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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小二爬起來,氣得渾身發抖:「禿驢欺人太甚!」

  掌柜的連忙拉住他,壓低聲音:「忍忍吧,那是郡衙的人……」

  朦朧身影在門外靜靜看著這一幕。許長清的真身已走到另一條街,紫眸中幽光流轉。

  「歡喜的氣息……」他感應到和尚身上那絲極淡的、與大逍遙金丹同源的旖旎波動,「看來是沖著那東西來的。」

  他略一思忖,已有計較。

  煙霞境東南街,有個賣腦花的小攤。

  攤主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正吆喝著:「新鮮腦花,一碗提神醒腦,兩碗永不疲勞!」

  許長清身上隱約有粉色元炁閃爍,他走到攤前,要了一碗,隨後慢條斯理地吃著,眼角餘光掃過四周。

  三個攤位外,光頭和尚捧著玉盤,眼睛死死盯著盤面光點。

  更遠處,屋簷下、茶樓視窗、巷子陰影里,至少七八道目光若有若無地投來。

  分身吃完腦花,抹了抹嘴,忽然轉身,大步朝郡衙方向走去。

  步伐堅定,毫不拖泥帶水。

  「動了!」光頭和尚眼睛一亮,急忙跟上。

  暗處的那些身影也紛紛移動,如一群嗅到腥味的鬣狗。

  許長清真身此刻已走到城門口。

  他回頭望了一眼煙霞境內那逐漸遠去的喧囂,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陰符經》有云:『天地之道浸,故陰陽勝』。陽動陰隨,虛虛實實,這招『金蟬脫殼』,倒是合了道法自然。」

  他心念微動,身後朦朧身影悄然消散,化作一朵粉色蓮花,在空氣中緩緩綻放、凋零。

  而許長清自己,則一步踏出城門。

  城門外,陽光刺眼。

  許長清剛跨過那道刻著「煙霞客」三字的城門,便覺渾身一輕,身上那股在城中無處不在的壓制力驟然消失。

  丹田內,被束縛已久的法力如決堤江河般奔騰而起,在經脈中洶湧澎湃。

  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只覺天地間靈氣如潮水般湧來,周身毛孔舒張,舒暢得幾乎要呻吟出聲。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許長清喃喃自語,感受著體內力量的奔流,「這感覺……像是在水裡憋久了,終於浮出水面。」

  他仔細體悟,發現不止法力恢復,連對力量的掌控都精進了一絲。就像長期負重行走的人,突然卸下重擔,身輕如燕,對身體的掌控也更精細。

  「原來如此。」許長清恍然,「城中氣運法禁壓制萬法,修士在其中如負重修行。日久天長,對力量的掌控自然提升。這倒像是『負重鍛鍊法』,大虞開國那位,真是深諳修行之道。」

  正思忖間,旁邊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一個狗頭人身的妖修剛出城門,便仰天咆哮:「他娘的,憋死老子了!」

  話音未落,周身妖氣爆發,化作一團黑煙沖天而起,轉眼消失在天際。

  緊接著,城門口陸續走出數十道身影。

  有御劍的修士劍光一閃即逝,有化作清風的妖族倏忽遠去,也有駕著法器的鬼修飄然而去……個個出城後便施展手段遁走,彷佛在城中受了多大委屈。

  排隊進城的修士們見怪不怪,甚至有人笑道:「又是個憋壞了的。」

  許長清站在路邊,看著這一幕,心中若有所思。

  「城內屬人族,城外歸眾生。」他想起這一路見聞,「人族以絕對實力鎮壓附近疆域,變相掌控萬里河山。這制度……妙啊。」

  他聯想到藍星的聯邦制,但細想又不同。大虞看似分封諸侯、宗門自治,實則中央皇權牢牢掌控氣運法禁核心。各州郡城池如同一個個「修行壓力艙」,既給人族內部施加壓力,保持居安思危,又允許萬族在城外自由交流。

  「如此一來,人族修士不會因安逸而懈怠,萬族也能在城外繁衍生息、互通有無。」許長清暗自讚嘆,「造就大虞千年繁榮,那位開國太祖,當真了得。」

  可惜,再好的制度也抵不過時間。

  門閥世家壟斷資源,宗門望族固化利益,加上天災人禍頻發,野心家趁機崛起……如今的大虞,已是風雨飄搖。

  「《道德經》云:『反者道之動』。盛極而衰,本是天道迴圈。」許長清搖搖頭,不再多想,抬步朝東南方向行去。

  玄色道袍在風中輕揚,他身影漸行漸遠,融入蒼茫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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