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我就快熬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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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宮幽深,寒氣刺骨。

  青銅棺槨靜靜橫陳,棺面刻滿古老祭文,在長明燈昏黃的光暈下泛著青冷光澤。

  棺旁,一道身影靜立,正是卸去冕服、只著素白內襯的州牧。

  此刻的他,褪去了白日裡那身神道威嚴,看起來就好像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那般。

  「鐵檻寺、書海、小彌勒寺、歡喜寺、四海閣、七煞道……」他低聲念著這些名字,聲音在空曠地宮中迴蕩,「都來了,呵,都來了。」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棺槨邊緣冰冷的紋路,州牧抬頭,望向北方,眼神里交織著一絲幾乎微不可察的希冀與歡喜。

  「都熱鬧起來吧,否則我就快熬不下去了。」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不可聞,「不過,快了……就快了……」

  ......

  「哈哈哈,道長您瞧李武那憨樣!」

  城東新府,庭院石桌旁,孫元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全然忘了自己剛從魚塘爬出來的狼狽。

  他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還濕漉漉滴著水,卻精神抖擻,二境築基期的氣息渾厚凝實,連帶著嗓門都洪亮了幾分。

  許長清正慢條斯理地斟茶,聞言抬眼:「你倒是因禍得福。不過……昨夜那歡喜火氣瀰漫時,你為何未受其惑?」

  「這個嘛……」孫元撓撓頭,難得露出幾分正經神色,「其實我也納悶。當時只覺得渾身燥熱,丹田裡那團『白虎庚金』之氣跟燒著了似的,但腦子清醒得很。後來仔細一想,許是功法緣故?」

  許長清紫眸微閃,心中已明瞭七八分。

  《白虎天兵經》主修庚金煞氣,剛猛暴烈。而昨夜那歡喜火氣屬「丙火」,五行之中「火克金」,本應相衝。但孫元昨夜「大戰」時情緒亢奮至極,引動心火,反成「火煉真金」之勢——以丙火為爐,庚金為材,在極致的情緒波動中意外達成「鍛鐵成鋼」,不僅未受迷惑,反而藉機衝破關隘。

  「再加上我先前彈入花娘魂體的那縷血炁,本就含了李武的精血氣息……」許長清暗自搖頭,「陰差陽錯,倒成全了這廝。果然是『心中無女人,拔刀自然神』?不對,這貨心中女人多了去了,該是『心中全是女人,拔刀更似瘋神』。」

  正思忖間,兩個紙人童子端著托盤飄然而至。

  菜餚陸續上桌:紅燒肘子油亮誘人,清蒸鱸魚肉質瑩白,翡翠菜心碧綠清脆,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菌菇湯,香氣撲鼻。

  「開飯開飯!」孫元眼睛一亮,搓著手就要上桌。

  「急什麼。」許長清瞥他一眼,目光掃過院門處——李武還坐在門檻上發呆,背影蕭索如秋後枯草。

  「李兄,吃飯了。」許長清喚了一聲。

  李武悶悶應了,慢吞吞挪過來,坐下時還嘆了口氣。

  許長清也不多勸,只看著滿桌菜餚,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穿越至今,不是啃乾糧就是吃辟穀丹,偶爾在煙霞境打打牙祭,也多是靈果仙釀,這般色香味俱全的家常飯菜,竟是頭一回。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鼻尖那點酸澀,雙手合十,鄭重行禮:

  「無量天尊。貧道……開動了。」

  話音未落,筷子已如閃電般探出!

  「哎我的肘子!」孫元怪叫一聲,化掌為爪就要去搶,卻見那盤紅燒肘子連盤帶肉憑空消失,再出現時已在許長清面前。

  「道長你不講武德!」孫元痛心疾首,轉而撲向燒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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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豈料燒雞上方空氣微盪,一條細長黑影如靈蛇出洞,捲起整雞便縮回許長清袖中。

  「欺人太甚!」孫元怒喝,周身庚金之氣暴漲,雙掌泛起金屬光澤,「白虎逐風——」

  「掌」字未出,他腳下青石板忽然軟化如泥,整個人「噗通」陷進去半截。

  緊接著一股黑氣自地底竄出,順著他褲腿直往上鑽。

  「啊呀!」孫元慘叫,臉瞬間烏黑如鍋底,「該死的魔龍!你又陰我!」

  許長清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塊魚肉,細嚼慢咽,彷佛什麼都沒發生。

  一頓飯風捲殘雲。

  許長清放下筷子,滿足地摸了摸肚子。

  「孫元。」他擦擦嘴,正色道,「你既已入二境,便該擔些事了。今日帶李武進城轉轉,不必刻意張揚,但若遇上袁恆的人……你知道該怎麼做。」

  孫元眼睛一亮:「道長放心!『釣魚執法』這活兒,咱熟!」

  許長清頷首,身影如水紋蕩漾,悄然消失於庭院。

  院中只剩孫元、李武,以及兩個仍在機械灑掃的紙人童子。

  孫元扭頭看看還在發呆的李武,又摸摸自己烏黑未褪的臉,忽然嘿嘿一笑:

  「走,李憨貨,哥哥帶你找花娘去!」

  ......

  許長清走出府門,望著眼前熟悉的煙霞境,玄色道袍在風中輕輕揚動。

  他深吸一口清冷空氣,只覺渾身精力充沛,丹田中的法力如江河奔涌,流轉不息。

  「果然,『人是鐵飯是鋼』,吃完飯才有力氣幹活。」他想起前世某部動畫裡「那兔」的經典表情包,嘴角微揚,「現在這狀態,打十個白象……咳,打十個同境修士應該沒問題。」

  「那麼接下來就去阿狸上提到的那個地方去瞧瞧。」

  他略一辨明方向,便抬步朝東南方行去。

  只見那道士,頭戴白玉簪,手持五彩傘,腰挎玉黃袋,面容清俊,步履從容,身影時隱時現,不多時便已行出老遠。

  ......

  與此同時,城中醉仙樓。

  三層雅間,一名光頭和尚正盯著手中玉盤,盤面如水紋蕩漾,顯出一道模糊玄袍身影,正朝城外而去。

  「出現了!」和尚激動得渾身發抖,豁然起身,「這次定要盯緊!只要稟報夫人,賞賜少不了!」

  他急匆匆下樓,撞翻一個端菜小二。

  「哎喲!你這禿驢不長眼啊!」小二痛呼。

  和尚理都不理,徑直往外沖。跑到櫃檯時,掌柜的攔住:「大師,您這桌酒錢還沒結……」

  「滾開!」和尚亮出一塊黑鐵令牌,上刻一個龍飛鳳舞的「郡」字,「郡衙辦事,你也敢攔?」

  掌柜臉色一變,周圍食客也紛紛噤聲。

  和尚冷笑,伸手從櫃檯錢匣里抓了一把銀錢塞進懷裡,揚長而去。

  待他走遠,酒樓里才炸開鍋。

  「呸!什麼玩意兒!郡衙養的狗都這麼囂張!」

  「小聲點……沒見那令牌嗎?那是郡守親衛的牌子,惹不起。」

  「惹不起?老子偏要說!這破地方,有氣運法禁壓著,咱們修士連飛都不敢飛,他們倒好,橫行霸道!」

  掌柜的連忙作揖:「各位爺,慎言,慎言啊!隔牆有耳,萬一被聽了去……」

  眾人罵罵咧咧,卻終究壓低了聲音。

  窗外,和尚的身影已消失在長街盡頭。他握著玉盤,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

  「這次……定要立個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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