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打更報時 【四值功曹】
不知不覺間，院外喧囂漸歇，燈火闌珊。
許長清抬起頭，才發現天色已完全暗下，一彎清冷弦月不知何時攀上簷角，灑落滿院如水的月華。
小院地下法陣悄然運轉，汲取月華之力，使得院內清冷元炁氤氳升騰，比之外界更為濃郁精純。
「竟看了一下午。」許長清活動了一下略感僵硬的脖頸，將幾冊書刊收起。他起身，推開院門，一步踏出。
霎時間，那股熟悉的、源自全城氣運法禁的沉重束縛感再度降臨，法力運轉滯澀如陷泥潭。
好在他體內《殺生煉世經》根基紮實，脊骨中龍影低吼，氣血奔涌間發出隱約虎嘯之聲，勉強抵消了部分壓制，使他行動無礙。
便在此時，長街盡頭傳來清晰的打更聲：
「鐺——梆！梆！」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子時三更，平安無事！」
鑼聲清越，梆子沉悶，在寂靜的街道上迴蕩。許長清循聲望去，只見兩名更夫正自遠處緩緩行來。
一高一矮，一瘦一胖，皆著皂衣，頭戴斗笠。
高的瘦如竹竿，手持一面黃銅鑼；矮的胖似皮球，拎著一根黑木梆子。
許長清紫眸微閃，視線穿透表象。只見那銅鑼與木梆表面，皆烙印著細密的淡金色神道符文，隱隱散發出純正的香火願力。
而在兩件法器內部，竟各自蘊養著一尊寸許高、眉眼模糊的香火小人，正隨著更夫的動作，一板一眼地敲擊著，維繫著法器的威能。
「一境初期修為，且虛浮不穩，根基全繫於這兩件公門法器之上。」許長清一眼看穿其底細，「應是隸屬州郡【譙樓】一部。此部修士不入正統修行之途，專司更漏報時、巡夜示警，其修為晉升不靠吐納靈炁，而靠遵循『打更報時』的諸般規則禁忌，積累功勞，換取王朝氣運與香火願力加持。所謂『譙樓更鼓，晨昏定省』，便是他們的修行根本。」
「而且從虛明的記憶中得知，這打更人一脈修到最後，可直接證得【四值功曹】的神位。雖進展緩慢，但勝在穩當，日積月累之下，也算了不得的正果。」
而在許長清思索間，那二人似乎發現了他的身影。
「咦？宵禁時辰，何人……」那瘦高更夫下意識握緊了手中銅鑼的邊緣，指節泛白；矮胖那位則橫跨半步，黑木梆子已擋在身前，動作迅捷，顯是訓練有素。兩股雖微弱卻同源的神道氣息隱隱鎖定了許長清。
然而下一瞬，藉著燈籠光看清許長清面容與那身玄色道袍後，兩人同時一愣，臉上戒備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恭敬、好奇與幾分「果然如此」的複雜神色。他們幾乎同時收起架勢，後退半步，躬身抱拳，動作整齊得如同演練過：
「原來是虛明道長法駕！」
「小的們有眼無珠，衝撞了道長，還請道長恕罪！」
許長清紫眸微動，心中掠過一絲訝異。他拂塵輕搭臂彎，聲音在靜夜中顯得清越：「二位公差認識貧道？貧道今日方至郡城，似乎……還未曾如此家喻戶曉。」
那胖更夫直起身，臉上堆起近乎諂媚的笑，搓著手道：「瞧道長您說的！您今日在長街上懟得林通判下不來台，隨後朱雀將大人更是……咳咳，那番動靜，早就傳遍半個滄離郡了！咱們【譙樓】雖只司更漏巡夜，訊息卻不算閉塞。」他語氣裡帶著市井百姓談論熱鬧事特有的活泛勁兒，「道長您可是『出了好大的風頭』！」
瘦更夫在一旁點頭如搗蒜，補了一句：「衙門裡都傳開了，說新來的巡天使是個『貌比潘安，性如烈火』的俊道士，手段硬得很！連城隍爺家的……」
他話說到一半，似乎意識到失言，猛地剎住，胖更夫悄悄踢了他腳跟一下。
許長清恍若未覺，只微微頷首：「原來如此。『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古人誠不我欺。」他語氣平淡，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二人手中法器。
就在此時，他脊骨深處那魔龍虛影忽地輕輕一顫，一股極其隱晦的混沌感知彌散開來。
並非主動窺探，而是那胖瘦二人手中，銅鑼與木梆內部蘊養的香火小人，竟透過法器本源一絲極細微的共鳴，傳遞著並非聲音的「心念」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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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波動尋常修士絕難察覺，卻恰好被魔龍所捕捉。
只「聽」得那「心念」中，瘦子嘀咕：『乖乖，近看更是俊得沒邊！怪不得連李寡婦那樣眼高於頂的，都偷偷托人打聽能不能求幅畫像，說是『鎮宅辟邪』……我看是『鎮思春、辟孤枕』還差不多！』
胖子回念：『噓！慎言！不過說來也是奇了，前幾日李寡婦半夜對鏡梳妝，念念有詞，鄰居還以為中了邪，請了道士去看，結果你猜怎麼著？道士說她脈象和緩，只是『神思不屬，肝氣略有鬱結』，開了一劑逍遙散……好嘛，原來是『女為悅己者容』，思春了！這病因，擱《黃帝內經》里都未必有記載！』
瘦子竊笑：『『寡婦思春，鏡鬼敲門——虛驚一場』，倒是讓那遊方道士白賺了五十文……』
許長清面上波瀾不驚，甚至依舊保持著那副出塵淡然的姿態，唯有在二人心念提到「王寡婦對鏡梳妝」時，幾不可察地翻了個極輕微的白眼，旋即恢復如常。
他算是明白了，這【地聽宗】的「新聞」源頭在哪兒，怕是少不了這些走街串巷的「基層情報員」的功勞。
「貧道欲往他處一行，不知這宵禁……」許長清開口，打斷了二人表面恭敬、內心活躍的「交流」。
胖更夫連忙道：「道長持金令，身份特殊，宵禁自然不禁。按規矩，小的們需記錄在冊，以備稽查。」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本巴掌大、封面暗黃的小冊並一支禿頭毛筆，就著燈籠光，舔筆記錄：「子時三刻，虛明道長自鎮岳樓偏院出，巡街……」
他寫得一絲不苟，筆跡居然頗為工整，顯是常做此事。
許長清略一頷算，邁步踏出小院門檻，正式步入被宵禁籠罩的長街。
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著冷幽幽的光，兩側店鋪門窗緊閉，簷角陰影幢幢，與一牆之隔院內的清幽寧靜截然不同，彷佛一步跨入了另一個森冷規矩的世界。
他剛走出不過十步。
「噠…噠噠……咯吱……」
空曠的街道盡頭，毫無徵兆地傳來了清晰的馬蹄聲，以及木質車輪碾壓青石板的刺耳聲響，
那聲音由遠及近，初時緩慢，驟然加速，帶著一股蠻橫的衝撞之意，直奔許長清所在方位而來。
許長清抬起頭，才發現天色已完全暗下，一彎清冷弦月不知何時攀上簷角，灑落滿院如水的月華。
小院地下法陣悄然運轉，汲取月華之力，使得院內清冷元炁氤氳升騰，比之外界更為濃郁精純。
「竟看了一下午。」許長清活動了一下略感僵硬的脖頸，將幾冊書刊收起。他起身，推開院門，一步踏出。
霎時間，那股熟悉的、源自全城氣運法禁的沉重束縛感再度降臨，法力運轉滯澀如陷泥潭。
好在他體內《殺生煉世經》根基紮實，脊骨中龍影低吼，氣血奔涌間發出隱約虎嘯之聲，勉強抵消了部分壓制，使他行動無礙。
便在此時，長街盡頭傳來清晰的打更聲：
「鐺——梆！梆！」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子時三更，平安無事！」
鑼聲清越，梆子沉悶，在寂靜的街道上迴蕩。許長清循聲望去，只見兩名更夫正自遠處緩緩行來。
一高一矮，一瘦一胖，皆著皂衣，頭戴斗笠。
高的瘦如竹竿，手持一面黃銅鑼；矮的胖似皮球，拎著一根黑木梆子。
許長清紫眸微閃，視線穿透表象。只見那銅鑼與木梆表面，皆烙印著細密的淡金色神道符文，隱隱散發出純正的香火願力。
而在兩件法器內部，竟各自蘊養著一尊寸許高、眉眼模糊的香火小人，正隨著更夫的動作，一板一眼地敲擊著，維繫著法器的威能。
「一境初期修為，且虛浮不穩，根基全繫於這兩件公門法器之上。」許長清一眼看穿其底細，「應是隸屬州郡【譙樓】一部。此部修士不入正統修行之途，專司更漏報時、巡夜示警，其修為晉升不靠吐納靈炁，而靠遵循『打更報時』的諸般規則禁忌，積累功勞，換取王朝氣運與香火願力加持。所謂『譙樓更鼓，晨昏定省』，便是他們的修行根本。」
「而且從虛明的記憶中得知，這打更人一脈修到最後，可直接證得【四值功曹】的神位。雖進展緩慢，但勝在穩當，日積月累之下，也算了不得的正果。」
而在許長清思索間，那二人似乎發現了他的身影。
「咦？宵禁時辰，何人……」那瘦高更夫下意識握緊了手中銅鑼的邊緣，指節泛白；矮胖那位則橫跨半步，黑木梆子已擋在身前，動作迅捷，顯是訓練有素。兩股雖微弱卻同源的神道氣息隱隱鎖定了許長清。
然而下一瞬，藉著燈籠光看清許長清面容與那身玄色道袍後，兩人同時一愣，臉上戒備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恭敬、好奇與幾分「果然如此」的複雜神色。他們幾乎同時收起架勢，後退半步，躬身抱拳，動作整齊得如同演練過：
「原來是虛明道長法駕！」
「小的們有眼無珠，衝撞了道長，還請道長恕罪！」
許長清紫眸微動，心中掠過一絲訝異。他拂塵輕搭臂彎，聲音在靜夜中顯得清越：「二位公差認識貧道？貧道今日方至郡城，似乎……還未曾如此家喻戶曉。」
那胖更夫直起身，臉上堆起近乎諂媚的笑，搓著手道：「瞧道長您說的！您今日在長街上懟得林通判下不來台，隨後朱雀將大人更是……咳咳，那番動靜，早就傳遍半個滄離郡了！咱們【譙樓】雖只司更漏巡夜，訊息卻不算閉塞。」他語氣裡帶著市井百姓談論熱鬧事特有的活泛勁兒，「道長您可是『出了好大的風頭』！」
瘦更夫在一旁點頭如搗蒜，補了一句：「衙門裡都傳開了，說新來的巡天使是個『貌比潘安，性如烈火』的俊道士，手段硬得很！連城隍爺家的……」
他話說到一半，似乎意識到失言，猛地剎住，胖更夫悄悄踢了他腳跟一下。
許長清恍若未覺，只微微頷首：「原來如此。『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古人誠不我欺。」他語氣平淡，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二人手中法器。
就在此時，他脊骨深處那魔龍虛影忽地輕輕一顫，一股極其隱晦的混沌感知彌散開來。
並非主動窺探，而是那胖瘦二人手中，銅鑼與木梆內部蘊養的香火小人，竟透過法器本源一絲極細微的共鳴，傳遞著並非聲音的「心念」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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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回念：『噓！慎言！不過說來也是奇了，前幾日李寡婦半夜對鏡梳妝，念念有詞，鄰居還以為中了邪，請了道士去看，結果你猜怎麼著？道士說她脈象和緩，只是『神思不屬，肝氣略有鬱結』，開了一劑逍遙散……好嘛，原來是『女為悅己者容』，思春了！這病因，擱《黃帝內經》里都未必有記載！』
瘦子竊笑：『『寡婦思春，鏡鬼敲門——虛驚一場』，倒是讓那遊方道士白賺了五十文……』
許長清面上波瀾不驚，甚至依舊保持著那副出塵淡然的姿態，唯有在二人心念提到「王寡婦對鏡梳妝」時，幾不可察地翻了個極輕微的白眼，旋即恢復如常。
他算是明白了，這【地聽宗】的「新聞」源頭在哪兒，怕是少不了這些走街串巷的「基層情報員」的功勞。
「貧道欲往他處一行，不知這宵禁……」許長清開口，打斷了二人表面恭敬、內心活躍的「交流」。
胖更夫連忙道：「道長持金令，身份特殊，宵禁自然不禁。按規矩，小的們需記錄在冊，以備稽查。」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本巴掌大、封面暗黃的小冊並一支禿頭毛筆，就著燈籠光，舔筆記錄：「子時三刻，虛明道長自鎮岳樓偏院出，巡街……」
他寫得一絲不苟，筆跡居然頗為工整，顯是常做此事。
許長清略一頷算，邁步踏出小院門檻，正式步入被宵禁籠罩的長街。
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著冷幽幽的光，兩側店鋪門窗緊閉，簷角陰影幢幢，與一牆之隔院內的清幽寧靜截然不同，彷佛一步跨入了另一個森冷規矩的世界。
他剛走出不過十步。
「噠…噠噠……咯吱……」
空曠的街道盡頭，毫無徵兆地傳來了清晰的馬蹄聲，以及木質車輪碾壓青石板的刺耳聲響，
那聲音由遠及近，初時緩慢，驟然加速，帶著一股蠻橫的衝撞之意，直奔許長清所在方位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