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鏡花水月，虛實相生
許長清聞言，眼中紫光微閃，瞬間明悟。
是了。修行之道，本就是盜取天地機，淬鍊己身，不斷向著更高生命層次進化的過程。
若真是惡意侵染，頭上那氣運金劍早已斬落。
「凡人不可直視神，不可與神居……」許長清心中低語，「原來並非全是敬畏與戒律，亦有這等生命層次差異帶來的本能牽引。如同飛蛾撲火，雖火無意傷蛾，然其光熱本身，便是致命的吸引。此乃『天道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之自然理也。」
眼看人群如狂熱的浪潮，快要將轎子與神將淹沒，各種投擲物已噼啪打在轎身，更有大膽者試圖伸手來抓轎簾。
許長清不再猶豫，心念微動。
「吼——！」
一聲低沉威嚴、彷佛來自遠古荒原的虎嘯，毫無徵兆地在喧囂的街心炸響！
嘯聲並不尖利刺耳，卻蘊含著一種直抵靈魂的震懾與肅殺，瞬間壓過了所有嘈雜。
洶湧的人潮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動作齊齊一僵，眼中迷亂熾熱的光芒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與恍惚。
就在這剎那間，血蓮殿轎連同其側的六尊神將，以及李武、孫元、楚鐮等人，身影一陣模糊扭曲，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倏忽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地，只留下驟然安靜下來、面面相覷的人群，以及散落一地的香囊、鮮花、瓜果，還有幾條不知誰擠掉的顏色鮮艷的衣兜，襯得凌亂的青石板街面頗有幾分滑稽。
「咦，今兒個可真是出了奇咧！」一個被擠得髮髻都歪到耳朵畔子的中年漢子，搔著後腦勺，眼神迷瞪瞪的，「就跟鬼蒙眼一個樣嘛，暈暈乎乎，額還以為大白天的額就灌了黃湯哩。」
「哎？碎道士呢？那個碎道士躥到啊噠去咧？」那個膀大腰圓的婆娘回過神來，脖子抻得跟老鴰一樣四處瞅，滿臉失落的模樣。
「哈哈，王寡婦，碎道士莫咧，可老光棍倒有一根，你要不要嘛？」旁邊有人打趣逗火哩。
那王寡婦一聽，立馬腰一叉，銅鈴眼瞪得跟牛眼一樣，啐道：「呸！軟塌塌的爛杆子一根，倒下連個『一』字都擺不利索，還想來松額這地？做你娘的春秋大夢去！」
說罷，水桶腰一擰，跟座鐵塔挪了窩似的，硬邦邦地擠開人堆，一搖三晃地朝遠處走去，撇下身後一片鬨笑聲。
「……」
嬉笑怒罵聲再度響起，很快便恢復了之前的熙攘。
方才那片刻的狂熱與突兀的消失，彷佛只是一段集體恍惚的插曲，被喧囂的市井生活迅速淹沒，只余些許談資，在茶餘飯後偶被提及。
長街依舊，紅塵照舊。
......
「嗡！」
虛空如水紋般漾開一圈漣漪，眼前的景象如同被無形之手徐徐揭開的畫卷，悄然變幻。
許長清再次睜眼時，城還是那座城，街道也還是那條熟悉的青石長街，只是方才那紅塵萬丈、摩肩接踵的喧囂凡俗景象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稀稀落落、行色匆匆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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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寬袍大袖，或勁裝短打，或氣息晦澀，或靈光隱現，皆是身負修為的超凡之士。
他們步履或疾或緩，目光大多淡漠，偶有掃過這突兀出現的血蓮轎隊，也只是略一停留便移開視線，彷佛對此早已司空見慣。
「鏡花水月，虛實相生。」許長清眸光微凝，紫意流轉間已窺破幾分玄機，「此地並非神道神域那般依託香火信念構建的獨立空間，倒更似依託內城大陣與地脈靈機，在『塵世間』之上疊加的一層『倒影』或『夾層』。『一城兩界，仙凡殊途』，好手段。只是……人似乎比預想的要少些。」
他抬眼望去，只見數道粗壯驚人的氣運光柱自城中不同方位沖天而起，色澤各異：有赤紅如烈焰灼空，有玄黑如濃墨潑灑，有青紫糾纏似龍蛇起陸，亦有金白交織顯堂皇正大……這些光柱在頭頂那張赤金色法禁大網之下彼此碰撞、擠壓、滲透，形成一個個或明或暗的氣場領域，將偌大的內城分割得支離破碎。
「果然水深。」許長清手指在膝上輕叩，心中瞭然，「明面上是王朝氣運法禁統攝全城，實則暗流洶湧，各方勢力氣運犬牙交錯，自成格局。『臥牛飲澗』的天然吉穴，被人生生改易成『困龍淤潭』的凶局，這城中氣象，已是『黑雲壓城城欲摧』了。」
「大人有所不知，」李武見狀，趕緊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解釋道，「這【煙霞境】雖說法禁壓制比【塵世間】松泛些，可頭頂時刻懸著利劍，心裡總歸不踏實。『伴君如伴虎』，伴這法禁也差不離。萬一哪天行差踏錯，或是捲入什麼大佬的鬥法餘波，死都不知怎麼死的。所以除非必要，或是像咱們這樣有公職在身、不得不常駐城內的，大多數修士寧願在城外尋個山頭洞府落腳，圖個清淨自在，也少些束縛。」
許長清微微頷首。他腦海中浮現出滄離郡的地形圖：四面崇山環抱，中央盆地如瓮，這內城便是瓮中之核。修士居於城外，既可避開法禁大部分壓制，又能遙望城中局勢，確為明智之舉。
「大人，」孫元忽然湊近，捂著嘴，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咱們回城的動靜不小，訊息怕是早就傳開了。『夜長夢多，遲則生變』，依卑職看，咱們還是趕緊回衛所落腳為妙，免得……」
「恐怕是走不了了。」許長清輕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目光投向長街盡頭。
孫元一愣：「大人何出此言？」
話音未落，只聽得街道另一頭驟然傳來急促凌亂的馬蹄聲與呼喝：
「閃開！都閃開！公門辦案，閒人退避！」
聲浪滾滾，打破了【煙霞境】特有的那種疏離與寂靜。
只見一隊約二三十騎，清一色黑衣皂隸打扮，正策馬狂奔而來，馬蹄鐵敲擊青石板，濺起連串火星。
為首者是一名面白無須、三角眼、顴骨高聳的中年文官，眼神陰鷙如鷹，正是郡衙通判林文淵麾下頭號心腹，師爺郝德。
其後跟著的衙役個個持刀挎弓，面色冷硬，殺氣騰騰，直衝許長清一行所在位置而來。
沿途修士紛紛皺眉避讓，卻無太多驚慌，多是冷眼旁觀，甚至有人嘴角噙著冷笑，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是了。修行之道，本就是盜取天地機，淬鍊己身，不斷向著更高生命層次進化的過程。
若真是惡意侵染，頭上那氣運金劍早已斬落。
「凡人不可直視神，不可與神居……」許長清心中低語，「原來並非全是敬畏與戒律，亦有這等生命層次差異帶來的本能牽引。如同飛蛾撲火，雖火無意傷蛾，然其光熱本身，便是致命的吸引。此乃『天道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之自然理也。」
眼看人群如狂熱的浪潮，快要將轎子與神將淹沒，各種投擲物已噼啪打在轎身，更有大膽者試圖伸手來抓轎簾。
許長清不再猶豫，心念微動。
「吼——！」
一聲低沉威嚴、彷佛來自遠古荒原的虎嘯，毫無徵兆地在喧囂的街心炸響！
嘯聲並不尖利刺耳，卻蘊含著一種直抵靈魂的震懾與肅殺，瞬間壓過了所有嘈雜。
洶湧的人潮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動作齊齊一僵，眼中迷亂熾熱的光芒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與恍惚。
就在這剎那間，血蓮殿轎連同其側的六尊神將，以及李武、孫元、楚鐮等人，身影一陣模糊扭曲，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倏忽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地，只留下驟然安靜下來、面面相覷的人群，以及散落一地的香囊、鮮花、瓜果，還有幾條不知誰擠掉的顏色鮮艷的衣兜，襯得凌亂的青石板街面頗有幾分滑稽。
「咦，今兒個可真是出了奇咧！」一個被擠得髮髻都歪到耳朵畔子的中年漢子，搔著後腦勺，眼神迷瞪瞪的，「就跟鬼蒙眼一個樣嘛，暈暈乎乎，額還以為大白天的額就灌了黃湯哩。」
「哎？碎道士呢？那個碎道士躥到啊噠去咧？」那個膀大腰圓的婆娘回過神來，脖子抻得跟老鴰一樣四處瞅，滿臉失落的模樣。
「哈哈，王寡婦，碎道士莫咧，可老光棍倒有一根，你要不要嘛？」旁邊有人打趣逗火哩。
那王寡婦一聽，立馬腰一叉，銅鈴眼瞪得跟牛眼一樣，啐道：「呸！軟塌塌的爛杆子一根，倒下連個『一』字都擺不利索，還想來松額這地？做你娘的春秋大夢去！」
說罷，水桶腰一擰，跟座鐵塔挪了窩似的，硬邦邦地擠開人堆，一搖三晃地朝遠處走去，撇下身後一片鬨笑聲。
「……」
嬉笑怒罵聲再度響起，很快便恢復了之前的熙攘。
方才那片刻的狂熱與突兀的消失，彷佛只是一段集體恍惚的插曲，被喧囂的市井生活迅速淹沒，只余些許談資，在茶餘飯後偶被提及。
長街依舊，紅塵照舊。
......
「嗡！」
虛空如水紋般漾開一圈漣漪，眼前的景象如同被無形之手徐徐揭開的畫卷，悄然變幻。
許長清再次睜眼時，城還是那座城，街道也還是那條熟悉的青石長街，只是方才那紅塵萬丈、摩肩接踵的喧囂凡俗景象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稀稀落落、行色匆匆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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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寬袍大袖，或勁裝短打，或氣息晦澀，或靈光隱現，皆是身負修為的超凡之士。
他們步履或疾或緩，目光大多淡漠，偶有掃過這突兀出現的血蓮轎隊，也只是略一停留便移開視線，彷佛對此早已司空見慣。
「鏡花水月，虛實相生。」許長清眸光微凝，紫意流轉間已窺破幾分玄機，「此地並非神道神域那般依託香火信念構建的獨立空間，倒更似依託內城大陣與地脈靈機，在『塵世間』之上疊加的一層『倒影』或『夾層』。『一城兩界，仙凡殊途』，好手段。只是……人似乎比預想的要少些。」
他抬眼望去，只見數道粗壯驚人的氣運光柱自城中不同方位沖天而起，色澤各異：有赤紅如烈焰灼空，有玄黑如濃墨潑灑，有青紫糾纏似龍蛇起陸，亦有金白交織顯堂皇正大……這些光柱在頭頂那張赤金色法禁大網之下彼此碰撞、擠壓、滲透，形成一個個或明或暗的氣場領域，將偌大的內城分割得支離破碎。
「果然水深。」許長清手指在膝上輕叩，心中瞭然，「明面上是王朝氣運法禁統攝全城，實則暗流洶湧，各方勢力氣運犬牙交錯，自成格局。『臥牛飲澗』的天然吉穴，被人生生改易成『困龍淤潭』的凶局，這城中氣象，已是『黑雲壓城城欲摧』了。」
「大人有所不知，」李武見狀，趕緊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解釋道，「這【煙霞境】雖說法禁壓制比【塵世間】松泛些，可頭頂時刻懸著利劍，心裡總歸不踏實。『伴君如伴虎』，伴這法禁也差不離。萬一哪天行差踏錯，或是捲入什麼大佬的鬥法餘波，死都不知怎麼死的。所以除非必要，或是像咱們這樣有公職在身、不得不常駐城內的，大多數修士寧願在城外尋個山頭洞府落腳，圖個清淨自在，也少些束縛。」
許長清微微頷首。他腦海中浮現出滄離郡的地形圖：四面崇山環抱，中央盆地如瓮，這內城便是瓮中之核。修士居於城外，既可避開法禁大部分壓制，又能遙望城中局勢，確為明智之舉。
「大人，」孫元忽然湊近，捂著嘴，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咱們回城的動靜不小，訊息怕是早就傳開了。『夜長夢多，遲則生變』，依卑職看，咱們還是趕緊回衛所落腳為妙，免得……」
「恐怕是走不了了。」許長清輕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目光投向長街盡頭。
孫元一愣：「大人何出此言？」
話音未落，只聽得街道另一頭驟然傳來急促凌亂的馬蹄聲與呼喝：
「閃開！都閃開！公門辦案，閒人退避！」
聲浪滾滾，打破了【煙霞境】特有的那種疏離與寂靜。
只見一隊約二三十騎，清一色黑衣皂隸打扮，正策馬狂奔而來，馬蹄鐵敲擊青石板，濺起連串火星。
為首者是一名面白無須、三角眼、顴骨高聳的中年文官，眼神陰鷙如鷹，正是郡衙通判林文淵麾下頭號心腹，師爺郝德。
其後跟著的衙役個個持刀挎弓，面色冷硬，殺氣騰騰，直衝許長清一行所在位置而來。
沿途修士紛紛皺眉避讓，卻無太多驚慌，多是冷眼旁觀，甚至有人嘴角噙著冷笑，一副看好戲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