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變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千里之外,雲海之上。

  血蓮儀仗正悠然穿行。許長清坐於轎中,雙目微闔,似在養神。

  忽然,他眉梢微挑,緩緩睜開眼。

  眸中紫意一閃而逝。

  他側過頭,望向滄離城方向,神念如無形的觸鬚延伸出去,穿過層層雲霧,感應著天地間某種微妙的變化。

  「有意思。」許長清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卻帶著洞悉一切的淡然,「《陰符經》有云:『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這襄州地界,天、地、人三才殺機並起,倒是應了『三才合煞』的格局。」

  他頓了頓,輕聲自語:「要變天了。」

  語氣平淡,彷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可其中意味,卻讓隨行的素娥三女心頭微凜。

  轎外,李武策馬抬頭,只見遠空陰雲積聚,電光隱現,原本清朗的夜空不知何時已蒙上一層厚重的鉛灰色。風勢漸起,吹得山林嘩啦作響,帶著一股濕冷的土腥氣。

  「傳令下去,加快腳程。」李武緊了緊手中韁繩,扭頭對身旁的孫元低聲道,「這場雨……怕是不小。」

  孫元點頭,臉色凝重。他久在襄州,深知此地氣候——一旦起風聚雲,往往不是尋常小雨。更何況此刻天地間那股隱隱的壓抑感,讓他這個沙場老兵都覺心頭沉甸甸的。

  「弟兄們,提速!」孫元策馬傳令,聲音在風中傳開。

  二十餘騎白虎衛齊聲應諾,催動胯下戰馬。庚金煞氣凝聚的白虎虛影低吼一聲,四蹄生風,周身煞氣翻湧,將迎面而來的狂風撕開一道口子,速度陡然提升。

  血蓮殿轎隨之加速,在雲層中劃出一道更顯眼的紅痕,如一道血色流星,破開鉛灰色雲海,直奔那座已在暮色中亮起星星點點燈火的巨城而去。

  阿薇趴在轎窗邊,望著遠處天際翻滾的雲層和隱約的電光,小聲嘀咕:「觀主,這雨……好像不太對勁。」

  許長清靠在轎中軟榻上,指尖輕輕敲擊扶手,聞言笑了笑:「《淮南子》有言:『山雲蒸,柱礎潤。』雲氣自地起,山雨欲來時,地氣先動。你感應到的不是尋常雨氣,而是地脈躁動引發的天象異變。」

  他抬眼望向滄離城方向,目光幽深:「襄州地脈,本如臥牛飲澗,聚水生財。可如今牛困涸澤,水脈枯竭,地氣淤塞,已成死局。有人強改地脈,逆天行事,自然引動天地反噬。這場雨,不過是表象罷了。」

  素娥輕聲問:「師父是說,襄王在強行改動地脈?」

  「十有八九。」許長清頷首,「《葬經》云:『地脈如人身經絡,順之則昌,逆之則亡。』襄王欲行化龍之事,必先改易地脈,聚斂氣運。只是這等逆天之舉,豈是易為?地脈反噬,輕則災禍頻發,重則山河易位。他敢這麼做,要麼是瘋了,要麼……是有所倚仗。」

  他頓了頓,忽然問李武:「李武,你可知襄州近年來,可有什麼異常天災地變?」

  李武策馬靠近轎窗,思索片刻,沉聲道:「回大人,確實有。約莫五年前開始,襄州各地旱澇不均,北邊大旱,南邊卻洪澇頻發。去歲秋天,滄離郡城東三十里的『臥牛坡』突然地陷,塌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吞了半個村子。官府說是地龍翻身,可當地老人說,那坑裡半夜常有怪聲,像是什麼東西在底下喘氣。」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

  許長清若有所思:「地陷深坑……《撼龍經》有載:『地氣逆沖,則穴陷為淵;龍脈移位,則山崩川改。』這臥牛坡正在滄離郡城東,恰是『牛首』之位。牛首陷落,可不是好兆頭。」

  他忽然笑了笑:「看來這位襄王爺,步子邁得太大,扯著蛋了。」

  李武一愣,隨即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憋著。

  許長清卻不再多言,重新閉目養神。

  血蓮儀仗在雲層中疾馳,下方山河飛速倒退。風越來越急,雲越來越厚,遠處雷聲已連成一片,電光如銀蛇亂舞,將天穹撕開一道道慘白裂口。

  雨,終於來了。

  起初只是零星雨點,打在轎頂發出細密的「啪啪」聲。很快,雨勢轉急,化作傾盆暴雨,天地間一片白茫茫水汽,能見度驟降。

  白虎衛們撐起真氣護體,庚金煞氣凝聚的白虎虛影在雨中依舊清晰,將雨水隔絕在外。可那雨水中,卻隱隱帶著一股陰寒之氣,滲入護體真氣,讓人脊背發涼。

  「這雨邪門!」孫元抹了把臉上的水,低聲罵道,「陰寒入骨,像是從墳地里刨出來的。」

  李武抬頭望天,只見烏雲壓頂,電閃雷鳴,雨水如天河倒灌。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別分心,加快速度!必須在雨勢更大前趕到郡城!」

  隊伍再度提速。

  許長清坐在轎中,神念如水鋪開,感應著雨中那股陰寒之氣的來源。那氣息很淡,卻絲絲縷縷,從地底深處滲出,混雜在雨水中,瀰漫天地。

  「地脈陰煞外泄……」他心中瞭然,「襄王改易地脈,怕是動了不該動的東西。這陰煞之氣積鬱地底多年,如今被強行引出,雖能助他一時,卻如飲鴆止渴,遲早反噬己身。這就叫『挖東牆補西牆,牆牆都是窟窿』。」

  正思忖間,前方雨幕中,忽然出現一點燈火。

  那燈火起初只是豆大一點,在暴雨中搖曳不定。隨著隊伍靠近,漸漸清晰起來——是一座建在山道旁的簡陋茶棚,棚下掛著盞氣死風燈,昏黃的光暈在雨中暈開一片暖色。

  茶棚里,隱約坐著兩三道人影。

  李武眼神一凜,抬手示意隊伍減速。

  血蓮殿轎緩緩落下,懸停在茶棚外三丈處。

  許長清掀開轎簾,抬眼望去。

  茶棚很舊,茅草頂被雨水打得噼啪作響,四根木柱撐起一片勉強遮雨的空間。

  棚下擺著三張破舊木桌,其中一張桌旁,坐著個頭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老翁,正捧著只粗陶碗,慢悠悠喝著熱茶。


章節目錄